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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圍 的 第十 天 夜間 , 杜顯信 將軍 親率 着 總部 所 能 動員 的 保一師 , 和 反共 大學 的 學生 , 進入 陣地 。 「 難為 了 你們 ! 」 杜 將軍 握着 鄒 營長 的 手 , 再 逐一 的 向 我 、 劉 占 副營長 、 彭少安 連長 們 慰問 , 這 一生 中 , 我 見 過 的 慰問 太多 了 。 但 在 杜 將軍 眼睛 中 , 我們 看到 了 他 的 自咎 和 歉意 。 援軍 使 我們 興奮 , 但 也 使 我們 悲痛 , 甫 景雲 師長 和 他 的 保一 師弟兄 裝備 還 算 整齊 , 可是 , 那些 反共 大學 的 學生 們 , 他們 幾乎 全部 來自 緬甸 、 泰國 、 馬來亞 的 華僑 子弟 , 年輕 、 英俊 , 精神 旺盛 的 如同 第一 次 在 原野 騁馳 的 小馬 , 他們 放棄 了 椰子樹 下 品茗 揮扇 的 優閒 生活 , 不遠千里 投奔到 反共 大學 , 為 的 是 獻身 反共 大業 , 如今 獻身 的 日子 到 了 , 在 兵源 竭絕 的 時候 , 李則芬 將軍 不得不 忍痛 的 徵調 他們 。 當天 晚上 , 杜顯信 將軍 在 山頭 碉堡 裏 召開 軍事 會議 , 告訴 大家 必須 奪回 江口 , 下令 拂曉 反攻 。 由 反共 大學 機砲 大隊長 陳義 率領 反共 大學 學生 擔任 第一 波 攻擊 , 保一師 第一 大隊長 高林 率領 保一 師弟兄 擔任 第二 波 攻擊 , 警衛 營長 鄒浩修 率領 主力 擔任 第三 波 攻擊 。 會議 散 後 , 各 單位 開始 部署 , 趁着 月黑風高 , 陳義命 他 的 學生 爬出 碉堡 , 在 叢草 亂峰 中 匐匍 前進 , 盡量 接近 敵人 , 其他 兩 波 弟兄 均 在 碉堡 裏 休息 。 那 一 夜 , 我 沒有 睡好 , 憑 着 槍眼 , 俯眺 萬山 , 清爽 的 和 一 幅 中國 山水 古畫 一樣 , 薩爾 溫江 閃爍 一 線 的 躺 在 四十 里 以外 , 緬軍 陣地 寂靜 無聲 , 這 是 大戰 爆發 的 前夕 , 我 潛行到 杜顯信 將軍 那裏 , 他 正 靠 着土丘 假寐 , 這 位 東北籍 的 砲兵 老將 , 是 這 一 場 戰役 的 主宰 , 他 親自 為 每 一 座 砲 測定 目標 , 因為 砲兵 必須 在 第一 次 開始 攻擊 之前 , 用 幾 秒鐘 的 時間 摧毀 敵人 第一線 工事 , 他 現在 睡 了 。 第二 天 , 那 是 民國 四十二年 三月 二十一日 , 拂曉 、 大霧 , 薩爾溫江 像 一 條 渾身 冒着 熱氣 的 巨龍 在 遠處 哮喘 。 我 和 杜顯信 將軍 並肩 站 在 山頭 , 七點 十二分 ── 我 記得 是 那麼 清楚 , 一 道 強烈 的 陽光 透過 雲層 , 照着 群峰 , 大 霧 突然 消散 。 雙方 陣地 仍 沒有 動靜 , 杜 將軍 端詳 了 一會 , 向 他 身後 的 號兵 揮手 。 衝鋒號 起 , 兩 門 無 後座 力砲 直 取 山巔 緬軍 指揮部 所在 的 碉堡 ── 這 兩 門 無 後座 力砲 是 緬軍 的 剋星 , 它 是 一 種 和 步槍 一樣 可以 直射 的 砲 , 在 杜 將軍 的 運用 下 , 像 兩 條 火龍 一樣 , 短短 幾 秒鐘 內 燒毀 了 敵人 的 主要 據點 。 