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 是 三 公 大臣 之 一 ， 官秩 一 品 ， 爵位 本來 就 很 高 ， 由於 眼前 未 設 司徒 、 太尉 ， 所以 讓 王導 獨 佔 三 公 ， 其 地位 在 眾人 心目中 就 特別 顯赫 ， 可以 封住 那些 為 王導鳴 冤叫屈 的 大臣 之 口 。 但 司空 不 空 ， 其 職掌 包括 管 天文 ， 掌 水土 ， 建 城邑街巷 ， 築 山道 海堤 ， 浚江河 溝洫 ， 理郊祀 祭典 等 。 每 一 個 項目 欲 做起來 ， 都 夠 他 忙 得 焦頭爛額 ， 哪 有 時間 來 插手 尚 書台 事務 ？ 這樣 ， 臣 便 可以 主秉 朝政 ， 以 確保 朝廷 無虞 。 」 王導 當然 知道 ， 這 張 升遷 自己 為 司空 的 詔書 ， 是 劉隗 、 刁協 替 皇帝 出 的 明升 暗降 的 鬼主意 ， 心 中 十分 不平 ， 但 他 努力 用 先賢 說 的 「 為 臣 要 以 忠 為本 」 、 「 為 人 處事 要 聽其自然 ， 隨 勢 沉浮 ﹂ 來 自勉 。 於是 接到 詔令 的 第二 天 ， 他 便 穿戴 著 隨詔而來 的 三 公 大臣 官服 冠冕 ， 佩帶 金章 紫綬 ， 高高興興 地 坐上 牛車 前往 台城 司空府 上任 ， 結束 了 長達 九 個 月 賦閑 在 家 ， 澆花 種菜 和 看書 寫字 的 日子 。 出發 時 ， 長子 王悅 將 他 自己 和 母親 共同 替 王導 整理好 的 箱篋 放 在 牛車 上 之後 ， 另 騎 一 馬 到 中書省 上班 去 。 曹淑 則 一直 跟隨 在 王導車 旁 送出 烏衣巷 。 「 幾 日 後 回家 ？ 」 她 突然 含淚 問 。 「 剛 上任 ， 千頭萬緒 ， 可能 要 忙 一些 日子 。 不過 ， 每 五 天 ， 我 會 回家 住 一 夜 。 」 王導 向 她 揮揮手 ： 「 妳 回去 吧 ！ 」 牛車 在 通往 台城 的 大道 上 奔跑 。 此時 ， 有 一 位 因 腿傷 乞假 在 家 的 北方 名士 ， 梳 著 兩 個 髮髻 ， 穿著 葛布 裙子 ， 拄 著 拐杖 ， 在 路 邊 隱蔽處 觀看 坐 在 牛車 上 的 王導 ， 不禁 暗歎 道 ： 「 人們 都 說 阿龍 高超 ， 阿龍 確實 高超 ！ 」 不知不覺 竟 跟著 走到 了 台城 。 阿龍 是 王導 的 小名 。 王導 在 車 上 無意 間 發現 了 這 位 老友 ， 驚叫 道 ： 「 茂倫 ， 你 腿 受傷 不 在 府 裏 休息 ， 為何 一 搖 三擺 地 跟 著 走 ？ 」 「 聽說 茂弘榮 升為 司空 大人 ， 我 心 裏 快樂 ， 本 只 想 看 你 上車 後 便 回 ， 但 卻 身不由己 地 跟著 來 。 」 桓彝 紅著 臉道 。 「 樂 什麼 ？ 官爵 是 身外之物 ， 升遷 無須 樂 ， 貶黜 不必 愁 ， 這 才 是 士人 應 取 之 心態 。 」 王導 淡淡 道 。 「 我 樂 的 是 皇上 還 你 一 個 公道 。 」 桓彝 顯得 有些 得意 。 「 宦海 如 海洋 ， 雲譎 波詭 ， 風險 浪惡 ， 為 官 者 浮浮 沉沉 ， 即便 是 英明 之 主 ， 也 很 難 做到 公道 。 如果 中 朝 諸賢 都 過 江 來 ， 就 輪 不 到 我 王導 做 三 公 了 。 」 他 感慨 一 番 後 ， 接著 道 ： 「 你 趕快 坐 我 的 車 回去 ， 別 讓 腿傷 更 重 了 。 」 桓彝 此時 方 覺 自己 受傷 的 腿 很 酸痛 ， 便 不 客氣 地 坐上 王導 的 牛車 返 家 。 