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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長 又 粗 的 頭髮 在 脖頸 後面 用 一 個 蝴蝶結 紮住 。 她 的 腿 上 穿著 過 膝 的 毛襪 , 手腕 上 有 一 只 鍍銀 的 手鐲 在 滑動 , 這 是 阿迪 出乎 她 意料 地 從 鹿特丹 寄來 給 她 的 ; 阿迪 隨 軍隊 招待 工作組 去 了 鹿特丹 。 她 每 回 從 滾開 的 油鍋 中 撈出 幾 條 炸好 的 青魚 之後 , 便 噘 起 下唇 把 掛到 臉 上 的 一 綹 頭髮 吹開 , 然後 , 回 過 頭 從 嗆 人 的 油煙 中 勉強 朝 我們 微笑 。 母親 總算 把 青魚 和 一 碗 有些 凝住 了 的 蘋果 丁馬鈴薯 沙拉端 上桌 。 我們 手 拉 著 手 , 同時 語調 平平 地 說 了 一 句 「 祝 大家 胃口 好 」 — — 這 種 事情 只有 希爾克 在 家 時 我們 才 這麼 做 — — 然後 開始 吃飯 。 我們 依序 從 褐色 的 碗 裡 把 沙拉 盛 到 自己 的 盤子 裡 , 從 盤子 裡 把 青魚 夾起來 。 只要 用 叉子 一 壓 , 就 可以 把 魚 背 上 的 肉 折下來 , 用 叉子 一 挑 , 那 根 大 魚刺 就 能 剔出來 。 我 不 需要 費 什麼 勁 , 就 能 保持 或 超過 比 希爾克多 吃 兩 條 魚 的 進度 , 只是 無法 超過 我 父親 。 魯格布爾 警察哨 長 有 他 自己 的 一 套 剔 魚刺 的 方法 , 他 能 很 快 就 用 叉子 叉起 半 條 魚 塞進 嘴 裡 , 連 口 氣 都 不用 吹 , 而 我 只 能 乾 著急 , 眼看著 魚 刺 在 他 的 盤子 邊 上 越 堆 越 高 。 如果 飯桌 上 有 炸青魚 , 他 那 狼吞虎嚥 的 勁頭 不亞於 那 個 貪婪 的 食客 佩爾 .舍塞爾 , 這 個 人 的 吃相 我 是 見識 過 的 。 不過 我 還是 得 為 我 父親 說 幾 句 好 話 。 我 父親 比 那 個 抑鬱寡歡 的 鄉土學家 更 能 體會到 趁熱 大嚼 的 妙處 , 更 懂得 吃 東西 所 獲得 的 實惠 和 心滿意足 的 享受 。 我 簡直 不能 像 他 那樣 在 盤子 邊 堆起 那麼多 魚刺 , 但是 我 卻 可以 不 費 什麼 力氣 地 超過 希爾克 和 我 母親 。 我們 坐 在 這裡 啃 著 、 嚼 著 , 吞嚥 著 , 那 堆 青魚 越來越 少 , 一 大 碗 馬鈴薯 沙拉 也 呈現出 漏斗 、 窟窿 、 溝縫 等 形狀 。 我 已經 覺得 自己 既 暖和 又 疲累 , 心滿意足 , 倦意 正 濃 。 這時 , 希爾克 發現 了 父親 上衣 口袋 裡 露出來 的 紅 光 閃閃 的 紙片 。 她 把 這些 紙片 都 取 了 出來 , 放 在 攤開 的 手 上 , 像是 在 詢問 , 因為 誰 也 不 說話 , 她 便 把 紙片 放 在 自己 的 盤子 邊 , 對 父親 說 : 「 你 口袋 裡 裝 什麼 ? 」 父親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, 伸 過 手 去 , 把 紅 紙片 抓起來 , 又 塞進 衣袋 裡 去 了 。 __UNDEF__ 「 這 大概 是 秘密 吧 。 」 希爾克 說 。 父親 衝 著 盤子 說 : 「 在 這 種 時候 , 只要 有 足夠 的 青魚 吃 就 行 了 。 」 「 馬克斯 身體 好 嗎 ? 」 母親 突然 問道 。 「 他 身體 大概 不錯 吧 , 」 父親 說 , 一邊 用 叉子 撕開 一 條 魚 。 