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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長 沉重 的 聽着 , 然後 我 和 他 匍匐着 爬 向 交通壕 , 可是 , 劉 占 營長 這 一 次 沒有 求仁得仁 , 在 天黑 之後 , 他 正 徵求 弟兄 們 志願 的 時候 , 我們 卻 奉到 急 令 撤退 。 原來 緬軍 採取 了 第二次世界 大戰 時 美軍 的 跳蛙 戰術 , 跳過 江口 , 主力 分兵兩路 , 在 距 江口 南北 各 三十 里 左右 的 地方 渡江 , 一路 進攻 猛 撒 , 一路 進攻 猛 布 , 他們 已 探知 我們 的 後方 空虛 , 決心 一舉 把 孤軍 殲滅 , 而 事實 上 他們 也 有 此 雷霆萬鈞 的 力量 。 這 就 是 我們 在 拉牛山 被 困 十 天 的 原因 , 為了 趕到 緬軍 迂迴 部隊 的 前頭 , 我們 再度 用 和 跑 一樣 速度 的 強行軍 , 偷偷 的 渡過 薩爾溫江 向 拉牛山 急進 , 我們 已經 四 天 四 夜 沒有 休息 , 弟兄 們 的 眼睛 佈滿 了 紅 絲 , 一半 以上 的 嘴唇 都 因 缺乏 水分 和 蔬菜 而 寸寸 崩裂 , 有的 雙腿 已經 浮腫 , 但 大家 仍 拚命 的 狂奔 , 我 不 知道 世界 上 有沒有 比 我們 更 悲壯 的 戰士 , 多少 年 來 , 我們 所 得到 的 , 只有 隨時 都 會 臨到 的 死 , 和 無盡無休 的 熬煎 痛苦 , 在 那 江口 到 拉牛山 四十 華里 , 而 我們 在 一 小時 內 便 狂奔 到達 的 崎嶇 山徑 上 , 弟兄 們 多數 都 赤着腳 , 草鞋 已 斷 , 血 從 他們 的 腳趾 上 和 腳趾 裏 流出來 , 我 舉首 祈禱 , 啊 , 祖國 , 看顧 我們 吧 , 我們 過去 的 要求 太 奢侈 了 , 我們 不再 要求 醫藥 、 書報 、 子彈 , 只要 能 給 我們 每 人 一 雙 皮鞋 或 每 人 一 雙 膠鞋 , 我們 便 高興 了 , 就 是 在 陣亡 的 那 一剎那 , 我們 相信 弟兄 們 看見 自己 腳 下 的 皮鞋 , 也 會 在 微笑 中 死去 。 強行軍 救 了 自己 , 也 救 了 大局 , 我們 剛 進入 山口 , 緬軍 的 迂迴 部隊 便 接着 抵達 , 我們 倉皇 應戰 , 緬軍 國際 兵團 的 印度人 唯一 的 手段 是 虐待 被俘 的 弟兄 , 那些 幸而 沒有 在 江口 陣亡 卻 在 向 拉牛山 撤退 途中 落伍 下來 疲憊不堪 的 和 身 負 重傷 的 弟兄 , 被 印度人 用 刺刀 在 後 逼着 , 排成 一 排 , 在 火把 高照 下 , 向 山口 逼進 。 「 你們 開槍 好了 。 」 印度人 喊 。 「 叫 我們 印度人 和 緬甸人 看看 你們 中國人 怎麼 屠殺 中國人 。 」 第一線 守軍 戰慄 了 , 他們 不能 下手 射擊 自己 弟兄 。 但 不 射擊 卻 又 無法 阻擋 國際 兵團 的 進攻 , 那些 印度人 卑鄙 的 把 俘虜 當作 戰車 使用 , 鄒浩修 營長 找到 我 , 像 中 了 風 似的 撕着 衣服 。 「 快 救 我們 , 」 他 朝 我 喊 : 「 告訴 我 怎麼辦 , 」 沒有 等 我 開口 , 他 自言自語 說 , 「 不能 殺 自己 的 弟兄 , 我們 如果 被俘 , 他們 也 不會 向 我們 下手 的 。 」 他 忽然 又 跳起來 。 「 你 看 , 」 他 說 , 「 我們 孤軍 就 是 靠 着 義氣千秋 , 我 要 打死 他們 , 然後 全體 衝鋒 , 一齊 戰死 在 山口 。 」 劉 占 副營長 不 主張 開槍 , 他 主張 讓 他們 進來 。 