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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藝 , 似乎 完全 靠 嘴巴 , 情 要 談 才 濃 , 愛 要 說 才 深 。 真是 無 談不成 情 , 無 說 不成 愛 。 俗語 曰 「 談戀愛 」 , 而 從 沒有 人 說 「 摸 戀愛 」 , 蓋 戀愛 離 不 開 心心 相印 , 而 心心相印 離不 開 甜言蜜語 。 有 些 人 義正詞嚴 曰 : 「 我 這 個 人 最 老實 啦 , 嘴巴 也 最 笨 , 最 不會 甜言蜜語 。 」 ── 這 句 教 人 聽 了 心 裡 舒服 的 話 , 正 是 甜言蜜語 。 嗚呼 , 年輕 小子 和 年輕 姑娘 擠 在一起 , 妳 愛 我 , 我 愛 妳 , 假如 一 個 「 老實人 」 看 她 長 得 清瘦 就 喊 她 「 小 寡婦 」 , 看 她 長 得 豐滿 就 喊 她 「 女豬仔 」 , 骨頭 該 夠 硬 了 吧 , 但 他 能 戀愛 成功 乎 ? 戀愛 也好 , 交朋友 也好 , 主要 的 是 談 , 所謂 「 酒 逢 知己 千 盃 少 」 , 一 對 男女 在 花 前 月 下 , 一 談 能 談 通宵 , 他 說 她 眼 如 秋水 , 她 說 他 龍額隆準 ; 他 說 愛 她 的 眉兒 彎彎 , 她 說 愛 他 的 胸 如 鍋爐 ; 他 說 他 要 去 美國 入 美國籍 當 美國人 , 她 說 她 嫁給 美國人 能 把 親戚 朋友 羨慕 死 ; 他 說 他 一定 弄 錢 捧 她 當 明星 , 她 說 她 當 了 明星 決不 再 愛 別的 小白臉 。 兩 人 談到 得意 之 處 , 趕忙 接吻 , 接吻 之後 , 又 繼續 猛 談 。 你 一 言 , 我 一語 , 甜言如絲 , 蜜語 如麻 , 織成 了 另 一 個 世界 , 兩 人 就 在 這 世界 中 沉醉 。 談戀愛 關於 談戀愛 , 一 位 年輕 朋友 抬槓 曰 : 「 不 說話 不但 照樣 可以 戀愛 , 而且 還 愛 得 更深 哩 。 啞巴 不 是 照樣 戀愛 , 不 是 照樣 可以 結婚 乎 ? 甚至 既 啞巴 又 盲聾 的 朋友 , 同樣 戀愛 不誤 , 你 難道說 他們 都 是 畜生 , 只 會 性交 , 而 沒有 愛 的 情操 乎 ? 」 非 也 非也 , 柏楊 先生 根本 不 是 這 個 意思 , 啞巴 朋友 和 盲聾 朋友 , 當然 有 愛情 , 蓋 他們 的 心靈 並 沒有 啞巴 , 也 沒有 盲聾 也 。 不過 , 問題 是 , 撫摸 可以 表示 愛 , 但 不能 代替 言語 。 互相 凝視 也 可以 表示 愛 , 同樣 也 不能 代替 言語 。 愛情 是 個 很 複雜 的 東西 , 不能 全 靠 「 含情脈脈 」 和 「 會心 的 微笑 」 。 你 閣下 上班 時 打 一 個 電話 回家 , 對 嬌妻 曰 : 「 我 愛 妳 ! 」 她 真 能 高興 得 多 給 你 煎 個 荷包蛋 。 而 一 個 臭 男人 正在 辦公室 心魂不定 , 女朋友 打電話 來 曰 : 「 天 涼 了 一點 呀 , 你 現在 要 加上 一 件 衣裳 才 好 呀 。 」 他 恐怕 馬上 就 唱起 歌 來 。 啞聾 男女 , 便 無法 傳遞 這 種 心聲 矣 。 最 主要 的 , 啞巴 和 聾盲 朋友 , 他們 不得不 放棄 言語 , 也就是說 , 不能 用 言語 表達 感情 是 一 種 嚴重 缺陷 , 等於 沒有 腿 不能 走路 是 一 種 嚴重 缺陷 一樣 。 