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了 , 我 在 地上 橫望着 他 那 一 擺 一 擺 的 脊背 , 心頭 升起 無限 淒切 的 感想 , 啊 , 這 一 個 面對 着 死亡 還 微笑 的 沙場 英雄 , 他 在 不久 後 如願以償 的 果然 奪得 了 敵人 的 那 門 一○五 巨砲 和 兩千多 發 砲彈 , 僅僅 搬運 砲身 便 需要 一百多 人 , 而且 山行 不便 , 使得 杜顯信 將軍 不得不 下令 拆卸 掩埋 ,然而 , 四 國 會議 後 , 劉 占 副營長 回到 台灣 , 聽說 他 在 中興新村 當 砍 竹子 的 苦工 , 一 天 收入 二三十 元 , 艱苦 的 維持 生活 , 啊 , 我 不能 有 太多 的 回憶 過去 , 不 回憶 他們 , 日久 便 都 遺忘 , 我 想 , 還是 遺忘 的 好 , 回憶起來 , 便 難以 排遣 我 的 傷感 , 任何 時候 , 一 談起 薩爾溫江 和 拉牛山 , 我 都 想到 那 山岳 震動 的 砲火 , 和 劉 占 副營長 那 孤忠 的 和 寂寞 的 背影 。 緬軍 的 攻擊 於 第二 天 恢復 , 一○五 巨砲 摧朽 拉枯 的 在 掃蕩 山口 , 幸虧 山口 狹隘 , 它 的 威力 不能 完全 施展 , 白天 被 摧毀 的 工事 , 弟兄 們 在 夜間 修復 。 第四 天 , 情形 開始 危急 , 我 那時 仍 躺 在 擔架 上 , 劉 占 副營長 已經 返防 , 突然間 , 就 在 營地 所在 一 排 山洞 後面 的 一 排 土人 居住 的 草屋 那裏 , 傳出 劇烈 爆炸 , 和 立刻 冒出 沖天 的 煙硝 。 「 聽 ! 」 我 說 。 「 敵機 ! 」 一 個 弟兄 喊 。 原來 緬甸 空軍 也 加入 戰鬥 , 緬機 同時 還 向 猛撒 、 猛 布 、 和 拉牛山 展開 轟炸 , 而且 低飛 盤旋 , 使 我們 不得不 抽調 兩 挺 機槍架 在 山頭 防衛 。 第五 天 夜間 , 緬軍 開始 使用 探照燈 , 像 太古 巨獸 的 眼睛 一樣 , 七八 條 直徑 比 屋子 還 大 , 強烈 耀眼 的 燈光 集中 山口 , 使 我們 的 工事 無法 復建 。 鄒浩修 營長 不斷 的 向 猛撒 請援 , 他 守 在 發報機 旁邊 , 一面 在 電話 上 指揮 各 堡 , 一面 苦苦 的 望着 發 報生 的 那 被 蚊子 叮 得 滿 是 瘡疤 的 手指 , 「 的 答 」 「 的 答 」 , 每 一 聲 「 的 答 」 都 使 人 心碎 , 援軍 不 來 , 彈藥 還 只 能 支持 一 天 , 蔬菜 、 飯糰 , 全 靠 弟兄 們 下到 澗 底 撈 的 水草 和 小 蝦 , 好像 全 邊區 只 剩下 我們 這 一 支 殘軍 , 從 昆明 敗逃 下 的 往事 又 歷歷 呈現 在 眼前 。 當天 晚上 , 從 猛 畔 撤退 那 一 天 便 陰沉 的 天氣 , 轉為 晴朗 , 明月 像 一 個 發光 的 玉輪 在 群山 上 徘徊 , 探照 着山口 , 我們 弟兄 在 岩石 的 陰影 下 搶築 工事 , 除了 十字鍬 和 石頭 撞擊 時 發出 的 叮叮聲 外 , 群山 如 死 , 萬籟 都 寂 , 我 , 鄒浩修 營長 , 劉 占 副營長 , 還 有 身 負 重傷 的 彭少安 連長 , 傍着 石壁 坐着 , 劉 占 狠狠 的 吸着煙 , 在 他 發現 我 一直 望着 他 的 時候 , 他 把 殘餘 的 煙頭 遞給 我 , 我 接過來 吸 着 , 吸 了 兩 口 , 火 便 熄滅 了 , 石洞 裏 又 暗 了 下來 , 只有 慘淡 的 月光 籠罩着 , 就 在 十 步 以外 , 我 看到 躺 在 那裏 甜睡 的 李南階 , 和 一些 不久 便 戰死 在 山 下 的 弟兄 , 這 是 最 淒涼 的 一 夜 ! 