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憐惜 起來 矣 。 這 種 感受 ， 文學 上 稱為 「 移情 作用 」 ， 如果 移 的 是 愛情 ， 我們 可 姑 稱 之 為 「 飛愛 」 ， 如果 移 的 是 妒情 ， 沒有 專有名詞 可以 形容 ， 只好 姑 稱 之為 「 飛妒 」 ， 妒屋 及 烏 矣 ── 也 可以 說 是 「 吃 飛醋 」 。 有 一 位 庾 女士 焉 ， 凡是 沒有 鬍子 的 人 都 不准 進 門 。 有 一 位 段 女士 焉 ， 丈夫 朗誦 〈 洛神賦 〉 ， 她 就 跳 了 河 。 有 一 位 范 太太 焉 ， 發現 丈夫 被子 裡 有 一 雙 女人鞋 ， 就 上 了 吊 。 有 一 位 胡 女士 焉 ， 看見 丈夫 跟 妓女 調情 ， 竟 把 親生 兒子 砍死 ， 而且 大卸八 塊 分 了 屍 。 有 一 位 武女士 焉 ， 因為 丈夫 愛 桃花 ， 她 索性 把 桃花樹 毀 了 個 淨光 。 不但 人 飛妒 ， 鬼 也 飛妒 。 桑乞 先生 的 妻子 死 了 之後 ， 他 再度 結婚 ， 鬼婆娘 竟 白晝 現形 ， 把 丈夫 的 生殖器 割掉 。 還 有 一 位 李寒納 先生 ， 再婚 之後 ， 正在 洗澡 ， 忽然 看見 鬼婆娘 投 了 一 包 藥粉 到 澡盆 裡 ， 他 閣下 遂 筋骨 皆 散 。 例子 舉到 這裡 為止 ， 一 則 千篇一律 ， 看多 了 傷心 ； 二 則 舉 得 太多 ， 怕 有 人 認定 我 「 借 體 染色 」 ， 說 的 是 他 ， 硬 把 一些 不名譽 不 光彩 的 事 往 他 自己 頭 上 罩 ， 大家 都 有 未便 。 同時 嫉妒 的 例證 多 如 牛毛 ， 古書 上 尤其 是 多 ， 一 件 一 件 加以 介紹 ， 恐怕 能 寫上 半 年 ， 編輯 老爺 怎肯 答應 也 。 現 社會 嫉妒 所以 嚴重 的 原因 ， 劉世昌 先生 歸納為 三 項 ， 一 曰 「 做官 思想 」 ， 一 曰 「 人 上 人 觀念 」 ， 一 曰 「 撿 現成 的 企圖 」 。 原文 具 在 《 反攻 雜誌 》 ， 不再 重複 矣 。 但 我們 覺得 除了 這 三 種 原因 外 ， 似乎 還 有 一 個 原因 。 培根 先生 曰 ： 「 好管閒事 的 人 ， 最 容易 嫉妒 。 」 但 世界 上 固有 忙 得 要命 ， 不 太 理會 別人 死活 的 朋友 ， 嫉妒 起來 ， 照樣 天崩地裂 。 嗚呼 ， 嫉妒 是 弱者 的 一 種 墮落 的 情操 。 柏楊 先生 所以 嫉妒 那些 成名 的 作家 ， 因 他 是 強者 ， 我 不如 他 也 ； 鄰居 那 個 在 國民學堂 就讀 的 小朋友 ， 作文 得 了 一 個 「 甲 」 ， 貼到 牆 上 ， 供 全體 學子 拜讀 ， 我 就 不 嫉妒 他 。 而 蕭伯納 先生 也 從不 嫉妒 柏楊 先生 ， 道理 一 也 。 這 種 情形 ， 女人群 裡 最為 明顯 ， 柏楊 夫人 從不 嫉妒 麻子臉 ， 而 巷口 那 個 手 戴 鑽戒 的 美麗 少婦 ， 也 從不 嫉妒 柏楊 夫人 ， 倒是 柏楊 夫人 看見 她 就 不 舒服 。 有 一 天 ， 二 人 菜場 相遇 ， 老妻 一 眼 就 瞧見 該 少婦 那 個 該死 的 鑽戒 ， 但 她 閣下 卻 假裝 根本 沒 瞧見 ， 以 示 該 鑽戒 跟 老妻 腳 上 的 雞眼 一樣 稀鬆 平常 。 