「 只有 肉搏 才 可以 救 我們 弟兄 ! 」 他 說 。 和 緬甸 作戰 以來 第一 次 肉搏戰 於 十 分鐘 後 展開 , 我們 這些 飢疲 交集 但 卻 充滿 了 憤怒 的 哀兵 , 在 劉 占 副營長 指揮 下 , 裝上 刺刀 , 挑開 木柵 , 印度人 以為 我們 屈服 , 他們 卻 再 也 料 不 到 , 在 他們 越過 木柵 之後 , 遇到 埋伏 。 「 孤軍 弟兄 們 爬下 ! 」 大家 一齊 狂喊 。 然後 , 劉 占 副營長 首先 衝上去 , 黑夜 , 火把 , 山風 , 使 整個 薩爾溫江 流域 都 聽到 我們 孤軍 嘶啞 慘烈 的 殺聲 , 在 肉搏戰 中 , 沒有 思考 , 沒有 猶豫 , 每 一 個 人 都 像 一 頭 被 圍 得 無法 逃生 的 野獸 , 這 場 大戰 是 勝 了 的 , 我們 傷亡 之 重 , 曾 使 鄒浩修 營長 倒到 地下 放聲 大哭 , 他 下令 把 被俘 的 緬軍 放回 , 把 國際 兵團 的 印人 就地 槍決 , 挖出 心肝 , 祭奠 陣亡 弟兄 , 那時 , 我 和 劉 占 副營長 都 負傷 躺到 擔架 上 , 他 的 高燒 到 第四 天 才 退 , 用 繃帶 把 左臂 吊到 脖子 上 , 立即 返防 。 一○ 就 在 拉牛山 , 我們 被 重重 包圍 , 肉搏 後 的 殘軍 只不過 剩下 四百餘 人 , 一面 趕做 工事 , 一 面 還要 派出 輕便 部隊 封鎖 各 個 凡是 可以 通往 猛撒 的 隘道 山徑 , 和 每 一 條 可能 暗渡 的 深谷 , 弟兄 飢疲交加 , 傷者 躺 在 擔架 上 呻吟 呼號 , 除了 紅藥水 外 , 沒有 其他 醫藥 , 我 和 劉 占 副營長 都 是 左臂 負傷 , 我 的 傷 是 太 輕 了 , 不過 被 刺刀 削去 一 片 約 一 個 老 盾 大小 的 肌肉 , 兩 天 後 便 可 運用 自如 , 但 我 仍 在 那裏 躺 了 很 久 , 那 是 我 唯一 的 休息 機會 , 而 劉 占 副營長 的 傷 卻 重 的 多 , 他 的 脊椎骨 幾乎 被 緬軍 打斷 , 但 他 比 我 起 的 早 , 他 吊着 那 也 被 刺刀 刺傷 的 左臂 , 從 擔架 上 爬起來 , 到 第一線 去 了 , 我 在 地上 橫望着 他 那 一 擺 一 擺 的 脊背 , 心頭 升起 無限 淒切 的 感想 , 啊 , 這 一 個 面對 着 死亡 還 微笑 的 沙場 英雄 , 他 在 不久 後 如願以償 的 果然 奪得 了 敵人 的 那 門 一○五 巨砲 和 兩千多 發 砲彈 , 僅僅 搬運 砲身 便 需要 一百多 人 , 而且 山行 不便 , 使得 杜顯信 將軍 不得不 下令 拆卸 掩埋 ,然而 , 四 國 會議 後 , 劉 占 副營長 回到 台灣 , 聽說 他 在 中興新村 當 砍 竹子 的 苦工 , 一 天 收入 二三十 元 , 艱苦 的 維持 生活 , 啊 , 我 不能 有 太多 的 回憶 過去 , 不 回憶 他們 , 日久 便 都 遺忘 , 我 想 , 還是 遺忘 的 好 , 回憶起來 , 便 難以 排遣 我 的 傷感 , 任何 時候 , 一 談起 薩爾溫江 和 拉牛山 , 我 都 想到 那 山岳 震動 的 砲火 , 和 劉 占 副營長 那 孤忠 的 和 寂寞 的 背影 。 緬軍 的 攻擊 於 第二 天 恢復 , 一○五 巨砲 摧朽 拉枯 的 在 掃蕩 山口 , 幸虧 山口 狹隘 , 它 的 威力 不能 完全 施展 , 白天 被 摧毀 的 工事 , 弟兄 們 在 夜間 修復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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