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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注意 着 李國輝 將軍 臉 上 的 表情 。 那 一 天 晚上 , 大家 的 心情 很 是 憂鬱 , 第二 天 晚上 , 我 又 到 那裏 , 他們 夫婦 在 院子 裏 小 凳子 上 坐着 , 李國輝 將軍 袒胸 露背 的 揮 着 芭蕉扇 , 送過來 撲鼻 的 酒味 。 「 克保 兄 , 」 他 說 , 「 那些 大官 和 貴夫人 們 在 皇家 酒店 為 我 設宴 洗塵 , 我 沒有 去 。 」 「 你 應該 去 的 。 」 「 我 不 去 , 」 他 冷笑 說 , 「 我 自己 也 有 老 酒 , 」 他 霍 的 站起來 , 用 芭蕉扇 向 左右 指着 , 淒涼 的 說 , 「 你 看 , 克保 兄 , 這 兩 棟 大廈 , 是 我們 孤軍 的 血 和 美國 鈔票 蓋成 的 。 」 「 閉嘴 , 你 要 死 ! 」 他 太太 喊 。 「 我 要 問 那些 美金 , 和 那些 在 滄源 空投 的 槍械 那裏 去 了 ! 」 我 上去 摀住 他 的 嘴巴 , 李 太太 哭哭啼啼 的 把 他 拖回 那 悶熱 得 像 蒸籠 一樣 的 木屋 , 我 上街 去 買 了 五銖 的 冰塊 壓到 他 頭 上 , 剛 要 告辭 的 時候 , 一 批 我 不大 熟習 的 辦事處 的 官員 擁進來 , 說 大家 已 等 了 很 久 , 非 請 他 去 一 趟 不 可 。 結果 是 , 我 被 拉去 充數 , 在 那 被 白衣 侍者 拱繞 着 的 、 地板 光滑 的 像 玻璃 一樣 的 大廳 上 , 有 十幾 桌 筵席 擺在 那裏 , 我 幾乎 是 唯一 的 在 邊區 作 過 戰 的 軍官 , 但 光榮 卻 分 屬 大家 , 華僑 小姐 和 泰國 小姐 都 用 充滿 了 崇敬 的 眼光 向 大家 敬酒 , 接着 是 一 個 舞會 , 我 一 個 人 躲 在 牆角 , 一 盃 一 盃 的 喝 着 冰水 , 「 壯士軍 前 半 死 生 , 美人 帳 下 猶 歌舞 」 , 趁 人 不 注意 的 時候 , 走出 大廳 , 在 門口 , 那 彈簧門 幾乎 把 我 擊倒 , 我 迅速 的 逃 了 出去 , 在 湄公河 堤岸 上 , 望着 那 滿 江畫舫 , 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我 發現 我 已 不能 適應 這 個 世界 。 回到 客陞 旅社 , 政芬 已 把 孩子 們 的 蚊帳 放下 , 我們 默默 相對着 , 半 天 , 她 猝然 說 ── 「 我們 還是 回 夜柿 吧 ! 」 「 為什麼 ? 妳 說 過 要 住下 的 。 」 「 我們 住不起 , 克保 , 」 她 嗚咽 說 , 「 你 也 知道 我們 住不起 , 我 不 使 你 為難 , 我們 回去 吧 。 」 我們 是 和 李國輝 將軍 一起 回去 的 , 在 迴旋 金蓮步 , 歌舞 玉堂春 的 太平 世界 的 另 一 個 邊際 , 我 和 政芬 , 抱着 病兒 , 重新 回到 蠻荒 , 回到 伙伴 們 的 行列 裏 , 迎接 不久 即 行 爆發 的 薩爾溫江 大戰 , 當 火車 轆轆 的 離開 曼谷 北上 的 時候 , 我 彷彿 覺得 做 了 一 場 夢 , 然而 , 那 夢 卻 有 無限 的 真實 , 和 無限 的 沉重 。 