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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聲 叫喊 傳來 , 在 樓下 的 大廳 中 迴盪 不已 。 勒托爾 上校 嚇 了 一 跳 , 有如 一 匹 受驚 的 馬 。 他 舉起 一 隻 手 按 在 嘴 上 : 「 我 ── 我 ── 相信 你 這邊 沒 事 了 吧 ? 有 什麼 需要 請 拉鈴 ── 」 「 喬治 ! 」 「 來 了 , 親愛的 , 我 來 了 。 」 他 慌慌張張 順著 走道 跑遠 了 。 我 佇立 片刻 , 望 著 他 的 背影 , 接著 穿過 走道 , 帶 著 加速 的 心跳 , 輕輕 敲下 白羅 的 房門 。 2 在 我 看來 , 人世間 最 悲哀 的 事 莫過於 年歲 不 饒 人 。 我 可憐 的 朋友 。 我 曾經 數 度 形容 過 他 , 如今 我 要 對 他 做 一 番 與 從前 不同 的 描述 。 他 因 關節炎 不良於行 , 只好 靠 輪椅 來 活動 。 他 一度 豐滿 的 體格 縮垮下來 , 如今 是 個 瘦弱 的 小 矮人 。 他 臉 上 皺紋 縱橫 , 八字鬍 和 頭髮 卻 依然 黑 得 發亮 ( 真的 ! ) 。 老實說 , 我 絕對 不 願 在 他 面前 提起 這 個 , 以免 傷 他 的 心 。 染髮 是 失策 , 因為 染 得 太 明顯 了 。 有 一陣子 我 訝異 地 聽說 , 白羅 的 黑髮 是 靠 藥水 染出來 的 。 而今 那 不 自然 的 色澤 如此 顯而易見 , 徒然 令 人 覺得 他 是 帶 著 假髮 , 而 那 把 八字鬍 彷彿 是 特地 為 了 讓 小孩子 開心 而 裝上 的 ! 只有 那 雙 眼睛 , 依舊 一如 以往 , 機敏 銳利 , 灼灼 有 光 , 而且 現在 ── 沒 錯 , 毫無 疑問 , 因為 充滿 感情 而 更顯 溫柔 。 「 啊 , 我 的 朋友 , 海斯汀 ── 我 的 朋友 , 海斯汀 … … 」 我 彎下身 , 而 他 一如 慣常 , 熱情 地 擁抱 我 。 「 我 的 朋友 , 海斯汀 ! 」 他 靠 回 椅背 , 微 側 著 頭 打量 我 。 「 沒 錯 , 還 是 老樣子 。 腰桿 挺直 , 胸 寬 肩 闊 , 頭髮 灰白 , 真 不錯 。 你 知道 , 我 的 朋友 , 你 可 一點兒 也 不 顯 老 。 女人 依然 對 你 感興趣 , 對 吧 ? 」 「 真是 的 , 白羅 , 」 我 抗議 道 。 「 你 非得 ── 」 「 我 敢 向 你 擔保 , 朋友 , 這 是 一 種 測試 ── 非常 靈驗 。 要是 那些 年輕 女孩 跑來 客客氣氣 地 對 你 說話 , 噢 , 又 輕言 又 細語 的 ── 那 你 就 完 了 ! 『 這 可憐 的 老頭 , 』 她們 會 這麼 說 。 『 我們 一定 要 對 他 好些 。 變成 那 個 模樣 一定 難受 得很 。 』 可是 你 , 海斯汀 , 你 還 年輕 。 對 你 來 說 , 生活 還 有 許多 可能 。 沒 錯 , 把 鬍子 弄亂 , 縮起 肩膀 ── 我 知道 我 在 說 什麼 ── 你 看起來 就 不會 那麼 神聖 不可 侵犯 了 。 」 我 哈哈 大笑 。 「 你 真 叫 人 受不了 , 白羅 。 你 自己 又 如何 呢 ? 」 「 我 , 」 白 羅 邊 說 邊 做 了 個 鬼臉 。 「 我 已經 報銷 了 。 作廢 了 。 我 無法 行走 , 不但 癱瘓 , 背 也 駝 了 。 