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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 的 基礎 , 然而 往往 事與願違 , 生離死別 , 葬身 異域 , 已 使 我們 聽到 深夜 鬼哭 , 而 戰果 竟 被 人 摘去 , 弄到 目前 這 種 境地 , 我 似乎 聽到 他們 的 哭聲 更加 悲切 。 我 在 家 裏 休養 了 三 個 月 之 久 , 鞭傷 才 告 痊癒 , 本來 用 不着 三 個 月 之 久 的 , 但 傷口 普遍 化膿 , 而 醫藥 又 十分 缺乏 , 政芬 每 天 只有 煮 一 盆 滾水 , 涼冷 後 為 我 洗滌 , 孩子 們 隨 着 媽媽 守 在 床 前 , 六 隻 茫然 的 眼睛 望着 我 紅腫 的 背 , 深恐 怕 潰爛 會 穿入 肺部 , 有時候 , 當 我們 有錢 的 時候 , 政芬 便 去 買 一點 紅藥水 為 我 塗擦 。 後來 伙伴 們 在 他們 那 每 月 可憐 的 兩 個 老 盾 薪餉 中 抽出 一 部份 捐給 我 , 才 正式 延請 醫生 治療 。 我 痊癒 後 , 便 決心 再 湊 錢 為 安岱 看病 , 孩子 的 笑容 永遠 不斷 , 但 她 那 大 而 圓 的 眸子 卻 不能 靈活 的 轉動 , 她 不 太 會 玩 , 因此 她 的 哥哥 安國 也 不 喜歡 和 她 玩 , 她 只 孤單 的 傍着 椰子樹 , 看 她 的 哥哥 和 鄰居 的 華僑 孩子們 追逐 , 一 站 便是 幾 個 小時 , 從不 歡叫 , 也 從不 哭號 , 我 隔 着竹窗 看過去 , 看見 她 無知無識 的 , 得意 的 吮着 小 手 , 口水 順着 肥胖 的 手腕 流下來 , 我 忍不住 狂奔 過去 , 把 她 抱到 懷裏 , 吻 她 , 親 她 , 眼淚 灑滿 了 她 那 傻笑 的 面龐 , 如果 能 用 我 的 心 換取 她 的 聰明 , 我 願 把 心 挖出來 , 我 願 為 我 的 女兒 死 , 願 為 我 的 女兒 作 任何 事情 , 只要 能 使 她 恢復 往日 的 伶俐 。 在 薩爾溫江 大戰 前 三 個 月 , 我們 終於 前往 曼谷 求醫 , 我 和 政芬 , 她 拉着安國 , 我 抱着 安岱 , 從 夜柿 乘 長途 汽車 去 清邁 , 轉乘 火車 去 曼谷 , 我們 坐 的 是 頭 等 車廂 , 這 並 不 是 我們 有錢 , 而是 , 頭等 車廂 的 乘客 最 容易 受到 尊重 , 我們 是 中國人 , 卻 沒有 中國 護照 , 必須 藉 着頭 等 車廂 的 聲勢 才 能 安全 通過 , 在 車子 輕微 的 震盪 中 , 眼前 逐漸 展開 蒼茫 的 平原 , 極目所至 , 全 是 稻田 , 風吹禾動 , 像是 無涯 的 浪波 , 向 鐵路線 洶湧 而 來 , 使 我 回到 我 那 千里青青 的 夢 中 家園 , 政芬 端坐 在 那 天 鵝絨 的 , 足可以 把 身子 全部 吞沒 的 巨大 沙發 裏 , 不 自然 的 搓着 她 那 滿 是 裂紋 的 手指 。 「 我 要 喚回 我 當年 的 記憶 , 」 她 激動 的 說 , 「 可是 已 喚 不 回來 了 , 多少 日子 的 蠻荒 逃亡 , 使 我 忘記 自己 。 」 安國 最為 興奮 , 他 對 每 一 件 事物 ── 包括 前進着 的 車廂 , 嗚嗚 的 車頭 , 塗蠟 的 地板 , 以及 我們 身 上 穿 的 竭盡 力量 購置 的 新 衣服 , 和 雖然 太陽 高照 , 卻 有點 微 涼 的 頭等 車 上 的 冷氣 , 他 不斷 的 向 我 和 他 媽媽 問長問短 。 只有 安岱 憨憨 地 笑着 , 我 當時 的 心情 很 好 , 我 以為 馬上 就 可以 把 她 醫治 痊癒 。 