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 ， 就 要 給 部屬 好處 ， 又 哪 能 管 對 百姓 是 福 是 禍 ？ 到 了 那 個 時候 ， 極力 保護 百姓 利益 的 人 ， 反而 要 被 質問 ： 「 你 來 討好 百姓 ， 收羅 人心 ， 到底 是 甚麼 居心 ？ 」 這 是 封建 制度 的 規律 ， 李自成 、 朱元璋 、 毛澤東 、 鄧小平 — — 誰 都 是 一樣 的 。 韋小寶 的 民族 觀念 國家 民族 觀念 在 金庸 小說 之中 絕不 是 一成不變 的 。 在 《 天龍八部 》 裡 ， 宋 與 遼 之間 戰禍 連年 ， 遼 、 金 、 蒙古 、 西夏 之間 也 是 打鬥 不休 。 喬 發現 自己 是 契丹人 之後 ， 只 盼望 遼 宋 之間 和平 共處 ， 互 不 侵犯 。 顯然 ， 那時 的 國家 民族 感情 ， 是 漢 、 女真 、 蒙古 、 契丹 等 族人 各自 忠於 自己 族人 的 感情 ， 可以 結為 盟友 ， 但 不 應 強 吞弱 、 大併小 。 到 了 《 鹿鼎記 》 ， 滿洲人 入主 中原 ， 中國 已 是 個 多 種 民族 結合 的 國家 ， 喬 時代 的 民族 觀念 已 不合時宜 。 按照 陳近南 等 人 的 說法 ， 滿洲 韃子 應 撤離 中原 ， 把 國家 還給 漢族 。 但 按照 康熙 的 看法 ， 滿洲人 統治 中國 之後 ， 四海 之內 ， 漸 趨 穩定 太平 ， 要 局勢 進一步 穩定 ， 反而 是 收服 台灣 。 只要 人民 幸福 ， 那 有 甚麼 不 好 ？ 韋小寶 的 看法 ， 恐怕 較 近於 康熙 。 雖然 他 沒有 康熙 的 一 番 大 道理 ， 但 他 更 在 康熙 的 大 道理 之外 ， 別有 一 番 看法 。 他 跟 羅剎人 談判 ， 最 重要 的 是 長 自己 威風 ， 滅 他人 志氣 ， 以及 多 爭 土地 。 因此 他 大大 贊成 索額圖 的 說法 ， 就 是 莫斯科 本來 就 是 中國 的 地方 ， 因為 莫斯科 曾 被 成 吉斯汗 征服 ， 而 成 吉斯汗 成立 元朝 ， 正 是 中國 的 皇帝 。 此 說 果然 令 羅剎 使者 氣結 。 韋小寶 表現 了 國家 民族 感情 的 另 一 面 ， 就 是 國家 富強 ， 國民 也 有 面子 。 為 自己 增加 面子 ， 有 些 人 就 認為 不妨 認大 侵略 者 為 本 國 皇帝 了 。 韋小寶 為了 在 羅剎人 面前 爭光 ， 認 蒙古 統治 者 為 中國 皇帝 ， 又 有 何 不可 ？ 國家 民族 的 界限 、 民族 與 民族 之間 的 界限 、 國家 與 國家 之間 的 界限 ， 原 非 絕對 。 喬 的 遼 相對於 宋 ， 遼 、 宋 是 兩 個 民族 ； 韋小寶 的 中國 相對於 俄羅斯 ， 則 漢 、 滿 、 蒙 、 回 皆 同屬 一 國 了 。 世界大同 ， 民族 團結 互助 ， 原是 崇高 理想 ， 但 甚麼 時候 應該 合 、 甚麼 時候 應該 分 ， 又 以 甚麼 原則 確定 ？ 韋春芳 說 她 接客 ， 漢 、 滿 、 回 甚至 西藏人 也 接待 ， 但 接待 「 羅剎鬼 、 紅毛鬼 」 就是 「 爛婊子 」 的 所為 ， 這些 分界 、 原則 又 是 從 何 而 來 ？ 金庸 小說 非常 重視 真誠 的 感情 。 黃藥師 這 個 人 缺點 十分 多 ， 尤其 不 是 一 個 好 師父 。 陳玄風 、 梅超風 兩 個 徒弟 偷去 了 他 的 九陰 真 經 逃去 ， 間接 害 他 夫人 亡故 ， 他 盛怒 之下 ， 把 其他 四 個 弟子 的 腿 都 打斷 ， 成 了 終身 殘廢 ， 一起 逐出 門牆 ， 此後 不再 相見 。 