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要是 他 聽 我 的 , 肯 聽 我 的 , 我 就 把 這些 都 告訴 他們 。 」 「 他 會 聽 你 的 。 」 約斯維希 說 。 我 說 : 「 不行 , 我 不能 去 提醒 他 。 要是 我 提醒 他 , 他 會 以為 我 和 管理員 站 在 同 一 陣線 了 , 在 這兒 誰 也 受不了 。 」 「 那 我 該 怎麼辦 呢 ? 」 約斯維希 問道 。 他 的 憂慮 是 真心 的 。 「 我 該 怎麼辦 呢 ? 西吉 , 星期五 馬上 就 要 到 了 。 你 要是 不 提醒 他們 , 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呢 ? 」 「 果醬 , 」 我 說 : 「 你 就 放 一 瓶 果醬 在 桌子 上 , 瓶子 上 寫 一 張 紙條 : 如果 傷口 還 不 夠 鮮紅 , 則 請 隨意 使用 。 」 約斯維希 不 相信 地 看 著 我 , 顯然 已經 有 了 主意 。 他 又 衡量 了 一下 , 似乎 對 這 個 計畫 感到 滿意 , 甚至 感到 高興 , 並且 突然 把 它 當作 是 唯一 可行 的 辦法 了 。 他 從 床 上 站起身 來 。 「 我 知道 , 」 他 說 , 並且 把 手 向 我 伸過來 : 「 我 就 知道 , 西吉 , 到 你 這兒 是 不會 白 跑 一 趟 的 。 」 9 Friedrich Gottlieb Klopstock , 弗 . 戈 . 克洛普施托克 ( 一七二四—一八○三 ) , 德國 詩人 , 他 的 宗教詩 《 彌賽亞 》 , 寫 救世主 耶穌 的 生活 故事 。 10 NSDAP , 德國 的 法西斯 政黨 , 簡稱 「 國社黨 」 或 「 納粹 」 。 第十一 章 看 不 見 的 圖畫 生命 和 一切 有關 的 東西 , 就是 在 這裡 , 在 希爾克 和 我 捕捉 鰈魚 的 地方 誕生 的 , 這 種 說法 你 可 曾 聽說 過 ? 根據 作家 和 鄉土學家 佩爾.舍塞爾 的 意見 , 生命 是 由 此 地 的 淺灘 , 由 水溝 縱橫 、 淺水坑 遍 布 的 灰色 爛泥 和 黃色 黏土 的 荒灘 上 產生 的 ; 凡是 能 呼吸 的 , 以及 諸如 此 類 的 東西 , 有朝一日 會 從 海 底 升起 , 越過 水陸 兩棲 地帶 , 來到 海灘 上 , 洗掉 身 上 的 爛泥 , 燃起 一 堆 火 , 煮 起 咖啡 來 。 我 的 外祖父 , 這 隻 寄居蟹 , 就 是 這樣 寫 在 書 上 的 。 總而言之 , 我們 在 淺灘 上 抓 鰈魚 , 遠離 半島 , 走 在 退潮 後 光滑 的 泥地 上 , 希爾克 總是 走 在 前頭 。 和 我們 一起 捕 魚 的 是 海鳥 。 希爾克 撩起 連身 衣裙 , 把 它 纏 在 肚子 上 。 她 的 腿 沾滿 黃泥 , 直到 膝蓋窩 , 她 的 短褲衩 邊 上 都 溼 了 、 黑 了 。 海鳥 在 捕 魚 , 張 著 嘴 伸進 水坑 裡 , 一 張 一 合 , 叭叭 作響 。 水溝 的 溝槽 輪廓 分明 , 它們 分成 無數 支渠 , 一直 伸向 大海 。 海水 退去 , 這裡 便是 捕 魚 的 好 地方 。 