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 透過 描寫 這些 大人物 怎樣 對待 自己 的 手下 ， 金庸 也 寫出 了 他們 的 個性 和 識見 。 聘請 與 受聘 的 雙方 之間 ， 基本 上 是 一 種 利用 與 被 利用 的 關係 ， 但 這 種 關係 ， 也 往往 因 雙方 的 情感 發展 ， 而 超過 了 利用 與 被 利用 的 範圍 。 例如 一 燈 大師 身邊 的 漁樵 耕讀 四 人 ， 他們 原是 他 做 大理皇爺 時 的 四 名 重臣 ， 他 剃度 出家 ， 他們 也 隨 他 歸隱 ， 放棄 了 功名 富貴 ， 這 就 是 段 皇爺 與 他 的 臣子 之間 存 著 超越 了 利害 關係 的 感情 。 以 中國 傳統 道德 觀念 來 說 ， 為 人 手下 ， 第一 要 忠心 ， 要不要 繼續 當 一 個 人 的 手下 ， 那 完全 可以 自由 決定 ， 但 一旦 決定 了 ， 便當 這 人 一 天 的 手下 ， 就 要 一 天 對 這 人 忠心 。 但 除了 忠心 之外 ， 還要 講 氣節 ， 忠心 是 關係 ， 氣節 是 原則 ， 若 忠於 一 個 人 會 令 自己 失去 氣節 ， 那麼 便是 要 終止 賓主 關係 的 時候 了 。 金庸 小說 裡 ， 為 顧全 氣節 而 終止 賓主 關係 的 例子 是 很多 的 ， 例如 慕容復 對 段延慶 稱臣 ， 包 不同 、 風波惡 等 四 名 忠心 部下 便 要 辭職 而 去 ； 蕭 的 「 南院 大王 」 與 耶律洪基 是 君臣 而 不 是 賓主 ， 但 蕭 掛冠 ， 道理 顯然 也 是 一樣 。 為人 東主 的 ， 第一 是 重才 而 善待 手下 ； 因為 感情 是 雙方面 的 ， 要 人 對 自己 忠心 ， 超過 利害 關係 ， 那麼 自己 也 不能 單 站 在 利用 人 的 地位 上 待 人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的 大理段氏 ， 可謂 模範 僱主 ， 看 褚萬里 、 古篤誠 、 朱丹臣 和 傅思歸 四 大 護衛 如何 捨命 保護 段正淳 ， 也 要 看 段正淳 如何 待 他們 四 人 如 自己 最 關心 敬重 的 朋友 ， 在 言語 行為 上 對 他們 親切 、 禮貌 而 尊重 ， 不但 自己 是 這樣 ， 自己 的 子姪 也 是 要 這樣 。 但是 這 種 關係 畢竟 太 理想化 了 ， 連段氏 也 未必 完全 做到 。 褚萬里 就 是 因 被 阿紫 侮辱 ， 羞憤 而 死 的 。 主僕 之 情 主僕 之 情 ， 在 堅信 人人 平等 的 現代 社會 ， 當然 不復 多 見 ， 然而 ， 在 金庸 小說 的 傳統 社會 之中 卻 比比皆是 ； 而 主僕 之間 ， 自然 可以 存 著 真摯 深厚 的 感情 ， 不 是 「 平等 」 與 「 不 平等 」 這些 概念 可以 否定 的 。 僕人 對 主人 的 最 崇高 感情 是 忠心 。 《 鹿鼎記 》 的 宮女 陶紅英 ， 明亡 之後 仍 在 深宮 潛伏 多 年 ， 伺機報 亡國 之 仇 ， 在 她 與 故 主長平 公主 之間 存 著 的 主僕 之 情 ， 就 令 人 十分 感動 。 九難 隨著 韋小寶 夜訪 故宮 ， 小寶 不 知 她 就 是 長平 公主 ， 見 她 對 前 朝 皇后 所 住 的 坤寧宮 似乎 甚多 感慨 ， 還 以為 她 從前 也 是 宮女 ， 於是 帶 她 與 陶紅英 會面 。 