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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目睹 這 種 盛大 威風 的 場面 , 他們 議論 不休 , 暗暗 吃驚 不已 。 乘坐 大轎 的 張居正 , 比 任何 人 更 吃驚 。 是 誰 別出心裁 , 把 轎子 設計 得 如 廂房 一樣 ﹕ 前面 是 起居室 , 擺有 几案 , 後面 是 臥室 , 擱 有 床鋪 , 左右 又 有 兩 廊 , 一 邊 一 個 書僮 焚香 揮扇 , 奉 茶 侍湯 … … 張居 正真 有點 哭笑不得 。 他 心裡有數 , 這 是 馮保 的 安排 , 包括 執事 、 護衛 等 排場 , 除了 他 , 誰 會 考慮 得 這般 周到 。 當然 , 沒有 聖命 , 馮保 是 不 敢 擅自 作主 的 。 但是 人數 太多 , 排場 太 大 , 太 招人眼 了 ! 轎馬 緩緩 地 走 著 , 震耳欲聾 的 鳥銃 , 一直 響 個 不停 。 離 京 前 幾 天 , 他 忽然 接到 戚繼光 送來 的 禮單 : 二十六 名 鳥銃手 , 近 百 個 弓箭手 , 個個 彪形大漢 , 人人 身手 矯健 。 戚 總兵 的 用意 極 分明 , 有 這些 勇士 保駕 , 三千 里路 上 , 休說 碰上 刺客 , 就 是 千軍萬馬 , 也 損不了 張居正 的 一 根 毫毛 。 怎樣 處理 這 份 厚禮 , 張居正 感到 左右為難 。 他 與 戚繼光 私交 很 深 , 但 用 這 種 形式 來 表達 友誼 , 未免 不 合適 。 但 受之有愧 , 卻之不恭 , 為 顧全 總兵 的 面子 , 只 挑 了 六 名 鳥 槍手 及 部分 箭手 , 其餘 的 都 謝絕 了 。 還 特地 寫 了 一 封 信 , 表示 深切 的 謝意 。 浩蕩 的 隊伍 一路 南下 , 過 邯鄲 , 入 河南 。 所 經 之 處 , 巡撫 、 巡按 出面 迎送 , 府 、 州 、 縣 地方官 全體 出迎 , 父 老百姓 也 列 在 路 旁 頂禮 膜拜 。 怎麼 能 這樣 ? 我 一再 申明 , 離 京 奔喪 , 途中 行奔 喪禮 , 不 見 賓客 , 亦 不 差 人 迎送 , 為什麼 屢 禁 不止 ? 再 不能 這樣 了 , 繁禮 縟節 統統 免去 ! 可是 , 你 說 的 是 真心話 , 他 道 是 客氣 , 你 硬 令 拒絕 , 他 反而 惶惶 不安 。 何況 , 宮 中 早已 曉喻 各 地 , 元輔 張 先生 所 經 之 處 , 各 官 迎送 須 盡禮 。 因此 繁禮 沒完沒了 , 酒席 無日 不休 , 充斥 餘耳 邊 的 都 是 官場 的 老 話 、 套話 、 舊 話 、 廢話 , 把 人 的 意志 都 給 磨沒 了 。 迎送 的 官員 們 , 一個個 極盡 逢迎 之 意 , 本意 是 要 討得 元輔 歡心 , 反 把 他 奉承 得 苦不堪言 。 不過 , 他 有時 也 感到 快慰 , 那 就 是 離 京 的 一 路 上 , 不斷 有 快 馬 送來 公文 , 請 元輔 審閱 、 批答 。 他 至今 才 明白 , 皇上 說 的 「 但 軍機 要事 , 還要 先生 處理 」 , 用意 就 在 此 ; 原來 特製 的 大轎 , 就 是 讓 他 「 離 京 不 離職 」 用 的 , 真是 妙 啊 ! 他 坐 在 大轎 中 , 彷彿 置身 於 內閣 朝 房 , 每 一 道 的 公文 , 都 仔細 地 看 , 認真 地 批答 ; 這 一 道 才 送走 , 另 一 道 又 送來 , 送 文 的 驛馬 若 穿梭 , 批答 的 筆 如 織婦 。 腰 酸 了 , 腿 麻 了 , 他 不 以為 苦 。 