王 導步 至 司空府 大門 口 ， 長史 、 道橋掾 、 東西閣 祭酒 、 東西 曹掾 等 一 班 司空府 僚屬 ， 都 有說有笑 地 出來 迎接 問候 。 他們 不僅 出於 禮節 ， 更 是 從 內心 歡喜 這 位 對 部下 寬和 的 中興 第一 功臣 來 主持 司空府 。 當天 ， 王導 就 在 道橋掾 的 陪同 下 ， 前往 玄武湖 視察 。 他 打算 在 玄武湖 與 長江 相通 之 處 ， 築 一 條 長 六 、 七里 的 堤壩 ， 圍出 湖面 來 操練 水軍 ， 以便 鎮守 長江 ， 防備 後 趙石勒 來 侵 。 這 是 王導 擔任 錄尚 書事 時 所 提出 的 一 項 規劃 ， 並 獲得 皇帝 批准 。 現在 ， 這 項 戰備 工程 將 由 他 親自 主持 實施 ， 心 裏 高興 極了 。 忙 了 一 天 之後 ， 王導 突然 想起 已 有 九 個 月 沒 到 西州城 別館 看望 雷上 蘇 和 賀小麗 了 。 於是 ， 他 跨上 座騎 ， 迎 著 月色 ， 朝 西州城 飛馬 而 去 。 9 光陰 荏苒 ， 雷上 蘇不覺 已 是 三十七 歲 的 半老 徐娘 。 但 她人 長 得 清秀 ， 又 善於 保養 ， 確實 風韻 猶 存 。 在 四十六 歲 的 王導 眼 中 ， 她 更 有 一 種 成熟 的 美 。 儘管 王導 又 有 一 位 比 他 小 十八 歲 的 絕色 美女 賀小麗 ， 但 最 能 使 王導 在 床第 間 飄飄欲仙 的 ， 還是 這 位 半 老 徐娘 雷上 蘇 。 雷上 蘇 還 有 一 層 好處 ， 那 就 是 隨遇而安 。 王導 有 來 ， 她 喜 之不禁 ， 熱烈 逢迎 ， 極盡 溫柔 地 伺候 ， 使 王導 捨不得 走 ； 但 沒有 來 ， 她 也 毫無 怨言 。 由於 雷 上 蘇 的 關係 ， 和 她 共 住 一館 的 賀小麗 ， 也 體認 了 當 小妾 的 寂寞 處境 ， 做到 隨遇而安 ， 不 爭風吃醋 。 雷上 蘇 和 賀小麗 二 人 親 如 姐妹 ， 和諧 相處 ， 這 使 王導 深感 自慰 。 他 唯一 擔心 的 是 有朝一日 被 發現 ， 曹淑 那 一 關 難過 ！ 如今 ， 王導 這 兩 位 側室 都 是 各 有 兩 個 兒子 的 母親 了 。 雷上 蘇生 王恰 、 王協 ， 賀小麗 生 王劭 、 王薈 ， 連同 曹淑嫡 出 的 王悅 、 王恬 ， 合起來 共 六 個 兒子 ， 這 使 他 感到 一 種 安慰 和 滿足 。 欣聞 鮮少 露面 的 老爺 到來 ， 雷 上 蘇 牽 著 十二 歲 的 王恰 、 十 歲 的 王協 ； 賀小麗 拉 著 五 歲 的 王劭 、 抱 著 三 歲 的 王薈 ， 到 大門 口 迎接 。 王導 下馬 進 屋 後 便 被 吱吱喳喳 地 叫喚 爹爹 的 四 個 小孩 團團 圍住 了 。 他 抱抱 這 個 ， 又 親親 那 個 ， 一 種 享受 天倫之樂 的 愉悅 從 心 底 油然而生 。 進 廳堂 坐定 ， 雷上蘇 送上 香茗 ， 賀小麗 遞來 茶點 ， 王導 看看 這 位 ， 又 瞧瞧 那 位 ， 見 她們 眉宇 之間 ， 傳達 了 對 自己 的 深情 和 渴望 ， 心 中 又 頓 生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人生 幸福感 。 「 妳們 兩 位 姐妹 為何 不 坐下來 說話 ？ 」 「 老爺 胖 了 不少 ！ 」 雷上 蘇微笑 著 道 。 「 人 也 精神 了 許多 ！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