九難 與 陶紅英 重逢 ， 兩 人 心情 都 是 一般 激動 ， 九難 是 公主 身分 ， 也 難 忍 珠淚 雙垂 ， 而 紅英 更 撲 上前 抱 著 九難 的 腿 ， 伏地嗚咽 ： 「 公主 ， 今日 能 再 見到 你 ， 我 … … 我 便 即刻 死 了 ， 也 … … 也 喜歡 得 緊 。 」 九難 對 紅英 說 ： 「 我 早已 不 是 公主 了 。 」 但 紅英 道 ： 「 在 奴婢 心 裡 ， 你 永遠 是 公主 ， 是 我 的 長 公主 。 」 而 九難 雖然 是 那樣 說 ， 她 的 言語 態度 ， 仍 是 一 個 公主 的 身分 ， 紅英 在 旁 侍候聽命 ， 也 仍 是 她 的 宮女 模樣 。 主僕 地位 相異 並 不 妨礙 她倆 的 情誼 ， 剛好 相反 ， 她倆 的 情誼 是 建立 於 主僕 的 關係 之上 。 在 現代人 的 眼 中 ， 以 平等 人權 的 概念 去 分析 ， 這 種 關係 無疑 是 說 不 通 的 ， 但 這 種 眼光 概念 ， 並 不 是 唯一 看 事物 的 方式 。 紅英 所 要求 的 ， 並 不 是 一 個 把 她 當作 地位 相同 的 朋友 的 九難 ， 她 要求 的 是 九難 做 她 的 長 公主 ， 讓 她 對 她 忠心 ， 讓 她 服侍 ， 了 解 她 的 忠心 和 對 她 好 。 九難 要 報答 紅英 的 忠心 ， 絕不 是 要 強迫 她 接受 她 早已 不 是 公主 ， 而是 仍 以 公主 的 身分 ， 給 她 她 所 渴求 的 信任 和 親近 。 所有 真摯 的 感情 關係 都 不 離 兩 個 因素 ： 忠誠 ， 和 對 對方 好 。 忠誠 就 是 經得起 考驗 而 不 改變 、 真心 誠摯 而 不 虛偽 ； 對 一 個 人 好 ， 就是 為 這 個 人 著想 ， 讓 她 平安 喜樂 。 主 、 僕 ， 公主 的 尊貴 、 宮女 的 忠心 ， 都 不過 是 這 兩 個 因素 不同 的 表現 形式 。 階級 界線 九難 與 紅英 、 順治 與 海大富 ， 都 是 封建 制度 之下 的 主子 奴才 關係 ， 儘管 九難 、 順治 其後 出家 ， 儘管 他們 主僕 之間 的 感情 如何 真摯 ， 關係 也 不會 改變 。 靈鷲宮 諸 女 與 童姥 之間 的 主人 奴婢 關係 ， 雖然 不 是 真正 的 封建 制度 關係 ， 但 也 不會 因 感情 深厚 而 改變 。 像 一些 人家 的 老 僕人 ， 年紀 大 了 ， 忠心 服務 了 多 年 ， 多少 有點 「 特權 」 ， 可以 對 主人 說話 放縱 一些 ， 但 始終 是 主僕 範圍 內 的 放縱 。 主僕 關係 要 改變成 平等 的 朋友 關係 ， 其實 不 是 如 韋小寶 與 康熙 那樣 容易 的 ， 倒是 從 朋友 變為 主僕 容易 得多 。 不過 ， 在 金庸 小說 中 ， 由 主僕 變成 朋友 的 也 不少 。 陳家洛 的 書僮 心硯 ， 做 了 紅花 會 雄 的 「 十五弟 」 ； 韋小寶 的 丫頭 雙兒 ， 從 侍婢 變成 戰友 兼 愛侶 ； 小昭 本 是 楊 不悔 的 丫頭 ， 後來 是 明教 波斯 總教 的 「 聖處女 」 ， 「 主人 」 張無忌 反而 變成 她 的 下屬 。 還 有 慕容復 的 婢女 阿朱 ， 成為 喬 的 未婚 妻子 。 然而 ， 這 種 關係 的 轉變 ， 是 在 鉅變 中 產生 的 。 紅花 會雄 在 雪地 被 困 ， 作 臨死 奮力 還擊 ， 陳家洛 到 了 這 個 關頭 ， 便 對 心硯 說 ， 你 別 叫 我 少爺 了 ， 做 我們 的 十五 弟 吧 ！ 預備 大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