六 我 回到 夜柿 , 已 是 民國 四十二年 的 春盡 , 在 已經 獲得 年餘 安定 的 中 緬 邊區 , 表面 上 顯得 平安無事 , 我 到 猛撒 總部 報到 , 只有 寥若晨星 的 幾 個 低級 軍官 在 那裏 , 身 負 重責大任 的 處長級 軍官 們 都 在 曼谷 , 我 到 副官處 坐 了 一會 , 吸 了 一 根 煙 , 辦公桌 上 舖着 一 層 在 那 廣大 盆地 中 不 容易 聚集 起來 的 灰塵 , 我 又 到 我 過去 住 過 的 竹寮 裏 張望 , 一 個 人 正在 蚊帳 裏 呼呼 大睡 , 想 去 反共 大學 看看 有 什麼 朋友 在 那裏 , 走到 門口 , 遇見 郭全 , 從 這 位 警衛營 的 排長 口 中 , 知道 副總指揮 李則芬 將軍 , 和 李則芬 將軍 的 老師 , 也 是 總部 參謀長 杜顯信 將軍 , 還 在 猛撒 。 「 他們 為什麼 不 去 曼谷 ? 」 我 喊 。 郭排長 困惑 的 望着 我 , 我 只好 不 自然 的 向 他 笑笑 , 感謝 上蒼 , 當 薩爾溫江 大戰 初起 , 孤軍 幾乎 全軍覆沒 之 際 , 李彌 將軍 飛返 台灣 , 其他 高級 官員 都 去 了 泰國 和 香港 , 幸虧 有 李則芬 將軍 和 我們 全 軍 衷心 信託 的 杜顯信 將軍 , 親率 援軍 增援 拉牛山 , 寫到 這裏 , 我 有 說 不 出 的 積鬱 和 憂傷 , 我們 真正 是 一 個 沒有 親生 父親 的 孤兒 , 在 最 需要 扶持 的 時候 , 每 一 次 都 遭到 悲慘 的 遺棄 。 通訊 連 轉來 政芬 的 電報 , 告訴 安岱 的 噩耗 , 我 續 了 一 個 星期 的 假 , 租到 一 匹 馬幫 的 川馬 , 星夜 趕回 夜柿 , 可憐 的 安岱 , 她 連 父母 給 她 的 雙倍 的 憐愛 , 都 無 福 享受 , 自從 曼谷 回來 , 因為 借貸 太多 , 每 月 付 租金 不 是 長久 之 計 , 便 搬到 匹科 居住 , 匹科 位置 在 國境河 邊 , 幾 個 兄弟 幫 我們 搭 了 一 座 三 間 大 的 草房 , 誰 也 想不 到 , 這 三 間 草房 , 竟 成為 我 那 小女兒 葬身 之 所 。 因為 住地 偏僻 , 孩子 們 找 不 到 淘伴 , 做 哥哥 的 又 萬分 不 願意 和 妹妹 遊戲 , 因為 他 的 妹妹 是 太 傻 了 , 做 哥哥 的 年齡 還 小 , 還 不 知道 妹妹 是 個 白癡 , 他 只 嫌 她 呆笨 , 一 吃 過 飯 , 安國 瘋 了 一樣 往 市區 奔去 , 妹妹 就 啼啼 哭哭 地 跟 着 , 每 次 都 被 政芬 苦苦 的 哄住 , 只 有 那 一 次 , 她 那 拙笨 的 小 腦筋 使 她 溜開 母親 的 視線 , 向 她 的 哥哥 追去 , 等到 母親 發覺 情形 有異 , 喊叫 着 也 追上去 的 時候 , 她 的 小 身軀 已 橫躺 在 路 旁 , 小腿 上 血流如注 , 是 毒蛇 咬 了 她 , 還是 被 樹枝 刺破 , 破傷 風菌 傳染進去 , 還是 其他 什麼 , 一直 到 今天 , 我們 都 不 知道 , 孩子 死 的 那麼 快 , 政芬 把 她 抱 到 家 , 剛 放 在 床 上 , 她 的 小 眼睛 已經 閉上 了 , 沒有 一 句 聲音 留下來 , 似乎 是 她 到 死 都 怨恨 她 的 無能 父母 , 生下 她 卻 不能 養 她 長大成人 。 我 趕回 夜柿 的 時候 , 孩子 屍體 已 發出 臭味 , 我 把 她 抱 在 懷裏 , 哭 不 出 眼淚 , 我 用 舌頭 舔 她 那 癡呆 的 小 臉 , 她 連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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