「 孩子 病好 後 , 」 政芬 畏怯 的 提議 說 , 「 我們 也 住在 曼谷 吧 ! 」 我 正在 猶豫 怎麼 回答 , 政芬 接着 嚴肅 的 說 ── 「 他們 的 眷屬 都 是 住在 曼谷 的 。 」 但是 , 到 了 後來 , 她 卻 自動 的 提出 重返 夜柿 , 曼谷 是 一 個 好 地方 , 高級 官員 的 眷屬 都 住在 那裏 , 然而 , 就 在 那裏 , 我 隱約 的 察覺到 非 親臨 其 境 便 無法 察覺到 的 不祥 的 陰影 。 五曼谷 , 和 世界 上 任何 一 個 濱海 的 大 都市 一樣 , 熱鬧 、 喧嘩 、 人潮 澎湃 , 到處 都 是 使 我 和 政芬 昏眩 的 汽車 和 摩天樓 , 我們 的 補給 ── 國防部 發給 的 實際 上 超過 我們 實有 人數 的 薪餉 彈藥 , 和 那 每 月 七萬五千 美金 的 巨額 現款 或 物資 , 都 以 曼谷 為 轉運點 , 而 共產黨 的 間諜 人員 也 以 曼谷 為 重站 , 這些 因素 促成 這 個 泰國 首都 畸形 的 繁榮 , 雲南 總部 辦事處 的 官員 們 自然 的 成為 一擲千金 毫無 吝色 的 時代 寵兒 , 我 和 政芬 相形見絀 的 住在 一 家 名叫 客陞 的 , 華僑 開 的 , 專 收容板 車夫 和 象童 的 三等 旅館 , 第二 天 , 去 辦事處 報到 , 當天 下午 , 便 帶 着 安岱 去 看醫生 。 我 和 李國輝 將軍 夫婦 是 一 個 星期 後 相遇 的 , 就 是 這 一 次 的 相遇 , 使 我 察覺到 我 上邊 所 說 的 那 個 陰影 , 李國輝 將軍 於 五 個 月 前 把 他 的 太太 唐與 鳳 女士 送到 曼谷 後 , 便 飛 台灣 受訓 去 了 , 他 走 的 時候 , 他 的 眷屬 還 沒有 安頓好 , 等到 他 受訓 歸來 , 也 就 是 我 和 他們 夫婦 相遇 的 那 一 天 , 他 發現 他 的 妻子 和 仍 在 襁褓 的 孩子 , 被 人像 堆 垃圾 似的 堆到 兩 棟 巨廈 之間 的 一 間 小 木屋 中 , 而 那 兩 棟 新購 的 巨廈 ── 左邊 那 一 棟 的 主人 是 李彌 將軍 夫人 的 弟弟 龍昌華 , 右邊 那 一 棟 的 主人 是 李彌 將軍 夫人 的 姊丈 熊伯谷 , 李彌 將軍 夫婦 就 住在 名義 上 是 內弟 龍昌華 為 主人 的 那 棟 富麗堂皇 的 巨廈 裏 。 唐與 鳳 女士 用 含着 哀怨 恚恨 的 眼睛 , 望着 她 那 土豹子 的 丈夫 , 一 句 一 句 回答 他 的 詢問 。 「 李彌 將軍 來 看過 妳們 母子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他們 邀請 過 妳們 母子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有 人 來 探望 過 妳們 母子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妳們 有錢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兩 行 淚珠 順着 她 的 面頰 流下 了 。 事實 上 唐 與 鳳 女士 在 曼谷 過 的 是 一 種 孤寂 的 日子 , 她 和 我們 一樣 , 被 繁華 把 她 嚇昏 了 , 能 住進 一 間 木屋 , 已 是 求之不得 , 但是 , 兩 邊 巨廈 的 金碧輝煌 , 男人 們 的 風度 翩翩 , 和 女人 們 的 雍容 華貴 以及 辦事處 官員 因 她 沒有 「 見 過 世面 」 而 對 她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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