如此 曉行 夜宿 , 天天 周而復始 , 便 也 習以為常 了 。 及至 渡過 黃河 夜宿 開封 , 第二 天 轎馬 走出 南門 的 那 一 刻 起 , 張居正 不止 一 次 地 交代 轎 外 跟班 , 每 過 一 站 , 必須 及時 準確 地 報知 , 什麼 地界 , 屬 哪 個 縣 哪 個 州 。 這 一 天 , 正 是 行程 的 第九 天 。 伺候 在 轎 中 的 家僮 , 發現 主人 老是 坐不住 , 隔 一陣子 就 掀開 轎簾 , 向 外 張望 。 前面 一 個 縣城 在望 , 轎 外 的 跟班 上前 稟報 , 張居正 一 聽 , 迫不及待 喝令 停轎 。 原來 , 這裡 是 河南 新鄭 縣城 , 正 是 前 元輔 高拱 的 老家 , 張居正 想 拜會 高拱 ! 張居正 自己 也 釐 不清 , 為什麼 會 萌生 拜訪 高拱 的 念頭 ? 而且 是 那麼 強烈 , 恨 不 一見為快 。 現在 , 這 個 時刻 到來 了 , 他 一邊 差 人 去 高府 通報 , 一 邊 又 特別 下令 , 轎馬 執事 偃旗息鼓 , 一概 停留 城 外 ! 他 還 特意 換上 便服 , 僅 帶 兩 個 隨從 , 換乘 一 輛 普通 的 馬車 , 秘密 地 進城 去 。 臨近 高府 門口 , 他 提前 下車 。 發現 府 前 有 個 佝僂 的 身影 , 以為 是 高家 老蒼頭 , 可 走近 一 看 , 吃驚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真 不 敢 相信 , 這 個 鬚髮 全 白 的 老頭子 , 就是 他 急想 見面 的 高拱 。 六 年 闊別 , 一朝 重逢 , 場面 有些 尷尬古怪 。 是 政敵 , 又 有 那麼 一 段 相當 的 友情 ; 是 朋友 , 友情 卻 已經 幻滅 了 。 怎麼 招呼 , 如何 開口 ? 四 目 相對 , 恍如 隔世 ; 審視 一 番 , 唏噓 一 陣 。 突然間 , 像 是 磁鐵 相吸 似的 , 兩 人 不約而同 地 相抱 , 不約而同 地 老淚 縱橫 … … 高拱病 了 , 病 得 一塌糊塗 。 今天 , 當 他 聞報 張居正 要 登門 拜訪 時 , 以為 那 是 光天 說 囈語 。 六 年 啦 ! 這 六 年 怎麼 度過 , 好多 都 回憶 不 起來 。 印象 較 深 的 有 幾 件 事 : 其一 , 那 部 傾盡 心血 的 《 病榻 遺言 》 , 成 稿 後 一直 妥為 保存 。 其 二 , 丹陽 大俠 邵方 , 自從 萬曆 元年 見 一 面 後 , 再 也 尋 無 蹤跡 。 其 三,萬曆 二 、 三 年 間 , 他 曾 託 京都 故 舊 , 想 通過 李 太后 的 父親 李偉 謀求 復職 , 剛好 李偉 因 中介 事發 而 作罷 。 從此 高拱 死 了 一 條 心 。 哀莫 大於 心死 , 以致 他 的 身體 每下愈況 , 一 天 不如 一 天 。 關於 張居正 離 京南 歸 , 以及 一 路 上 威風 種種 , 高拱 略有所 聞 。 只 是 根本 想不到 , 他 會 登門 拜訪 。 是 炫耀 而 來 , 或是 要 來 奚落 ? 百思不解 , 竟 神遣 鬼差 似的 , 帶 著 病體 親自 出門 候駕 。 及至 見面 , 一切 又 是 意料 之外 , 意料 不到 他 也 如此 蒼老 , 更 意料不到 他 竟然 穿著 便服 , 僅 帶 兩 個 隨從 , 一點 都 沒有 炫耀 的 意思 。 賓主 坐定 後 , 心情 相對 平靜 了 些 。 但 依然 話 不 多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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