可是 當天 她 連 菜 也 無心 買 ， 雙目 昏花 ， 兩 腿 如 棉 ， 悠悠忽忽 ， 轉回 家門 ， 拿起 擀麵杖 ， 照 孫女 屁股 上 就 是 一 頓 ； 等 柏楊 先生 回來 ， 又 吵 了 一 架 ， 接著 病 了 三 天 之 久 ， 滴水不沾 。 無 往而不 妒 老妻 病倒 之後 ， 她 的 那些 同樣 三心牌 的 患難之交 ， 前來 探視 不絕 ， 她們 大概 也 看見 了 那 個 鑽戒 啦 。 該 少婦人 既 長 得 漂亮 ， 早已 使 她們 渾身 發癢 ， 如今 又 添 了 一 個 鑽戒 ， 其 發癢 的 程度 ， 就 更為 可觀 。 所以 說來說去 ， 總 離 不 開 那 位 假想敵 。 柏楊 先生 一面 伏案 寫稿 ， 一面 恭聽 她們 嚼 舌頭 。 老妻 曰 ： 「 看 她 神氣 的 ， 好像 是 天王 老子 ， 見 了 人 理 都 不理 ， 有 啥 架子端 呀 ， 不過 鑽戒 燒 的 罷 啦 。 」 甲婆娘 曰 ： 「 還不是 貪污 買來 的 ， 我 先生 也 傷天害理 的 話 ， 洋樓 汽車 都 有 啦 。 」 乙婆娘 曰 ： 「 妳們 真 傻 ， 妳 以為 那 是 真 的 呀 ， 隨便 弄 個 玻璃渣 鑲鑲 ， 騙 鬼 也 騙不了 。 」 丙 婆娘 曰 ： 「 妳 怎麼 知道 是 假 的 ？ 」 乙婆娘 曰 ： 「 我 家 從前 開 珠寶店 ， 怎 看 不 出 。 」 大家 一 聽說 鑽戒 是 假 的 ， 精神 大振 ， 老妻 當時 就 下床 ， 啃 了 一 個 包穀 。 然後 繼續 討論 起來 ， 老妻 曰 ： 「 看 她 那 妖精 模樣 ， 每 天 打扮 得 花枝招展 ， 出身 一定 不正 ， 哼 。 」 甲婆娘 曰 ： 「 聽 我 先生 說 ， 法院 已 傳 過 她 先生 好幾 次 ， 情形 很 嚴重 ， 法官 還 拍 桌子 哩 ， 恐怕 要 坐牢 。 」 乙婆娘 曰 ： 「 她 這 個 家 豈不 就 要 完 了 乎 ？ 可憐 可憐 ， 這麼 年輕 就 家破人亡 。 」 丙 婆娘 曰 ： 「 沒有 關係 ， 她 自以為 很 漂亮 ， 對 啦 ， 她 雖然 有 幾 分 姿色 ， 可是 我 一直 瞧 她 長相 太 薄 ， 有些 發賤 ， 現在 應驗 了 吧 。 等 先生 一 坐牢 ， 她 把 鑽戒 一 賣 ， 買 件 花旗袍 ， 去 寶斗里 還是 高級 貨 哩 。 」 說到 這裡 ， 大家 樂不可支 ， 嘻嘻嘻嘻 ， 笑聲 不絕 。 柏楊 先生 一面 聽 ， 一面 緊張 。 連 頭 都 不 敢 抬 ， 如果 敢 抬頭 觀光 的話 ， 那些 嘴臉 ， 一定 很 使 人 滿意 也 。 嗚呼 ， 當 一 個 弱者 也 真 可憐 ， 妒 才 、 妒 色 、 妒 富 、 妒 貴 、 妒 名 、 妒 利 、 妒 學問 、 妒 成就 ， 舉目所及 ， 無 往 而 不 妒 。 僅只 心臟 抽抽筋 ， 妒火 燒 一 燒 ， 醋缸 泡 一 泡 ， 關 著 門 自己 生氣 ， 不過 自己 難過 罷 啦 ， 還 沒 啥 可怕 的 。 可怕 的 是 該 弱者 如果 再 有 墮落 的 情操 ， 像 柏楊 先生 希望 天下 所有 的 名 作家 都 坐牢 ， 像 柏楊 夫人 希望 天下 所有 的 漂亮 女人 都 家破人亡 ， 那 就 影響 大 矣 。 現 社會 上 ， 這 種 氣質 風起雲湧 ， 自己 不 進步 ， 巴不得 別人 永遠 故步自封 ； 自己 沒有 信用 ， 巴不得 別人 早一點 成為 銀行 拒絕 往來 戶 ； 自己 醜八怪 ， 巴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