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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裏 , 走到 門口 , 遇見 郭全 , 從 這 位 警衛營 的 排長 口 中 , 知道 副總指揮 李則芬 將軍 , 和 李則芬 將軍 的 老師 , 也 是 總部 參謀長 杜顯信 將軍 , 還 在 猛撒 。 「 他們 為什麼 不 去 曼谷 ? 」 我 喊 。 郭排長 困惑 的 望着 我 , 我 只好 不 自然 的 向 他 笑笑 , 感謝 上蒼 , 當 薩爾溫江 大戰 初起 , 孤軍 幾乎 全軍覆沒 之 際 , 李彌 將軍 飛返 台灣 , 其他 高級 官員 都 去 了 泰國 和 香港 , 幸虧 有 李則芬 將軍 和 我們 全 軍 衷心 信託 的 杜顯信 將軍 , 親率 援軍 增援 拉牛山 , 寫到 這裏 , 我 有 說 不 出 的 積鬱 和 憂傷 , 我們 真正 是 一 個 沒有 親生 父親 的 孤兒 , 在 最 需要 扶持 的 時候 , 每 一 次 都 遭到 悲慘 的 遺棄 。 通訊 連 轉來 政芬 的 電報 , 告訴 安岱 的 噩耗 , 我 續 了 一 個 星期 的 假 , 租到 一 匹 馬幫 的 川馬 , 星夜 趕回 夜柿 , 可憐 的 安岱 , 她 連 父母 給 她 的 雙倍 的 憐愛 , 都 無 福 享受 , 自從 曼谷 回來 , 因為 借貸 太多 , 每 月 付 租金 不 是 長久 之 計 , 便 搬到 匹科 居住 , 匹科 位置 在 國境河 邊 , 幾 個 兄弟 幫 我們 搭 了 一 座 三 間 大 的 草房 , 誰 也 想不 到 , 這 三 間 草房 , 竟 成為 我 那 小女兒 葬身 之 所 。 因為 住地 偏僻 , 孩子 們 找 不 到 淘伴 , 做 哥哥 的 又 萬分 不 願意 和 妹妹 遊戲 , 因為 他 的 妹妹 是 太 傻 了 , 做 哥哥 的 年齡 還 小 , 還 不 知道 妹妹 是 個 白癡 , 他 只 嫌 她 呆笨 , 一 吃 過 飯 , 安國 瘋 了 一樣 往 市區 奔去 , 妹妹 就 啼啼 哭哭 地 跟 着 , 每 次 都 被 政芬 苦苦 的 哄住 , 只 有 那 一 次 , 她 那 拙笨 的 小 腦筋 使 她 溜開 母親 的 視線 , 向 她 的 哥哥 追去 , 等到 母親 發覺 情形 有異 , 喊叫 着 也 追上去 的 時候 , 她 的 小 身軀 已 橫躺 在 路 旁 , 小腿 上 血流如注 , 是 毒蛇 咬 了 她 , 還是 被 樹枝 刺破 , 破傷 風菌 傳染進去 , 還是 其他 什麼 , 一直 到 今天 , 我們 都 不 知道 , 孩子 死 的 那麼 快 , 政芬 把 她 抱 到 家 , 剛 放 在 床 上 , 她 的 小 眼睛 已經 閉上 了 , 沒有 一 句 聲音 留下來 , 似乎 是 她 到 死 都 怨恨 她 的 無能 父母 , 生下 她 卻 不能 養 她 長大成人 。 我 趕回 夜柿 的 時候 , 孩子 屍體 已 發出 臭味 , 我 把 她 抱 在 懷裏 , 哭 不 出 眼淚 , 我 用 舌頭 舔 她 那 癡呆 的 小 臉 , 她 連 一 聲 傻笑 都 不會 回答 了 。 就 在 茅屋 旁邊 , 我 為 她 砌 了 一 個 墳 , 豎 了 一 塊 小小 的 墓碑 , 上面 刻着 , 「 中國 游擊 戰士 之 女 鄧安岱 小姑娘 之 墓 」 , 去年 , 當 我 奉命 去 淡棉 加運 輸給 養 , 我 還 特地 潛赴 她 那 小小 的 墓 前 , 哭喚 幾 聲 , 經過 五 年 的 風吹雨打 , 茅屋 已 頹 , 只有 那 塊 石碑 還 矗立 在 那裏 。 