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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他 最 喜愛 的 一 道 菜 — — 炸 青魚 加 馬鈴薯 沙拉 。 反正 , 當 他 走進 屋 裡 , 把 帽子 和 風衣 掛 在 衣架 上 , 搓 著 手 走過來 時 , 我們 大家 都 在 煙霧 騰騰 的 廚房 裡 。 「 好了 嗎 ? 我們 可以 吃飯 了 嗎 ? 」 「 可以 。 」 我 頭 一 個 坐到 餐桌 旁 , 這時 , 母親 正在 擺 餐具 , 希爾克 眼淚 直 淌 地 站 在 爐子 邊 將 平底鍋 裡 的 豬油 熱 得 劈啪 響 , 油星 四濺 , 泛起 泡沫 , 冒出 兩萬 個 氣泡 , 希爾克 把 去 了 頭 、 裹上 麵粉 的 青魚 放進 滾燙 的 油 裡 。 父親 走進來 向 大家 問好 , 誰 也 不 搭理 他 , 他 也 無所謂 。 「 大家 晚安 。 」 他 說 著 , 拍 了 拍 我 的 肩膀 , 走到 爐子 邊 , 點 著 頭 瞧 我 姊姊 如何 把 炸焦 了 的 青魚 從 鍋 裡 撈出來 , 擺在 一 個 盤子 裡 , 一邊 用 手背 揉 著 眼睛 , 一 邊 又 把 裹 著 麵粉 的 青魚 放進 鍋 裡 。 青魚 發出 了 嘶嘶 的 聲音 , 油星 四濺 。 父親 向 我 做 了 一 個 手勢 , 以 誇張 的 愉快 神情 揉 了 揉 肚子 , 接著 , 他 解下 皮帶 、 手槍 和 公文包 , 放到 食櫥 上 , 在 我 身旁 坐 了 下來 。 黃褐色 的 炸青魚 油光 閃亮 , 炸焦 碎裂 的 魚尾 蜷曲 著 。 當 我 在 這 通風 良好 的 囚室 裡 回想 這些 情景 的 時候 , 我 同時 也 聞到 了 那 股 濃烈 的 味道 , 覺得 喉嚨 癢癢 , 甚至 突然 覺得 非 咳嗽 不可 。 希爾克 穿著 本地 樣式 的 衣服 , 衣服 上 釘 的 不 是 扣子 而是 小 錢幣 。 炸 魚 時 , 她 繫 了 一 條 高 及 胸脯 的 圍裙 , 又 長 又 粗 的 頭髮 在 脖頸 後面 用 一 個 蝴蝶結 紮住 。 她 的 腿 上 穿著 過 膝 的 毛襪 , 手腕 上 有 一 只 鍍銀 的 手鐲 在 滑動 , 這 是 阿迪 出乎 她 意料 地 從 鹿特丹 寄來 給 她 的 ; 阿迪 隨 軍隊 招待 工作組 去 了 鹿特丹 。 她 每 回 從 滾開 的 油鍋 中 撈出 幾 條 炸好 的 青魚 之後 , 便 噘 起 下唇 把 掛到 臉 上 的 一 綹 頭髮 吹開 , 然後 , 回 過 頭 從 嗆 人 的 油煙 中 勉強 朝 我們 微笑 。 母親 總算 把 青魚 和 一 碗 有些 凝住 了 的 蘋果 丁馬鈴薯 沙拉端 上桌 。 我們 手 拉 著 手 , 同時 語調 平平 地 說 了 一 句 「 祝 大家 胃口 好 」 — — 這 種 事情 只有 希爾克 在 家 時 我們 才 這麼 做 — — 然後 開始 吃飯 。 我們 依序 從 褐色 的 碗 裡 把 沙拉 盛 到 自己 的 盤子 裡 , 從 盤子 裡 把 青魚 夾起來 。 只要 用 叉子 一 壓 , 就 可以 把 魚 背 上 的 肉 折下來 , 用 叉子 一 挑 , 那 根 大 魚刺 就 能 剔出來 。 我 不 需要 費 什麼 勁 , 就 能 保持 或 超過 比 希爾克多 吃 兩 條 魚 的 進度 , 只是 無法 超過 我 父親 。 魯格布爾 警察哨 長 有 他 自己 的 一 套 剔 魚刺 的 方法 , 他 能 很 快 就 用 叉子 叉起 半 條 魚 塞進 嘴 裡 , 連 口 氣 都 不用 吹 , 而 我 只 能 乾 著急 , 眼看著 魚 刺 在 他 的 盤子 邊 上 越 堆 越 高 。 