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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整 五 年 的 歲月 , 在 青天 白日 滿地 紅 國旗 前導 下 , 孤軍 以 整齊 的 行列 , 通過 大 其力 , 穿過 國界河 , 到達 夜柿 。 我 和 政芬 是 第三 批 撤退 的 , 那 已 是 民國 四十三年 三月 了 , 在 臨 走 的 時候 , 我 把 茅屋 重新 整理 了 一下 , 用水 把 竹桌 竹椅 和 竹床 重新 洗 過 , 帶上 我們 所 能夠 帶 的 ── 在 那 荒煙 野蔓 的 天地 中 , 我們 能 有 什麼 ? 我 指 的 只 是 一些 孩子們 過去 的 衣服 和 一些 簡陋 的 玩具 , 政芬 都 捨不得 丟下 。 那 一 天 清早 , 我們 天 不 亮 便 起床 , 先 到 安國墳 前 焚化 紙帛 , 和 他 同時 安葬 的 那 塊 山坡 上 , 還 有 數不清 的 其他 弟兄 們 的 和 眷屬 們 的 墳墓 , 幾 天 來 , 或是 伙伴 , 或是 父母 兄弟 , 在 臨走 之前 , 為 他們 的 親人 焚下 最後 一 批 紙帛 , 哭聲 不斷 , 我 把 孩子 的 小小 墳墓 再 用 黃土 加高 , 並 在 旁邊 豎 了 一 個 牌子 , 上面 用 緬華 兩 種 文字 寫着 ── 「 緬軍 先生 , 誰 無 父母 , 誰 無 子女 , 墳 中 是 一流 浪異域 的 華人 愛兒 , 求 本 佛心 , 不要 毀壞 , 存 歿 均 感 , 泣拜 。 」 到 了 夜柿 , 我們 再 去 安岱墳 上 燒紙 , 坐 在 老 屋 前 孩子 的 墳墓 旁邊 , 我 把 頭 埋到 雙臂 裏 , 政芬 一面 焚化 , 一面 囁喃 的 訴說 ── 「 岱兒 啊 , 妳 看見 媽媽 和 爸爸 了 嗎 , 我們 要 到 台灣 去 了 , 不 知道 何 年 何 月 才 能 回來 ,兒 啊 , 妳 要 照顧 自己 , 把 錢 揀起 放着 , 等 大 了 再 儉省 的 用 , 爹娘 恐怕 不能 再 為 妳 燒 什麼 了 , 寬恕 我們 吧 , 孩子 , 寬恕 我們 的 窮苦 , 使 妳 和 哥哥 都 半途 夭折 , 我 已 告訴 妳 的 哥哥 , 叫 他 再 長大 一點 , 前來 找 妳 , 孩子 , 孩子 , 妳 聽到 媽媽 的 哭聲 了 嗎 ? 」 政芬 被 兩 個 同伴 扶着 , 向 小小 孤墳 叮嚀 了 最後 一 句 , 回到 市區 , 汽車 已 隆隆待發 , 在 國界橋 那裏 , 中 美 緬 泰 四 國 的 國旗 迎風 飄揚 , 幾 個 我 不 知道 姓名 和 國籍 , 但 看起來 一定 是 高級 官員 的 人 , 在 那裏 有趣 的 注視 着 我們 憔悴 的 行列 , 我 想 他們 是 高興 的 , 而且 也 應該 高興 , 他們 已 圓滿 的 達成 了 上級 所 交給 他們 的 任務 , 用 香鬢舞影 解決 了 共軍 和 緬軍 千萬 人 死亡 都 無法 解決 的 問題 , 幾 個 月 來 , 差不多 天天 都 聽到 「 要 顧全 大局 」 , 「 你 所 看到 的 只不過 一點 , 我們 看到 的 是 全部 ! 」 等等 的 話 , 我 想 , 在 這 個 大 時代 中 , 我們 是 太 渺小 了 。 三 小時 後 , 車 到 米站 飛機場 。 