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緬北 猛央 調回 猛布 駐守 的 孤軍 , 因 糧食不繼 , 復派 張復生 團長 率領 他 七○九 團 再 返 緬北 , 向 各 土司 催 糧 , 因此 , 在 猛 布 那裏 , 也 和 猛撒 一樣 的 空虛 , 只 剩下 九十三 師 的 師部 和 一 個 師部 連 , 官兵 合計 起來 不到 四百 人 , 而 緬軍 很 顯然 的 趨勢 是 , 渡過 薩爾溫江 後 , 分兵兩路 , 一路 進攻 猛撒 , 一路 進攻 猛 布 ── 事 後 證明 杜顯信 將軍 判斷 正確 。 所以 我們 一 開始 便 立於 無法 應戰 的 窘境 , 鄒浩修 營長 在 猛 畔 的 一 個 營 , 實際 上 只 有 兩 個 連 , 另 一 個 連駐 拉牛山 , 駐 猛 畔 的 兩 個 連 正在 敗退 中 , 即令 搶先 到達 江口 , 再 加上 駐 拉牛山 的 一連 也 增援 上去 , 我們 也 不能 相信 一 個 營 ── 只 有 五百 人 , 能 抵抗住 緬甸 一萬 人 以上 的 精銳 國防軍 , 而 我 率領 的 兩百 個 老弱 或 剛 出 醫院 的 戰士 , 百里馳援 , 不僅僅 是 強弩之末 , 也 是 一 場 飛蛾撲火 。 想到 這裏 我 便 痛徹心腑 。 我 沒有 再 回到 家 便 立即 出發 , 政芬 聞訊 , 踉蹌 的 趕來 , 拉着安國 , 把 安國 推到 我 的 懷裏 , 淚如雨下 , 她 聽不得 作戰 , 六 年 來 的 浴血苦鬥 , 使 她 一 聽到 作戰 都 渾身 發抖 , 是 的 , 兵凶 戰危 , 誰 敢 保證 槍彈 不 洞 穿 肺胸 。 我 撫着 緊抱着 我 雙腿 的 安國 的 背 , 汗津津 的 , 我 不能 用 空話 安慰 她們 母子 , 我 只 能 咬緊牙關 擘開 孩子 的 手 。 「 政芬 , 」 我 說 , 「 挖 野菜 去 吧 , 天 恐怕 要 下雨 , 記住 , 我 如果 戰死 , 不要 收 我 的 屍首 , 趁 妳 年紀 還 輕 , 早一點 結婚 , 政芬 , 原諒 我 , 我 這 是 真話 。 」 政芬 不 像 一 個 出征 英雄 的 妻子 , 她 拭 不乾 她 的 眼淚 , 坐 在 地 上 飲泣 , 安國 追 在 我 的 身後 , 不斷 嘶啞 叫 ── 「 爸爸 , 爸爸 ! 」 但 我 終於 走 了 , 我 也 不 像 一 個 出征 的 英雄 , 走到 盆地 邊緣 , 開始 進入 叢山 的 時候 , 天 已 中午 , 濃雲 仍 重 , 我 看看 弟兄 們 腳 上 的 草鞋 , 和 那 瘦 得 像 麻桿 一樣 的 雙腿 , 一 個 弟兄 倒下去 , 他 是 瘧疾 發 了 , 大家 沒有 理 他 , 繼續 前進 , 知道 他 會 趕上來 的 。 八 在 猛撒 土司 指派 的 嚮導 帶領 之下 , 我們 這 支 兩百 人 的 援軍 , 向 江口 急進 , 多少 次 , 我 腦筋 裏 都 浮出 弟兄 們 被 圍江口 , 遭受 緬軍 屠殺 的 慘景 , 這 不 是 在 國內 和 共黨 作戰 , 戰敗 後 可以 化裝 老百姓 , 混 在 難民群 中 逃走 。 這 是 在 異國 , 戰敗 了 只有 死 , 我 知道 我們 這 兩百 人 即令 趕到 , 投入 火海 , 也 無濟於事 , 但 我們 不能 眼睜睜 的 看 着 他們 覆沒 , 任何 人 都 可以 在 重要 關頭 遺棄 我們 , 我們 自己 卻 不能 遺棄 我們 自己 , 一 路 上 , 斷崖 重重 , 每 條 澗水 都 密佈 着螞蝗 , 身體 不支 的 人 只有 留在 半途 , 入夜 以後 , 那 東南亞 深山 中 特有 的 , 白天 酷熱 到 百 度 以上 , 天 一 黑下 , 卻 立刻 降低到 零 度 以下 的 氣候 , 使 我們 一面 行軍 , 一面 不斷 觳觫 , 天 上 沒有 星 , 也 沒有 月 , 我們 不 敢 點燃 火把 , 恐怕 萬一 江口軍敗 , 緬軍 可能 從 這 條 小路 進襲 猛 撒 , 火把 將 供給 敵人 射擊 目標 , 我們 手 拉着 手 , 在 那 跌下去 便 碎骨 粉身 的 斷崖 上 摸索 前進 。 