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： 凡 收夏稅 ， 於 五月 十五日 開倉 ， 七月 終 齊足 。 秋 糧 ， 十月 初一日 開倉 ， 十二月 終 齊足 ， 超過 期限 者 ， 調部 糧官 、 吏典 ， 及至 分催 里長 、 欠糧人戶 ， 按期 差量刑 ， 輕 者 杖責 ， 重 者 處以 絞刑 。 另外 ， 對 侵佔 、 盜竊 、 貪污 、 挪換 等 ， 也 要 制定 重罪 重懲 的 條例 。 」 「 凡此種種 ， 都 與 考成法 直接 掛勾 ， 一 環 扣住 一 環 ， 一級 監管 一級 … … 」 「 國光 啊 ， 你 不愧為 理財 能手 。 」 張居正 豎起 大姆指 。 「 我 是 當家 才 知 柴米貴 呀 。 」 王國光 自我 解嘲 說 ， 「 不過 ， 關於 節支 的 事 ， 我 還 想 再 說 幾 句 。 」 「 你 不會 是 還 想 著 削減 軍費 吧 ？ 」 「 不 ， 我 只是 想 請教 元輔 。 」 王國光 一 個 拱手 ， 說道 ﹕ 「 關於 宮廷 開支 ， 已 得到 張公 的 有效 控制 ， 連 皇上 也 沒有 話 說 。 但是 ， 有的 涉及到 慈聖 皇太后 ， 該 怎麼辦 呢 ？ 」 張居正 被 問住 了 … … 今年 初 ， 李 太后 以 神明 托夢 為由 ， 提出 要 修建 涿州 二 橋 ， 著 神宗 向 內閣 宣旨 。 當時 ， 因 工程 耗費 太 大 ， 張居正 不 敢 奉旨 。 李 太后 卻 表示 ， 工程 費用 由 宮 中 發帑金 五萬兩 ， 一 夫 不 役於 民 ， 一 錢 不 取 於 官 。 張居正 不 好 再 堅持 ， 只得 答應 。 其實 ， 羊毛 出 在 羊 身 上 ， 宮 中 帑金 何嘗 不 取 之 於 民 。 現在 的 問題 是 ， 五萬兩 是 遠遠 不 夠 。 據 有司 核算 ， 要 建成 涿州 二 橋 ， 起碼 得 花費 三十萬 兩 。 「 三十萬 兩 ， 這 可 是 一 大 筆 啊 ！ 」 王國光 像是 被 掏 了 自己 的 腰包 ， 「 能否 由 張公 出面 ， 請求 太后 緩 一 緩 再 說 。 」 張居正 不自覺 地 搖頭 ， 那 何止 是 為難 ， 簡直 是 無法 答應 。 「 不要 再 提 這 件 事 了 ， 我 看 要緊 的 是 開源 。 」 張居正 話鋒 一 轉 ， 說 ： 「 咱們 君子 協定 ： 我 給 你 法令 ， 你 給 我 銀糧 。 到時 按 考成法 一 級 一 級 考核 ， 哪 個 地方 徵賦 不 足額 ， 巡撫 、 巡按 ， 府 、 州 、 縣官 聽罰 ； 全 國 若 徵 不足額 ， 就 找 你 這 個 總管 ！ 」 3 文華殿 內 靄然如春 ， 少年 皇帝 卻 滿 臉 陰雲 。 按照 張 先生 的 規定 ， 皇帝 三 、 六 、 九 視朝 ， 一 、 二 、 四 、 五 、 七 、 八 、 十 講讀 ， 每 天 都 安排 到 午後 為止 。 回到 乾清宮 ， 接著 由 李 太后 督促 功課 ， 更 是 「 嚴 」 字 當頭 。 稍為 出 差錯 ， 輕 則 責備 ， 重 則 還要 罰跪 。 一 天 之中 ， 他 最 盼望 的 是 晚膳 後 上床 睡 個 安穩覺 。 昨天 ， 他 好不容易 熬到 這 個 時候 ， 渾身 為之 輕鬆 。 臨睡 前 ， 一 個 宮女 用 銀盆 端 來 大半 盆 溫水 ， 跪 在 御榻 前 ， 另 一 個 姓 張 的 宮女 ， 將 一 塊 素色 貢緞 蓋 在 他 的 腿 上 。 