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 苦痛 時候 ， 常常 走近 這 樹 ， 常常 走近 這 樹 。 晚餐 以後 ， 他們 坐 在 客廳 裡 合唱 ， 生命 的 弦歌 不輟 ； 有 一 天 ， 隆獻 不 知道 向 誰 借 了 一 台 錄音機 ， 把 家人 珍貴 的 歌聲 錄 了 下來 。 只 有 一 首 歌 ， 隆獻 永遠 一 個 人 獨唱 ， 那 就 是 空軍 的 軍歌 ； 只要 聽見 電視台 播放 ， 隆獻 馬上 從 沙發 上 一 躍 而 起 ， 右手 平舉 在 胸 前 ， 左手 威風凜凜 的 擺動 著 ， 一 面 踏步 ， 一 面 引吭 高歌 。 孩子 們 都 覺得 爸爸 太 誇張 了 ， 但是 小孩 愈 笑 ， 他 唱 得 愈 起勁 ， 最後 乾脆 閉上 眼睛 ， 渾然 忘我 的 陶醉 在 自己 的 歌聲 裡 。 凌雲 御風 去 ， 報國 把 志 伸 ， 那怕 風霜雨露 ， 只 信 雙手 萬能 ， 看 鐵翼 蔽空 ， 馬達齊鳴 ， 美麗 的 錦繡河山 ， 輝映 著 無 敵機群 … … 多 年 來 ， 兩岸 敵我 對立 ， 由於 對方 無 止休 的 叫囂 、 恐嚇 ， 我國 軍方 一直 處於 備戰 狀態 ， 不 敢 稍 有 鬆懈 ， 除了 例行 飛行 訓練 ， 每 天 台海 巡邏 防衛 ， 更 是 必要 任務 。 雖然 沒有 真正 進入 戰爭 ， 但是 雙方 在 武器 上 互別苗頭 ， 在 外交 上 也 互 不 相讓 。 民國 六十八年 ， 我國 在 外交 上 經歷 了 一 場 驚濤駭浪 ； 一九七八年 十二月 十六日 ， 美國 卡特 政府 通知 我國 ， 次 年 元旦 起 ， 美國 將 與 中國 大陸 正式 建交 ， 同時 中止 與 我國 多 年 來 的 盟友 關係 。 消息 傳來 ， 台灣 人民 情緒 沸騰 、 舉國 憤慨 ， 大街小巷 貼滿 了 「 莊敬自強 」 、 「 處變不驚 」 等 激勵 人心 的 標語 。 我國 三軍 即刻 進入 全面 警戒 ， 上級 命令 ， 所有 軍官 一律 駐隊 待命 ， 不得 離 營 。 幾 個 月 過去 了 ， 看 不 出 一點 解嚴 的 跡象 ， 東榮 寫 了 一 封 信 來 ： 最近 駐隊 駐慘 了 ， 可以 說 是 「 有 家 歸不得 」 ， 很多 同事 把 老婆 送回 娘家 ， 然後 把 時間 獻給 國家 。 我們 是 職業 軍人 ， 責無旁貸 ， 家 ， 只 能 顧 多少 算 多少 了 。 這 封 信 讓 隆獻 的 心 久久 不能 平息 ； 有 多久 沒有 見到 翠錦 和 小孩 了 ？ 他 不 敢 思 ， 也 不 敢 念 ， 思念 徒增 傷悲 。 孩子 雖然 已經 十多 歲 了 ， 但是 隆獻 習慣 摸摸 他們 ， 拍拍 他們 ， 抱抱 他們 ； 有 幾 次 在 夢 裡 伸出 手 ， 卻 在 悵然 中 醒來 。 有 一 天 晚上 ， 他 實在 忍不住 了 ， 找到 一 個 機會 ， 偷偷 的 溜 了 出去 。 翠錦 大概 有事 外出 ， 三 個 小孩 安靜 地 在 客廳 作 功課 ， 隆獻 站 在 窗 外 ， 目不轉睛 地 望 著 他們 ； 看 一 眼 ， 他 就 可以 心滿意足 的 回去 了 。 大概 是 心電 感應 吧 ， 三 個 小孩 忽然 抬起 頭 來 ， 和 父親 的 眼光 相遇 ； 他們 飛快 地 跑 向 門 邊 ， 張開 嘴巴 想 喊 他 ， 隆獻 迅速 地 伸出 食指 「 噓 」 了 一 聲 ， 他們 的 那 聲 「 爸 ── 」 也 跟著 凍結 在 空中 。 打開 門 ， 屋 外 早已 人去樓空 ， 只有 夜風 斷斷續續 的 飲泣 著 。 