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 ： 「 聽 你 的 口音 ， 好像 是 北方人 ？ 」 「 姑娘 很 聰明 。 」 王導 微笑 道 ： 「 我 叫 王導 ， 琅琊 臨沂人 ， 現 為 安東 將軍府 司馬 ， 從 建業 專程 來 拜訪 賀 老爺 的 。 想必 妳 便是 他 的 千金 吧 ？ 」 「 王司馬 大名 如雷貫耳 ； 人家 都 說 你 乃 琅琊王 的 謀士 ， 聰敏 又 有 識見 ， 但 對 本 姑娘 卻 只 猜中 一半 。 我 是 西施 的 故鄉 苧蘿村人 ， 本 姓 施 ， 乃 賀府 的 奴婢 。 只 因 老爺 夫人 疼 我 ， 年初 賜姓 賀 ， 收 我 為 養 女 。 」 「 怪不得 妳 長 得 像 西施 一樣 人 見 人 愛 。 」 王導 由衷 地 讚道 。 「 不敢當。 」 賀小麗 紅著臉 道 ： 「 家父 家母 今早 剛好 外出 ， 王司馬 來得 真是 不巧 ！ 」 「 但 不 知 令尊 何時 會 回來 ？ 」 「 大概 明天 中午 吧 ！ 」 王導 離開 賀府 ， 回到 驛館 住下 ， 次日 中午 ， 又 向 賀府 走去 。 怎 知 當 他 步至 大門 前 ， 卻 是 一 怔 。 原來 大門 不但 緊閉 著 ， 還 貼上 一 張 寫有 「 主人 外出 ， 謝絕 客訪 」 的 紙片 。 面對 此 景 ， 王導先 是 愣 了 一會 ， 繼而 看看 紙片 上 的 字 ， 既 蒼勁 而 又 矯健 ， 不禁 忖度 道 ： 此 謝客 紙片 如果 不 是 賀循 親書 ， 誰 能 寫出 這 等 老練 漂亮 的 字 呢 ？ 想 他 好學 博聞 ， 尤其 精通 《 周禮 》 、 《 左傳 》 ， 非但 文章 美 ， 而且 還 寫 得 一手 好字 ， 今日 一 見 ， 果然 名不虛傳 。 接著 ， 他 暗 笑 道 ： 不 想 聰明 透頂 的 賀循 ， 卻 也 會 做 ﹃ 此 地 無 銀 三百兩 ﹄ 之 舉 ， 照 此 看來 ， 他 這時 在 家 無疑 了 。 於是 便 毫不 猶豫 地 抬手 敲門 。 只 敲 幾 下 ， 大門 側邊 的 小 門 又 打開 了 。 老漢 同樣 探出 頭 來 ， 只 不同 的 是 ， 他 沒有 出聲 ， 卻 將 手 指 著 紙片 ， 接著 便 欲 關門 。 王導 連忙 將 一 隻 腳 跨入 小 門 內 ， 微笑 道 ： 「 我 今日 來 並非 拜訪 賀 老爺 ， 而是 答謝 賀 小姐 昨日 治傷 之 恩 。 」 「 不 ， 不 ， 你 快 出去 ， 小麗 小姐 此刻 也 不 在 家 ！ 」 老漢 急忙 要 推 王 導出去 。 正在 這時 ， 賀小麗 一 陣 風 似的 跑出來 ， 嘴 裡 笑道 ： 「 哎呀 ， 你 今天 來得 又 不巧 ， 家父 … … 」 「 令尊 已經 回來 了 。 妳 看 這 紙片 上 的 字 ， 不 是 他 剛剛 寫 的 ？ 」 賀小麗 見 說 ， 方 想到 義父 的 疏忽 ， 暗服 王導 的 機敏 。 她 不會 講 假話 ， 便 直言 道 ： 「 家父 雖然 今早 回來 ， 也 聽 我 說 過 昨日 你 來訪 的 事 ， 但 他 疲憊不堪 ， 現在 正 沉睡 未 醒 呢 ！ 」 「 既然 如此 ， 我 明天 再 來 吧 ！ 」 王導 也 覺得 此時 拜訪 不 合適 ， 便 退出 門 外 。 「 王司馬 ， 你 的 腿傷 好些 嗎 ？ 」 賀小麗 關心 問 。 「 謝謝 姑娘 的 惦記 。 