神宗 俯下身 來 洗臉 ， 發現 她 臉 上 有 一 對 酒窩 很 可愛 。 他 一時 童心 大發 ， 與 她 相視 而 笑 。 還 特地 吩咐 身邊 小 太監 說 ， 她 應該 得到 賞賜 ， 替 朕 記 在 賬 上 。 張宮女 謝 了 恩 ， 吃吃 地 笑 個 不止 。 豈 知 這 一切 ， 在 無意間 被 李 太后 撞見 了 ， 太后 爆出 了 怒火 ： 「 將 這 個 賤人 重責 三十 杖 ， 發 安樂堂 煎 藥 ！ 」 神宗 嚇壞 了 ， 這 一 夜 ， 他 幾乎 沒有 合眼 。 今晨 ， 他 很 早 就 起來 。 才 睜開 睡眼 ， 啊 ， 奇怪 ！ 身邊 的 宮女 都 變成 陌生 的 面孔 ， 全 都 是 上了年紀 的 。 他 隱約 知道 為什麼 了 ， 嘴 裡 不 敢 說 ， 心 裡 卻 不 是 滋味 。 現在 早 讀 已 畢 ， 他 來到 西暖閣 少歇 ， 依然 在 想 昨夜 的 事 ﹕ 可憐 的 張宮女 ！ 還 有 那些 與 他 朝夕 相處 的 女孩 們 ， 全 都 走 了 ！ 包括 張宮女 在 內 的 許多 女孩 們 ， 神宗 都 答應 給予 賞賜 ， 只 因 沒有 現成 的 寶物 ， 都 掛欠 記帳 ， 現在 她們 全 被 趕出 乾清宮 ， 他 的 旨意 不能 兌現 了 ， 這 是 大 損 皇帝 的 威信 啊 ！ 這時 馮保 命 人 搬來 一 大 疊 奏章 ， 以 備 皇帝 批閱 。 皇帝 一 天 要 批閱 二十 至 三十 奏本 。 這些 本 章 由 左 到 右 折 為 四葉 、 八葉 、 十二 葉 不等 ， 因而 也 簡稱為 「 折 」 。 以往 面對 這些 奏折 ， 神宗 都 認真 地 御覽 ， 今天 他 只 命 司禮 太監 代念 。 也 不 親自 御批 ， 讓 秉筆 太監 代筆 。 不管 所 奏 何 事 ， 不管 輕重緩急 ， 他 口授 的 批語 一概 三 個 字 ﹕ 知道 了 ！ 忽然 ， 馮保 指 著 一 份 奏本 說 ： 「 此 本 應 由 皇上 親自 聖裁 。 」 這 是 承運庫 太監 崔敏上 的 〈 請 買 金珠寶玉疏 〉 。 既 出自 內廷 的 需要 ， 又 是 皇帝 親自 授意 的 ， 已經 作 了 御批 ， 卻 被 張居正 否決 封還 。 神宗 一 看 這 份 奏疏 ， 心情 更 壞 了 ： 堂堂 皇帝 ， 內 受 束縛 ， 外 受 制約 ， 連 賞賜 都 是 賒 著 ， 豈有此理 ！ 「 說給 張 先生 知道 ， 這 件 事 朕 說 了 算數 ！ 」 神宗 即令 文書官 直接 去 內閣 宣旨 。 4 內閣 朝房 ， 元 輔次 輔分 左右而坐 。 左 為主 ， 右 為 次 ， 主次 截然分明 。 兩 人 又 恰 成 對比 ： 張居正 的 蟒袍 每 天 都 像 嶄新 一樣 ， 呂調陽 的 袍服 則 永遠 是 老一 套 。 當然 也 有 相似 之 處 ， 那 就 是 彼此 話 不 多 ， 多半 默默 地 看 文本 ， 需要 交換 意見 時 ， 也 言簡意賅 。 呂調陽 的 話 更 簡要 ， 每逢 內閣 票擬 ， 或 以 內閣 名義 上 奏章 時 ， 總是 張居正 出 主意 ， 調陽 點頭 稱 是 。 同僚 們 都 說 ， 呂調陽 是 甘子 和 百 藥 。 在 大家 的 印象 中 ， 此 人 為 官 ， 幾十 年 如 一 日 ， 還 沒有 跟 誰 翻臉 過 。 他 每 一 次 晉升 都 得 益於 人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