疲倦 、 寒冷 和 對 戰局 的 恐慌 焦急 , 陣陣 的 襲擊 着 我們 , 沒有 一 個 人 知道 江口 已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元江 大橋 那 絕望 的 景象 , 我們 曾經 努力 去 忘掉 它 的 , 現在 又 升到 眼前 , 這 不 是 太 相似 的 局勢 了 嗎 , 我 要 了 一 支 紙煙 想 試 着 吸 一 口 , 結果 又 把 它 擲掉 , 一 星 火光 都 可能 引來 巨大 不幸 , 我 只好 把 腰皮 帶束 得 緊緊 的 , 不 去 想 得 太多 。 第二 天 下午 , 在 我們 急行軍 整整 二十四 個 小時 後 , 到達 江口 , 江口 沒有 失守 , 但 爭奪戰 已經 爆發 ,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緬軍 約 一 個 團 的 兵力 果然 向 江口 迂迴 , 以 猛烈 的 火力 進攻 , 想 把 那 一 個 連 一舉 消滅 , 卻 想不到 孤軍 在 受 過 無數 血 的 教訓 之後 , 已 學會 了 如何 的 迅速 脫離 敵人 , 鄒浩修 營長 自 猛 畔 後 撤時 , 由 彭少安 連長 擔任 先頭 部隊 , 以 每 小時 二十四 華里 到 三十 華里 的 跑步 速度 , 向 江口 撤退 , 把 所有 的 緬軍 截擊 部隊 撇 在 身後 , 當 一 團 敵人 猛攻 江口 的 同時 , 彭少安 恰好 啣着 緬軍 後衛 的 尾巴 趕到 , 在 那 一瞬間 的 短短 時間 內 , 形勢 大變 , 變成 緬軍 陷於 我們 的 夾擊 之中 , 守江口 的 李南階 連長 看到 信號 後 下令 反攻 , 緬軍 只好 狼狽 後撤 , 彭少安 立刻 迎接 後面 鄒浩修 營長 率領 的 部隊 進入 陣地 , 剛剛 進入 陣地 , 緬軍 援軍 已 至 , 重新 合圍 , 那 真是 使 人 回想 起來 心跳 的 一瞬間 , 只要 有 十 分鐘 , 甚至 五 分鐘 的 遲緩 , 都 會 全軍覆沒 。 我 渡江 和 鄒 營長 會晤 的 時候 , 他 正 憑 着 工事 , 用 望遠鏡 眺望 , 陣地 上 沒有 一點 聲息 , 氣壓低 的 使 人 吐 不 出 氣 , 很 久 很 久 , 他 把 望遠鏡 遞給 我 ── 「 蒼天 , 你 看 ! 」 在 望遠鏡 中 , 我 看到 山麓 那裏 , 有 三四 個 緬軍 正在 那裏 用 刺刀 屠殺 我們 的 傷兵 , 那些 為 國身 負 重傷 , 落伍 下來 而 被俘 的 弟兄 , 他們 的 哀號聲 我們 聽 不 見 , 但 他們 有的 在 狂奔 , 有的 在 刺刀 下 絕望 的 掙扎 , 狂奔 的 被 截回去 , 在 刺刀 下 掙扎 的 終於 不 掙扎 了 , 我 默默 的 把 望遠鏡 放下 , 抬起 頭 , 鄒 營長 已 把 臉 轉過去 , 他 怕 我 看見 他 那 奪眶而出 的 淚水 。 就 在 這 一剎那 , 山頭 上 傳出 攻擊 軍號 , 那 慘厲 的 號音 逐次 的 一 個 山頭 一 個 山頭 響起 , 鄒 營長 一直 凝視 着 前方 ,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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