脾氣 這樣 壞 而 又 蠻 不 講理 的 師父 ， 以 這樣 嚴厲 的 手段 對待 門人 ， 照說 這 幾 個 受 冤屈 的 徒弟 ， 一定 滿懷 怨憤 才 是 ， 但是 除了 武眠風 下落 不詳 之外 ， 陸乘風 、 曲靈風 、 馮默風 三 個 對 師父 毫無 怨言 ， 只是 不住 思念 ， 因為 不能 再見 師父 的 面 而 悲傷 。 曲靈風 更 冒險 到 大內 盜竊 珍玩 書畫 ， 希望 有 一 天 能 取悅 師父 ， 令 他 回心轉意 。 連 梅超風 這樣 殘酷 狠毒 的 人 ， 也 後悔 反叛 了 師門 ， 只 盼 能 得 師父 寬恕 ， 生死 也 不 放 在 心 上 。 究竟 黃藥師 有 甚麼 好 ？ 當然 ， 在 傳統 社會 ， 師父 等 如 父親 ， 對 徒弟 有 大恩大德 ， 師父 就算 亂 責罰 弟子 ， 弟子 也 不 敢 反抗 或 生怨 。 但是 黃藥師 的 弟子 不止於 不 敢 反抗 、 不 敢 埋怨 ， 他們 真的 是 渴望 與 師父 再 在一起 ， 他們 懷念 過去 、 懷念 同門 情誼 ， 他們 是 真的 對 黃藥師 有 很 深 的 感情 。 箇中 原因 ， 就 是 黃藥師 對 他 的 徒弟 也 有 很 深 的 感情 ， 他 說 自己 當年 是 做錯 了 ， 他 為 傷害 了 他們 感到 後悔 。 換句話說 ， 對 我們 有 真誠 的 感情 的 人 ， 我們 總是 願意 寬恕 的 ， 即使 他們 對 我們 不 公平 、 做出 損害 我們 的 事 。 但是 真誠 的 感情 是 不 是 足夠 彌補 一切 的 錯處 ？ 所謂 的 「 真誠 」 ， 是 單指 一 種 感覺 ， 還是 要 在 行動 上 有所 體現 ？ 例如 段正淳 ， 他 的 情婦 那麼多 ， 他 自己 說 ， 他 對 每 一 個 都 是 真心 的 ， 他 雖然 並 不 專一 ， 但 卻 十足 真誠 。 他 的 每 一 個 情婦 都 為 他 吃足 苦頭 ， 他 可 說 是 個 十分 不 負責任 的 男人 ， 對 他 的 情婦 實在 很 壞 ， 既然 如此 ， 他 憑 甚麼 說 自己 是 真誠 的 呢 ？ 在 故事 裡 ， 答案 十分 清楚 ： 他 最後 為 她們 殉情 ； 付出 了 生命 代價 的 情 ， 他 的 真誠 是 無可 懷疑 的 。 問題 是 ， 在 日常 生活 裡 ， 不 牽涉到 生命 代價 的 時候 ， 感性 的 真誠 ， 是否 足以 蓋過 一切 ？ 口 裡 甜言蜜語 ， 心 裡 其實 無 半點 誠意 ， 固然 不 是 真情 ； 但 即使 心 中 真的 感到 很 愛 很 愛 一 個 人 ， 若 不 在 行動 上 反映出來 ， 也 不能 算是 真情 ， 或許 ， 即使 算是 真情 ， 也 沒有 多 大 意義 。 出發點 重要 呢 ？ 還是 效果 ？ 中國人 重 情感 ， 一 個 人 出發點 是 好 的 ， 一切 可以 原諒 ， 出發點 不 對 ， 其他 一律 不 領情 。 西方 重 後果 ， 西諺 有云 ： 「 多少 善意 把 人 帶引 到 地獄 去 。 」 這 就是說 ， 單 有 善意 是 不 夠 的 ， 因為 善意 可以 害 人 。 最好 當然 是 既有 好 的 出發點 ， 又 有 適當 的 行動 ， 但 兩 者 哪 一 樣 才 是 最 重要 ， 則 是 見仁見智 。 我 始終 覺得 ， 在 金庸 小說 裡 ， 感性 的 情 比 行動 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