一一 我們 在 那 荒涼 險惡 的 拉牛山 苦撐 了 十 天 , 杜顯信 將軍 親率 援軍 抵達 , 十 天 的 日子 , 歡樂 的 人 只不過 一 瞬 功夫 , 砲火 下 的 戰士 , 卻 是 漫長 如 年 , 但 援軍 無法 早 來 , 當 緬軍 發動 攻擊 的 時候 , 我們 的 兵力 像 天 上 疏星 般 分散 在 邊區 那 個 比 台灣 大 兩 倍 多 的 地域 上面 , 等到 猛 畔 告急 , 江口 被 圍 , 才 飛調 各 路 部隊 集中 , 可是 萬山 重疊 , 往往 直徑 不過 一 天 路程 的 , 事實 上 卻 需要 跋涉 三 天 四 天 , 賴着 雙腳 行軍 , 於 我們 被 圍 的 第十 天 夜間 , 杜顯信 將軍 親率 着 總部 所 能 動員 的 保一師 , 和 反共 大學 的 學生 , 進入 陣地 。 「 難為 了 你們 ! 」 杜 將軍 握着 鄒 營長 的 手 , 再 逐一 的 向 我 、 劉 占 副營長 、 彭少安 連長 們 慰問 , 這 一生 中 , 我 見 過 的 慰問 太多 了 。 但 在 杜 將軍 眼睛 中 , 我們 看到 了 他 的 自咎 和 歉意 。 援軍 使 我們 興奮 , 但 也 使 我們 悲痛 , 甫 景雲 師長 和 他 的 保一 師弟兄 裝備 還 算 整齊 , 可是 , 那些 反共 大學 的 學生 們 , 他們 幾乎 全部 來自 緬甸 、 泰國 、 馬來亞 的 華僑 子弟 , 年輕 、 英俊 , 精神 旺盛 的 如同 第一 次 在 原野 騁馳 的 小馬 , 他們 放棄 了 椰子樹 下 品茗 揮扇 的 優閒 生活 , 不遠千里 投奔到 反共 大學 , 為 的 是 獻身 反共 大業 , 如今 獻身 的 日子 到 了 , 在 兵源 竭絕 的 時候 , 李則芬 將軍 不得不 忍痛 的 徵調 他們 。 當天 晚上 , 杜顯信 將軍 在 山頭 碉堡 裏 召開 軍事 會議 , 告訴 大家 必須 奪回 江口 , 下令 拂曉 反攻 。 由 反共 大學 機砲 大隊長 陳義 率領 反共 大學 學生 擔任 第一 波 攻擊 , 保一師 第一 大隊長 高林 率領 保一 師弟兄 擔任 第二 波 攻擊 , 警衛 營長 鄒浩修 率領 主力 擔任 第三 波 攻擊 。 會議 散 後 , 各 單位 開始 部署 , 趁着 月黑風高 , 陳義命 他 的 學生 爬出 碉堡 , 在 叢草 亂峰 中 匐匍 前進 , 盡量 接近 敵人 , 其他 兩 波 弟兄 均 在 碉堡 裏 休息 。 那 一 夜 , 我 沒有 睡好 , 憑 着 槍眼 , 俯眺 萬山 , 清爽 的 和 一 幅 中國 山水 古畫 一樣 , 薩爾 溫江 閃爍 一 線 的 躺 在 四十 里 以外 , 緬軍 陣地 寂靜 無聲 , 這 是 大戰 爆發 的 前夕 , 我 潛行到 杜顯信 將軍 那裏 , 他 正 靠 着土丘 假寐 , 這 位 東北籍 的 砲兵 老將 , 是 這 一 場 戰役 的 主宰 , 他 親自 為 每 一 座 砲 測定 目標 , 因為 砲兵 必須 在 第一 次 開始 攻擊 之前 , 用 幾 秒鐘 的 時間 摧毀 敵人 第一線 工事 , 他 現在 睡 了 。 第二 天 , 那 是 民國 四十二年 三月 二十一日 , 拂曉 、 大霧 , 薩爾溫江 像 一 條 渾身 冒着 熱氣 的 巨龍 在 遠處 哮喘 。 我 和 杜顯信 將軍 並肩 站 在 山頭 , 七點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