如果 飯桌 上 有 炸青魚 , 他 那 狼吞虎嚥 的 勁頭 不亞於 那 個 貪婪 的 食客 佩爾 .舍塞爾 , 這 個 人 的 吃相 我 是 見識 過 的 。 不過 我 還是 得 為 我 父親 說 幾 句 好 話 。 我 父親 比 那 個 抑鬱寡歡 的 鄉土學家 更 能 體會到 趁熱 大嚼 的 妙處 , 更 懂得 吃 東西 所 獲得 的 實惠 和 心滿意足 的 享受 。 我 簡直 不能 像 他 那樣 在 盤子 邊 堆起 那麼多 魚刺 , 但是 我 卻 可以 不 費 什麼 力氣 地 超過 希爾克 和 我 母親 。 我們 坐 在 這裡 啃 著 、 嚼 著 , 吞嚥 著 , 那 堆 青魚 越來越 少 , 一 大 碗 馬鈴薯 沙拉 也 呈現出 漏斗 、 窟窿 、 溝縫 等 形狀 。 我 已經 覺得 自己 既 暖和 又 疲累 , 心滿意足 , 倦意 正 濃 。 這時 , 希爾克 發現 了 父親 上衣 口袋 裡 露出來 的 紅 光 閃閃 的 紙片 。 她 把 這些 紙片 都 取 了 出來 , 放 在 攤開 的 手 上 , 像是 在 詢問 , 因為 誰 也 不 說話 , 她 便 把 紙片 放 在 自己 的 盤子 邊 , 對 父親 說 : 「 你 口袋 裡 裝 什麼 ? 」 父親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, 伸 過 手 去 , 把 紅 紙片 抓起來 , 又 塞進 衣袋 裡 去 了 。 __UNDEF__ 「 這 大概 是 秘密 吧 。 」 希爾克 說 。 父親 衝 著 盤子 說 : 「 在 這 種 時候 , 只要 有 足夠 的 青魚 吃 就 行 了 。 」 「 馬克斯 身體 好 嗎 ? 」 母親 突然 問道 。 「 他 身體 大概 不錯 吧 , 」 父親 說 , 一邊 用 叉子 撕開 一 條 魚 。 「 他 現在 已經 到 了 我 不能 再 對 他 寬宏大量 的 地步 了 , 但 這 是 他 自找 的 。 」 「 這 個 布斯貝克 博士 , 」 母親 說 : 「 要不是 這 個 布斯貝克 影響 他 , 馬克斯 可能 是 另 一 種 樣子 。 這 個 人 的 情況 誰 也 不 知道 。 他 無家無業 , 是 一 個 沒有 根 的 人 , 簡直 就 像 是 一 個 吉普賽人 , 他 不 愛 工作 。 」 「 不 , 」 父親 說 : 「 不關 布斯貝克 的 事 。 馬克斯幹 的 事情 都 是 他 自己 要 幹 的 。 馬克斯 認為 他 對 誰 也 不必 負責任 。 他 以為 法令 、 規定 都 是 為 別人 制定 的 , 就 是 對 他 沒有 用處 。 現在 , 我 再 也 不能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了 。 我 覺得 , 友誼 不能 成為 通融 一切 的 許可證 。 」 母親 放下 了 刀叉 。 她 把 手肘 支 在 桌子 上 , 看 著 父親 那 條 分 得 清清楚楚 的 髮線 說道 : 「 有時 我 想 , 馬克斯 應該 對 那 條 禁令 感到 高興 才 是 。 瞧瞧 他 畫 的 東西 : 綠色 的 臉 、 蒙古人 的 眼睛 、 畸形 的 身體 , 全 都 是 稀奇古怪 的 。 他 畫 的 全 是 病態 的 東西 。 在 他 的 畫 裡 , 從來 沒有 見到 過 一 張 德國人 的 臉 。 從前 他 還是 不錯 的 。 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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