我 已 記 不 得 我們 所 乘 的 那 架 飛機 是 什麼 公司 和 什麼 號碼 了 , 不過 , 那 是 容易 查出 的 , 因為 在 全數 將近 萬 人 的 大規模 空中 撤退 中 , 只有 我們 坐 的 那 架 飛機 起飛 後 即行 失事 , 我 不 知 應該 用 什麼 感想 來 看 那 架 飛機 , 假如 它 不 失事 , 我 和 政芬 現在 一定 身在 台灣 , 以 我 的 這 種 非常 不 適合 現 社會 的 性格 和 毫無 人事 奧援 , 加上 沒有 積蓄 , 我 可能 和 劉 占 副營長 一樣 , 在 豆漿店 為 人 磨 黃豆 為生 , 也 可能 和 張復生 將軍 一樣 , 為 人 壓 麵條 , 生意 蕭條 , 入不敷出 。 我 或許 可以 教書 , 我 和 那 被 我 誤盡 了 青春 的 政芬 , 都 受 過 高等 教育 , 但 我們 沒有 證件 , 而 證件 卻 是 最 重要 的 , 不 是 嗎 ? 不過 飛機 終於 失事 了 , 決定 我 留下來 的 命運 , 對 一 個 軍人 來 講 , 戰死 是 正常 的 歸宿 , 啊 , 「 別 來 世事 一 番 新 , 只 吾 徒 猶 昨 , 話 到 英雄 末路 , 忽 涼 風 索索 。 」 我 不要 再 說 這些 了 。 五 現在 回想 起來 , 事 隔 多 年 , 已 記 不清 飛機 上 有 什麼 人 , 和 有 多少 人 了 , 大概 總 在 四十 人 和 五十 人 左右 , 張復生 將軍 、 政芬 、 我 , 我們 並肩 坐 在 右邊 靠 着 機翼 的 那 一 排 座位 上 。 艙門 緊閉 , 發動機 像 瘋狂 了 一樣 的 怒吼着 , 機身 開始 向 前 滑動 , 而且 漸漸 提高 , 有 些 弟兄 隔着 那 小小 的 像 囚窗 一樣 的 窗子 , 向 外 眺望 , 外面 可能 還 鳴着 鞭砲 , 也 可能 有 無數 揮動 着 的 熱情 的 手 , 但 大多數 弟兄 都 沉默 不 語 , 那些 對 我們 有 什麼 意義 呢 ? 我 願 再 重複 一 句 , 一切 一切 , 如果 發生 在 五 年 前 該 多 好 , 那時 弟兄 們 會 抱着 飛機 感激 落淚 , 現在 , 我們 雖然 終於 實現 了 重返 祖國 的 願望 , 但 大家 都 已 經過 千難萬劫 , 嘗盡 人間 辛酸 , 心情 己 殭 , 思緒 已 呆 , 不 知道 應該 想 些 什麼 了 , 當 飛機 震盪 着 離開 地面 的 時候 , 往事 忽然 如繪 , 我 看 了 一下 四周 , 那些 生死與共 的 伙伴 都 合着 嘴唇 , 我 彷彿 看到 大家 狼狽渡河 , 進入 三 島 的 那 幅 圖畫 , 而 如今 , 這樣 淡淡 的 走 了 , 丟下 了 千百 孤墳 , 和 一 場 難以 排遣 的 午夜 夢 回 。 我 和 政芬 緊倚着 , 她 靠 着 我 的 肩膀 , 抱慣 了 孩子 的 雙臂 無力 的 垂 在 胸 前 , 我 懷疑 她 怎麼 還 能 活下去 , 從 一 個 活潑 美麗 , 充滿 了 嫁給 王子 幻想 的 少女 , 只不過 短短 十 年 , 已 變成 了 一 個 不堪 憔悴 的 老太婆 , 是 我 害 了 她 , 我 握住 她 的 手 , 她 沒有 反應 , 無論 內心 或 身子 , 都 是 一 片 冰冷 。 飛機 起飛 後 二十 分鐘 , 忽然 有一點 異樣 , 誰 也 說 不 出 到底 怎麼 異樣 , 只有 張復生 將軍 發現 右邊 引擎 已經 停止 , 那 三 個 箭頭 的 螺旋槳 釘死 在 機翼 上 。 他 用 手指 給 我 , 我 剛 看 了 一 眼 , 機身 便 像 掉下去 似的 陡 的 下降 了 二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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