我 不 知道 她 那 無知 的 靈魂 , 會不會 聽到 我 的 聲音 。 而 現在 , 又 是 一 年 過去 , 也 不 知 那 墳 是否 無恙 , 我 每 天 幻想 着 有 一 天 重返 故土 , 縱隔 千山萬水 , 我 也 要 把 她 的 小小 骨骸 , 運回 我 的 祖塋 , 使 她 永 依 在 父母 身旁 , 不再 害怕 孤獨 。 為了 安岱 的 死 , 我們 舉家 搬到 猛撒 , 政芬 和 我 都 不 是 迷信 的 人 , 但 我們 仍 到 華僑 舖子 裏 買 了 很多 紙帛 錢 焚化 , 我 還給 孩子 寫 了 一 封 長 信 , 使 她 在 冥冥中 長大 後 , 能 記得 做 父親 的 無限 恨悔 , 然後 , 在 政芬 大哭聲 中 , 我們 走 了 。 七 緬甸 國防軍 發動 第二 次 攻擊 , 是 一 個 空前 強大 的 軍事 行動 , 動員 了 一萬 人 以上 的 精銳 兵力 , 在 這裏 , 我們 應該 了解 的 是 , 一萬 人 的 兵力 在 緬甸 是 一 個 相當 沉重 的 負荷 , 他們 那時 的 全部 國防軍 , 包括 海陸 空勤 , 也 不過 兩萬餘 人 , 顯然 的 對 我們 欲 得 之 而 甘心 的 。 一萬 人 的 緬甸 軍 中 , 有 七千 人 至 八千 人 是 驃悍善戰 的 欽族 , 第二次世界 大戰 時 日軍 在 緬甸 便 吃盡 欽族 的 苦頭 , 他們 受 過 森林 作戰 和 山岳 作戰 雙重 訓練 , 身 負 輕機槍 能 像 壁虎 一樣 的 爬上 斷崖 , 而且 全 是 英式 配備 。 另 有 三千 至 四千 人 , 是 比 欽族 更 驃悍 , 更善戰 , 更 令 人 驚愕 的 國際 兵團 , 以 印度人 為主 , 受僱 於 緬甸 軍部 , 約定 他們 行軍 一 天 多少 錢 , 打死 一 個 中國 士兵 多少 錢 , 和 打死 一 個 中國 軍官 多少 錢 , 重利 之下 , 把 那些 濃 鬚 黑臉 的 印度人 誘惑 的 像 瘋狂 一樣 的 凶猛 , 多少 負傷 的 弟兄 , 本來 生 還 有望 , 卻 都 慘死 在 他們 的 刺刀 之下 , 對 這 種 和 盜匪 無異 的 殘無 人道 的 暴徒 , 等到 孤軍 在 拉牛山 最後 反攻 的 時候 , 幾乎 一半 弟兄 喪生 在 他們 之 手 的 鄒浩修 營長 , 下令 不准 接受 他們 的 投降 , 用 槍托 逐 個 的 擊碎 他們 的 頭顱 , 來 為 那些 戰死 的 伙伴 復仇 。 緬軍 的 攻勢 於 四十二年 五月 二十一日 開始 , 距 我 到 猛撒 不過 十 天 。 我 記得 最 清楚 的 是 , 那 一 天 早上 , 天氣 轉陰 , 濃雲 沉厚 的 佈 在 天際 , 像 隨時 會 崩塌 下來 , 政芬 要 到 郊外 去 採 野菜 , 我 勸 她 不要 去 了 , 安國 漸 大 , 學業 卻 一直 被 父母 荒廢 , 識字 寥寥無幾 , 無法 進 當地 華僑 小學 , 我 建議 她 應 好好 教 他 。 「 我們 明天 便 沒有 菜 了 , 」 她 說 , 「 如果 下 兩 天 雨 , 該 怎麼辦 ? 」 「 明天 再 說 吧 , 政芬 , 誰 知道 明天 會 發生 什麼 事 , 或許 我們 會 死 。 」 「 你 胡說 。 」 「 我 可以 從 辦公室 溜出去 挖 一點 , 」 我 說 , 「 妳 還是 教 孩子 吧 , 我們 不能 使 他 成為 文盲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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