我們倆 總是 手 牽 著 手 , 走 在 灰色 的 水坑 裡 , 或 淺 水溝 邊沿 , 陷到 淤泥 裡 , 用 腳趾 觸摸 , 又 相互 倚靠 著 把 腿 從 泥 裡 拔出來 , 一 腳 一 腳 地 踩 著 , 總是 緊張 地 注意 著 腳底 下 有 沒 有 東西 在 蠕動 ; 只要 我們 的 腳 踩到 一 條 魚 、 比目魚 、 鰈魚 , 偶爾 還 會 有 箬鰨魚 , 牠們 就 會 使勁 拍打 、 扭動 ; 每當 希爾克 發現 或者 踩住 一 條 魚 , 她 便 大聲 尖叫 , 我 還 沒 見 過 有 誰 像 我 姊姊 希爾克 那樣 對 抓 鰈魚 有 這 等 耐性 。 儘管 她 很 怕癢 , 每 次 都 要 嚇人 地 搖晃 身子 , 尖聲 怪 叫 , 但是 平魚 只要 落到 她 手 裡 , 一 條 也 休想 跑掉 。 她 把 魚 踩 在 腳 下 , 直到 我 抓住 牠 , 拉出來 為止 。 有時 , 她 連 大腿 都 陷進 了 泥 裡 , 於是 , 她 就 把 裙子 撩到 胸 前 。 有時 , 她 滑倒 在 冰 一樣 滑 的 爛泥地 上 , 當 冰冷 的 泥 水 咕嚕 咕嚕 在 響 , 水泡 接連 爆裂 , 而 她 自己 在 鬆軟 的 泥 裡 越 陷 越 深 時 , 她 簡直 開心 得 不得了 。 她 從來 不 忘記 觀察 水溝 中 水流 的 狀態 。 當 起伏不平 的 淺灘 在 我們 腳 下 變 硬 了 的 時候 , 她 便 用 一 條 腿 跳起來 , 每 回 都 落在 聚成 一 個 圓圈 的 沙蠋 上面 。 她 抓 小 螃蟹 、 柱木蟲 和 毛足蟲 , 端 在 手心 上 看 一會兒 , 又 把 牠們 放進 水 裡 。 她 拾 各 種 捲角 蝸牛 的 空殼 , 把 空殼 丟進 褲衩 裡 , 褲腿 上 的 橡皮筋 可以 使 蝸牛殼 不 掉下去 。 這 一切 都 是 我們 捉 魚 的 畫面 。 接著 , 淺灘 上 一 片 昏暗 , 西邊 布滿 了 低沉 的 烏雲 , 陣陣 海風 吹皺 了 水溝 和 水潭 , 把 海鳥 的 羽毛 也 吹 得 豎 了 起來 。 遠方 傳來 孤零零 的 一 架 飛機 引擎 的 聲音 , 半島 上 閃閃 發亮 的 黃沙 、 高聳 的 大壩 ── 從 淺灘 望去 , 它 顯得 更加 穩固 , 任憑 風吹 浪打 也 垮不了 ── 再 往後 便是 沙丘 上 畫家 的 小屋 。 我 提 著 魚籃 , 跟著 希爾克 走過 淺灘 , 揮趕 啄魚 的 海鳥 , 也 學 著 牠們 用 一 隻 腳 跳 著 走 。 我 踏 著 被 風 吹攏來 的 黃色 泡沫堆 。 魚 在 籃子 裡 蹦 著 , 鰓蓋 一 開 一 合 地 呼吸 著 。 希爾克 好幾 次 要 我 用 溝 裡 的 流水 把 她 腿 上 的 泥巴 洗乾淨 。 洗腿 時 , 她 靠在 我 的 背 上 。 蝸牛殼 在 她 的 褲衩 裡 像 玩具 那樣 碰 得 亂響 。 我 把 腳 踩 在一塊 微微 隆起 的 地 上 , 讓 泥漿 從 腳趾 中 流下去 。 橡皮筋 在 希爾克 的 大腿 上 留下 一 圈 紅藍色 的 印記 , 坑坑疤疤 , 好像 被 蟲子 咬 的 一樣 。 她 的 頭髮 在 風 中 飄舞 , 有時 把 整 個 臉 都 給 蓋住 了 。 我 記得 , 在 我們 向 半島 走去 的 路 上 , 希爾克 在 我 前面 跑 著 、 跳 著 , 突然 , 她 輕輕 叫 了 一 聲 , 坐 在 潮溼 的 地 上 , 兩 手 捧起 左腳 翻轉過來 , 看 著 腳掌 。 我 馬上 來到 她 身邊 , 跪 在 地 上 , 一 塊 暗白色 淡菜殼 尖尖 的 碎片 刺進 了 她 的 腳掌 。 「 可 別 弄斷 了 。 」 她 說 著 , 並用 兩 根 手指 捏住 碎片 , 飛快 地 把 碎片 拔 了 出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