沒有 腿 的 人 坐 在 輪轉椅 上 照樣 可以 東 奔西 跑 , 但 我們 不能 說 那 是 正常 的 , 或 認為 腿 這 玩藝 一點 也 不 重要 。 抗戰 初 勝利 時 , 柏楊 先生 看到 很多 阿兵哥 討 了 日本 太太 , 那些 想 當年 的 金枝玉葉 , 一個個 漂亮 非凡 , 阿兵哥 從軍 十 載 , 一旦 結 了 其 婚 , 自然 另 有 風味 。 但 卻 有 一 個 無形 的 鴻溝 , 一直 橫亙 在 二 人 之間 , 這 鴻溝 不 是 兩 國 間 百 年 大 仇 , 也 不 是 生活 方式 不同 , 而是 言語 不 通 。 我 有 一 個 朋友 , 有 一 天 請 我 光臨 他 舍下 吃飯 , 他們 已 結婚 四 年 矣 , 生下 一 男 一 女 , 男孩 剛 會 爬 著 走 , 女孩 尚 在 襁褓 。 日本 太太 含笑 迎客 , 賓至如歸 , 大家 團團 而 坐 , 一面 吃 一面 談 , 我 曰 : 「 賢弟媳 , 難為 妳 啦 , 中國 生活 過 得 慣乎 ? 」 她 瞧 我 兩 眼 瞪 她 , 知道 是 跟 她 說話 , 連忙 含笑 鞠躬 曰 : 「 謝謝 。 」 我 曰 : 「 我 這 個 老弟 , 有點 粗 線條 , 可是 卻 是 一 個 好人 , 妳 要 用心 管 管 他 。 」 她 仍 是 含笑 鞠躬 曰 : 「 謝謝 。 」 我 曰 : 「 美子 呀 , 閒時候 教 他 學學 日文 , 中國人 學 日文 要 比 外國人 學 日文 容易 得多 。 」 她 還是 含笑 鞠躬 曰 : 「 謝謝 。 」 我 正 要 繼續 努力 發言 , 朋友 曰 : 「 老哥 , 別 費 唾沫 啦 , 她 一 句 中國話 都 不 懂 。 」 我 曰 : 「 那麼 你 的 日文 一定 爐火純青 矣 。 」 他 曰 : 「 我 只 會 一 句 , 八 格 野鹿 。 」 我 大驚 曰 : 「 小子 小子 , 你們 戀愛 是 怎麼 談 的 ? 」 他 曰 : 「 連 一 句 都 沒 談 , 她 父親 戰死 啦 , 母親 臥病 在 床 , 我 一 進 門 , 她 瞧 我 手提 機關槍 , 雄糾 糾氣 昂昂 , 一 副 皇軍 氣派 , 就 心肯 啦 , 別 看 我 識字 不 多 , 卻 福至 心靈 , 覷出 苗頭 。 有 一 天 我 就 那麼 一 ── 嗨 , 反正 是 上 了 床 啦 。 用 洋派話 說 , 那 就 是 結 了 婚 啦 。 」 我 大惑 曰 : 「 這些 年 來 你們 靠 啥 互通 心聲 呀 ? 」 他 楞 了 半 天 曰 : 「 啥 叫 心聲 ? 我 只 知道 睡覺 。 」 談戀愛 有 談戀愛 的 專用 言語 , 談到 了 高潮 , 出 了 黃色 花樣 , 則 有 黃色 花樣 的 言語 。 這 種 言語 不便於 舉例 說明 , 舉起 例 來 恐怕 文崽 大怒 , 輕 則 開除 中國 文藝 協會 會籍 , 重 則 一 紙 報告 上去 , 老頭皮 有 破裂 的 危機 。 好在 就 是 不 舉 例子 , 讀者 老爺 也 知道 那些 話 是 啥 , 不僅 普通 小民 到時候 會 如此 如此 , 便是 聖崽 大人 , 到時候 也 會 如此 如此 。 我 有 一 個 朋友 , 戀 了 七 次 愛 , 都 沒有 戀成 , 眼看成 啦成 啦 , 大家 都 瀉空 了 尊肚 , 準備 吃 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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