」 王導 抬 一下 傷 腿 ， 笑道 ： 「 姑娘 的 藥靈 得很 ， 今天 一點 都 不 痛 了 ， 真 不 知 該 如何 答謝 妳 呢 ！ 」 「 你 的 傷 是 我 家 黑奴 所 致 ， 敷藥 包紮 是 應該 的 ， 就 別 說 謝 了 。 」 賀小麗 大方道 。 「 那 明天 見 ！ 」 王導 說 著 轉過身 ， 剛 走 幾 步 ， 卻 見 賀小麗 追上來 ： 「 有 句 話 想 私下 對 你 說 ； 家 父料 你 是 來 邀 他 出仕 的 ， 而 他 對 官場 早已 厭倦 ， 不 想 見 你 ， 請 你 以後 不用 再 來 了 。 」 「 哦 ？ 」 王導 早 料知 賀循 的 心態 ， 見 賀小麗 如此 說 並 不 驚訝 ： 「 請 妳 轉告 令尊 ， 王某 只 是 久慕 他 人品 ， 想 與 他 交 個 朋友 而已 ， 並 無 他 意。 」 「 這麼 說 ， 你 明天 仍舊 非 來 不可 了 ？ 」 賀小麗 一 雙 眼睛 緊盯 著 王導 。 「 如果 明天 見 不 到 他 ， 我 後天 還 會 來 。 」 王導固 執道 。 「 假使 後天 家父 還 不肯 見 你 呢 ？ 」 賀小麗 笑問 。 「 那 我 就 長住 會 稽驛館 ， 直到 見 他 一面 為止 。 」 王導 斬釘截鐵道 。 9第三 天 上午 ， 王導 從 驛館 出來 不久 ， 突然 天氣 大變 ， 暴雨 傾盆 。 他 一下子 被 淋 得 像 落湯雞 似地 ， 匆匆 奔向 賀府 。 幸好院 大門 是 半 開 半 合 著 的 ， 使 他 不必 敲門 便 閃身而入 。 「 唉 ， 看 你 全身 淋成 這樣 。 」 賀小麗 舉 著 油紙傘 ， 趕出來 迎接 ， 一 邊 皺眉道 。 「 不妨 事 。 」 王導 擠入 賀小麗 的 傘 下 ， 隨著 她 走進 偌大 的 庭院 ， 一面 悄聲 問 ： 「 今天 令尊 大人 肯 見 我 否 ？ 」 「 聽說 你 今天 一定 會 來 ， 他 早已 在 正堂 裏 恭候 了 。 」 賀小麗 悄聲 道 ： 「 你 自個兒 進去 吧 ！ 」 說完 便 脫開 傘 ， 雙手 抱 著 頭 ， 冒 著 雨水 飛奔進 左 前方 的 一 座 側閣 裏 。 「 真 是 一 個 可愛 的 姑娘 啊 ！ 」 王導 站 著 目送 她 進 閣 後 ， 不由得 喃喃道 。 隨即 抬步 往 賀循 所在 的 正堂 走去 。 王導 未 見 過 賀循 ， 但 對 他 的 情況 卻 瞭如指掌 。 賀循字彥 先 ， 年 已 四十九 ， 比 王導 整整 大 十六 歲 。 他 先祖 本 姓 慶 ， 高祖 慶純 ， 博學 有 重名 ， 東漢 安帝 時 為 侍中 ， 因 避安 帝父 、 清河王 劉慶 的 名諱 ， 改姓 賀 。 曾祖賀齊 ， 仕孫 吳 為 名將 。 祖賀景 為 滅賊 校尉 。 父賀 邵 ， 為 孫吳中 書令 ， 後 被 吳末帝 孫皓 誅殺 。 賀循 自幼 慘遭 家難 ， 與 家人 一起 被 流放到 南方 沿海 。 直到 孫吳 被 晉武帝 滅亡 後 ， 才 又 回到 家鄉 山陰 。 賀循 學問 淵博 ， 品德 高尚 ， 言行 舉止 必 合於 禮義 。 武帝 時 ， 他 先後 擔任 陽羨 （ 今 江 蘇宜興 ） 和 武康 （ 今 浙江 德清 ） 縣令 ， 革除 迷信 陋俗 ， 頗 有 政績 。 惠帝 初 ， 又 升遷為 太子 舍人 。 趙王 司馬倫 篡位 後 ， 他 轉任 侍御史 ， 不久 便 以 病 為 名 辭職 回家 。 太安 二年 （ 西元 三○三年 ）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