謝天謝地 , 我 還 能 自己 吃 東西 , 不然 我 真 要 成 了 個 要 人 侍候 的 小 嬰兒 , 被 人 抱上 床 , 洗澡 穿 衣 都 得 靠 別人 幫 。 這 畢竟 不 是 樂事 。 幸好 我 的 外表 雖 已 腐朽 , 裏頭 還 很 健全 。 」 「 是 的 , 的確 如此 。 你 有 一 顆 世界 上 最 好 的 心 。 」 「 心 ? 或許 吧 。 我 指 的 其實 不 是 我 的 心 。 我 的 朋友 , 我 剛 說 裏頭 , 意思 指 的 是 頭腦 。 我 的 腦袋 依然 功能 卓著 。 」 至少 我 可以 感覺到 , 他 的 頭腦 並 沒有 因為 衰退 而 變 得 比 往常 謙遜 些 。 「 你 喜歡 這 地方 嗎 ? 」 我 問 。 白羅 聳聳肩 : 「 夠 好了 。 你 知道 , 這裏 不 是 麗池 飯店 。 不 , 絕對 不 是 。 我 剛 來 的 時候 , 住 的 房間 不但 狹小 , 家具 擺設 也 難看 得很 。 現在 , 我 以 同樣 的 價錢 搬進 這 個 房間 。 還 有 伙食 , 簡直 是 全 英國 最 爛 的 。 那些 芽 甘藍 , 又 大 又 老 , 英國人 卻 愛 吃 得很 。 馬鈴薯 煮 得 不 是 太 硬 就是 太 爛 。 蔬菜 淡 而 無味 , 怎麼 吃 都 像 在 喝水 。 所有 的 菜餚 都 見 不 到 鹽 和 胡椒 的 蹤跡 ── 」 他 頓 了 頓 , 做 個 怪 表情 。 「 聽起來 可怕 極了 !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可 沒 抱怨 , 」 白羅 口 裏 這麼 說 , 卻 又 繼續 抱怨 : 「 還 有 , 所謂 的 現代化 。 到處 都 是 浴室 、 水龍頭 。 可是 裏頭 流出來 的 是 什麼 ? 我 的 朋友 , 有 大半天 都 是 半暖不涼 的 溫水 。 還 有 那些 毛巾 , 薄 得很 , 毛 都 沒有 ! 」 「 有 些 東西 還是 往日 的 好 , 」 我 若有所思 地 說 。 我 想起 史岱爾莊 從前 的 一 間 浴室 , 蒸汽 有如 濃雲 般 從 水龍頭 裏 噴湧 而 出 , 而 眾多 的 浴室 裏 , 地板 中央 都 有 個 以 桃心木 鑲邊 的 巨大 浴盆 , 炫耀 似地 安坐 在 那裏 。 我 還 記得 , 那些 浴巾 好 大 好 大 , 還 有 幾 個 使用 頻繁 、 盛 著 滾燙 熱水 的 黃銅罐 , 晶晶亮亮 地 立 在 老式 的 浴盆 中 。 「 可是 我 不能 抱怨 , 」 白羅 又 說 。 「 我 是 心甘情願 來 受罪 的 ── 我 自有 道理 。 」 一 個 突如其來 的 想法 閃進 我 腦海 : 「 我 說 啊 , 白羅 , 你 該 不會 是 ── 呃 ── 缺 錢 吧 ? 我 知道 戰爭 對 許多 投資 的 打擊 甚 大 ── 」 白羅 的 話 立刻 讓 我 放 了 心 : 「 啊 , 不 是 , 朋友 。 我 手頭 寬裕 得很 。 真的 , 我 很 有錢 。 我 來到 此 地 , 並 不 是 為了 省錢 。 」 「 那 就 好 , 」 我 說 , 隨後 又 加上 一 句 : 「 我 想 , 我 能夠 了 解 你 的 感受 。 一 個 人 活 得 越 久 , 就 越 喜歡 回首 過往 。 你 會 希望 重溫 舊時情 。 就 某 方面 來 說 , 我 認為 來 這裏 頗為 痛苦 , 但 也 讓 我 勾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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