衝鋒號音 和 砲聲 並發 , 第一 波 開始 攻擊 , 反共 大學 學生 們 從 掩體 後面 跳出 , 陳義 大隊長 領先 , 向 緬軍 第一線 猛撲 , 緬 軍用 機關槍 和 步槍 織成 一 片 火海 , 學生 們 一批批 戰死 , 啊 , 上蒼 垂憐 , 他們 有 一半 以上 沒有 武器 , 只有 教練 用 的 竹槍 , 和 他們 自己 結 的 繩子 ── 天真 的 企圖 活捉 緬軍 , 我 緊握 着 望遠鏡 , 看見 他們 用 他們 血肉 之 軀 , 高聲 喊殺 , 執 着竹槍 , 踏着 他們 同學 的 屍體 , 瘋狂 的 撲 向 鐵絲網 。 第二 波 於 第一 波 攻入 鐵絲網 後 開始 , 高林 大隊長 , 這 位 原籍 安徽壽縣 的 英雄 , 就 在 這 一 役 陣亡 , 當 他 攻入 緬軍 第二線 主陣地 的 時候 , 一 個 埋伏 在 山凹 裏 的 緬軍 碉堡 阻撓 攻勢 , 高林 大隊長 親自 爬過去 , 把 手榴彈 塞進 砲眼 , 可是 , 就 在 他 舉手投擲 的 時候 , 一 槍 擊中 他 的 心臟 , 倒 了 下來 , 他 的 屍首 被 運回 猛撒 時 , 甫景雲 師長 曾 用 兩 塊 老 盾塞 向 他 口 中 , 他 的 牙關 緊緊 的 閉着 , 但 他 的 雙眼 卻 是 開 的 , 一直 到 安葬 的 那 一 天 , 都 沒有 瞑目 , 他 那時 已 四十多 歲 , 沒有 結婚 , 但 他 的 哥哥 在 台灣 , 我 曾經 託 人 找 過 他 , 久久 沒有 消息 , 或許 已 不 在 人世 了 。 一二 第三 波 攻擊 於 中午 開始 , 由 鄒浩修 和 劉 占 副營長 率領 , 穿過 第一 波 和 第二 波 佔領 的 陣地 , 向 緬軍 第二線 主陣 地 進攻 , 烈陽 高照 , 山岳 震動 , 巨砲 喪失 作用 , 三十 分鐘 後 , 緬軍 向 江口 潰退 , 螞蟻 般 的 爬上 橡皮艇 和 木筏 , 丟下 所有 的 輕重 武器 , 像 他們 當初 發動 攻擊 時 那麼 迅速 的 渡過 薩爾溫江 , 向 仰光 逃去 , 就 在 江口 , 劉 占 副營長 擄獲 了 那 門 一○五 巨砲 , 向 潰退 中 的 它 過去 的 主人 轟擊 。 拉牛山 戰役 於 下午 一時 許 結束 , 然而 , 一 個 勝仗 之後 並 不 像 傳奇 小說 上 所 寫 的 那樣 , 接着 便是 休息 , 或是 英雄 凱旋式 的 受到 歡呼 , 一切 都 沒有 , 李國輝 將軍 的 孤軍 在 猛布 已 被 圍 二十餘日 , 出發 滇 邊 徵 糧 的 陳昌盛 參謀 主任 和 陳傑 營長 ,率部 星夜 趕回 , 可是 緬軍 的 主力 顯然 旨在 猛 布 而 不 在 猛 撒 , 攻佔 猛撒 是 沒有 意義 的 , 我們 可以 再 物色 第二 個 猛 撒 , 他們 的 目的 是 一舉 消滅 以 李國輝 將軍 為主 的 我們 的 野戰軍 主力 。 就 在 拉牛山 戰役 結束 的 當天 晚上 , 我們 向 猛 布 被 圍 的 部隊 增援 , 從 拉牛山 到 猛布 , 平常 是 五 天 到 六 天 的 行程 , 但 救兵 如 救火 , 我們 拋下 待 清理 的 江口 戰場 , 再度 進入 叢山 , 向 猛布 挺進 , 一路 上 古 樹 參天 , 窮山 惡水 , 沒有 遇到 幾 戶 人家 , 餓 了 便 啃 飯糰 , 渴 了 便 喝 石縫 裏 的 澗水 , 只有 在 午夜 的 時候 獲得 兩 小時 或 三 小時 的 休息 , 我們 用 了 三 天 半 的 時間 , 走完 五 天 到 六 天 的 行程 , 部隊 留在 深谷 , 我 和 鄒浩修 營長 從 小徑 進入 猛 布 ── 我們 永 不 知道 是 緬軍 過於 疏忽 呢 ? 還是 冥冥中 有 不絕 中華 的 天意 , 緬軍 的 每 一 次 包圍 都 頂多 圍上 一半 , 這 也 可能 和 山勢 有關 , 事實 上 無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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