眼淚 從 伯真 的 面頰 滑落 ： 「 爸 ， 你 到底 什麼 時候 才 能 回家 ？ 」 隆獻 聽 了 心如刀割 。 空氣 裡 飄來 「 甜蜜 家庭 」 的 旋律 ， 歌聲 從 那 個 有 燈 有 光 、 有情 有 愛 的 家 傳過來 … … 隆獻 往 前 狂奔 ， 眼淚 滾滾 而 下 ， 他 一直 想 回頭 ， 但是 理智 告訴 他 ， 絕對 不可以 ； 私自 離營 ， 違反 軍紀 ， 這 是 多麼 嚴重 的 過失 。 回到 營區 以後 ， 歌聲 仍然 在 耳 邊 迴盪 ； 隆獻 曾經 用 錄音機 錄下 家人 的 歌聲 ， 其實 ， 他 早已經用 心靈 的 錄音機 ， 將 那些 歌聲 ， 永永遠遠 燒錄 在 心版 上 ！ 4 但願 月常 圓 4 但願 月常 圓 草際 鳴蛩 ， 驚落 梧桐 ， 正 人間 天 上 愁濃 ， 雲階 月地 ， 關鎖 千 重 ， 縱浮槎 來 ， 浮槎 去 ， 不 相逢 ； 星橋鵲駕 ， 經年 纔見 ， 想 離情 別 恨 難 窮 ， 牽 牛 織女 ， 莫是 離 中 ？ 甚 霎兒 晴 ， 霎兒雨 ， 霎兒風 。 （ 李清照 這 首 〈 行香子 〉 ， 寄託 了 作者 對 牛郎 織女 的 深切 同情 。 在 雲 為 階 、 月 為 地 的 天宮 之上 ， 這 對 苦命 鴛鴦 期待 著 每 年 一 次 的 相逢 ， 縱使 銀河 之中 ， 輕盈 的 小 船 不時 的 搖過來 、 搖過去 ， 也 無可奈何 ； 好不容易 相見 了 ， 良宵 苦短 ， 如何 訴說 得 盡 漫漫 相思 呢 ？ 對 空軍 眷屬 來 說 ， 離情別 恨 猶可 忍 ， 不能 忍 的 ， 是 那 種 擔驚受怕 的 感覺 ， 真的 是 霎兒晴 ， 霎兒雨 ， 霎兒風 。 ） 生死 一 線 間 大家 都 以為 ， 飛行員 的 生活 多采多姿 ， 其實 ， 他們 工作 中 驚險 辛勞 的 一 面 ， 即使 是 最 親近 的 家人 ， 大概 也 只 能 了 解 一二 。 例行 的 訓練 ， 以及 巡邏 、 防衛 、 偵察 等 任務 ， 常 有 旦夕 意外 ， 飛行 中 ， 更 潛伏 著 數不清 的 危機 。 也許 因為 個人 因素 （ 身心 狀況 、 臨機應變 等 ） ； 或者 外在 因素 （ 擦撞 、 誤打 、 天候 等 ） ； 或 因 飛機 本身 的 故障 ， 都 可能 導致 意外 ， 對 生命 造成 嚴重 的 威脅 。 剛 結婚 那 幾 年 ， 每當 隆獻 有 飛行 任務 ， 翠錦 整 天 就 惶惶 不安 ， 聽到 飛機 掠天 而 過 ， 不管 上班 時間 ， 或者 正在 做 家事 ， 都 會 下意識 的 停下 工作 ， 時而 仰望 天空 ， 時而 側耳 傾聽 ， 直到 飛機 通過 ， 懸 在 半空 的 一 顆 心 才 安全 著地 。 家 裡 買 第一 台 電視機 的 時候 ， 翠錦 興沖沖 的 轉開 頻道 ， 映入 眼簾 的 ， 卻 是 一 部 有關 飛機 失事 的 影片 ！ 「 壞 兆頭 」 ， 「 不 吉祥 」 ， 翠錦 揮 不 去 這 個 陰影 ， 那 段 時間 她 寢食不安 ， 驚慌 得 有如 驚弓之鳥 。 有 一 天 回 娘家 ， 母親 看 她 愁眉不展 ， 以為 小倆口 有 了 什麼 不 愉快 ， 仔細 追問 之後 才 知道 原委 ； 母親 帶 她 到 廟 裡 拜拜 ， 求 了 一 張 護身符 ， 偷偷 的 放 在 隆獻 枕頭 底下 ， 翠錦 壓 在 心頭 那 塊 大 石頭 ， 才 逐漸 化解開來 。 隆獻 很少 在 她 面前 談 飛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