「 他 現在 已經 到 了 我 不能 再 對 他 寬宏大量 的 地步 了 , 但 這 是 他 自找 的 。 」 「 這 個 布斯貝克 博士 , 」 母親 說 : 「 要不是 這 個 布斯貝克 影響 他 , 馬克斯 可能 是 另 一 種 樣子 。 這 個 人 的 情況 誰 也 不 知道 。 他 無家無業 , 是 一 個 沒有 根 的 人 , 簡直 就 像 是 一 個 吉普賽人 , 他 不 愛 工作 。 」 「 不 , 」 父親 說 : 「 不關 布斯貝克 的 事 。 馬克斯幹 的 事情 都 是 他 自己 要 幹 的 。 馬克斯 認為 他 對 誰 也 不必 負責任 。 他 以為 法令 、 規定 都 是 為 別人 制定 的 , 就 是 對 他 沒有 用處 。 現在 , 我 再 也 不能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了 。 我 覺得 , 友誼 不能 成為 通融 一切 的 許可證 。 」 母親 放下 了 刀叉 。 她 把 手肘 支 在 桌子 上 , 看 著 父親 那 條 分 得 清清楚楚 的 髮線 說道 : 「 有時 我 想 , 馬克斯 應該 對 那 條 禁令 感到 高興 才 是 。 瞧瞧 他 畫 的 東西 : 綠色 的 臉 、 蒙古人 的 眼睛 、 畸形 的 身體 , 全 都 是 稀奇古怪 的 。 他 畫 的 全 是 病態 的 東西 。 在 他 的 畫 裡 , 從來 沒有 見到 過 一 張 德國人 的 臉 。 從前 他 還是 不錯 的 。 但是 今天 呢 ? 他 在 發燒 ! 你 不能不 認為 , 他 的 這 一切 都 是 在 發高燒 時 做出來 的 。 」 父親 說 : 「 但是 在 外國 他 很 受 歡迎 , 他 可是 有 名號 的 人物 。 」 母親 說 : 「 因為 他們 自己 就 有病 , 所以 他們 要 在 自己 周圍 布置 上 病態 的 畫 。 你 看看 他 畫 的 那些 人 的 嘴 , 又 歪 又 黑 , 不 是 在 叫喊 , 就 是 在 嘮叨 , 從 這些 嘴 裡 不可能 說出 一 句 經過 深思熟慮 的 話 來 , 至少 是 說 不 出 一 句 德國話 來 ! 我 有時 也 問 自己 : 這些 人 說 的 都 是 些 什麼 語言 呀 ! 」 「 反正 不 是 德國話 , 」 父親 說 : 「 這 你 可 說對 了 。 」 母親 說 : 「 準 是 布斯貝克 把 馬克斯 弄到 這 個 地步 的 , 是 他 給 馬克斯 出 主意 , 讓 他 去 討 外國人 的 歡心 , 畫 這麼 些 陌生 的 和 病態 的 東西 , 綠 臉 、 張大 的 嘴 、 稀奇古怪 的 身子 。 馬克斯 應該 對 這 條 禁令 感到 高興 才 是 , 因為 這 會 使 他 恢復 自己 本來 的 面貌 , 回到 我們 這 種 生活 方式 中 來 。 」 父親 把 盤子 推開 , 擦 了 擦 嘴唇 。 希爾克 站起身 來 , 把 盤子 都 端到 爐子 那邊 去 了 , 又 端來 幾 小 碗 蘋果 泥 , 放 在 我們 面前 。 「 這 回 將 給 他 一點 懲罰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母親 接著 說 : 「 迪特 那麼 愛 錢 , 要是 罰 他們 錢 , 那 可就 打中 要害 了 。 」 「 我 把 情況 送到 胡蘇姆 去 , 」 父親 說 : 「 不 送到 柏林 去 。 胡蘇姆 的 人 會 考慮 怎樣 對付 馬克斯 的 。 」 父親 用 勺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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