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舊 的 鍍鋅桶 ， 而是 嶄新 的 搪瓷桶 （ 現實 生活 中 總是 發生 這樣 的 事 ： 你 尋找 屬於 自己 的 東西 ， 但 到手 的 總是 他人 的 ！ ） 。 布拉古申 爺爺 帶 著 這 個 意外 尋獲 的 桶子 在 街 上 走 了 兩 回 ， 嚷 著 讓 各 家 主人 們 出門 認領 ， 但是 卻 沒有 人 前來 領回 。 或許 ， 這 桶子 是 靠岸 上 來 汲水 的 漁夫 們 掉落 的 。 就 是 在 那 一 年 ， 油輪 在 白鎮 擱淺 ， 船身 破裂 ， 窩瓦 河岸 數 公里 遠 彷彿 長 了 一 層 在 陽光 下 閃耀 著 七彩 虹光 的 黑色 浮萍 。 村 裡 的 男人 們 在 捕 魚 收工 後 ， 必須 用 沾 著 煤油 的 抹布 擦拭 釣線 。 在 這 之前 ， 村民 可以 直接 自 河 裡 舀取 飲用水 … … 米哈伊爾 沿著 由 水管 和 鐵片 焊接 而 成 的 搖晃 樓梯 往 下 走 。 海邊 已經 是 完全 不同 的 面貌 。 以前 十 公尺 長 的 陡岸 是 一 片 褐色 黏土 ， 有時 會長 滿 款 冬 、 黃色 的 艾菊 和 粉薊 ， 許多 地方 露出 排排 坑洞 ， 雨燕 不時 自 洞 中 飛竄 而 出 。 現在 陡岸 上 則 長滿 白樺樹 、 杉樹 、 松樹 和 柳樹 ， 樹群 都 已經 頗為 高壯 ， 幾乎 形成 一 片 樹林 。 在 往 下 走 時 ， 米哈伊爾 甚至 注意到 樹 下 長 了 蘑菇 — — 是 紅菇 。 「 如果 能 找到 『 魔鬼 指 』 貝殼 ， 我 就 打電話 給 阿利帕諾夫 。 」 他 下定決心 。 但 底下 完全 是 另 一 番 景象 。 水位 幾乎 接近 黏土質 海岸 。 以往 還 有 四 公尺 ， 或 五 公尺 寬 布 滿 小珍珠母 的 灰色 潮濕 沙地 ， 白色 交錯 的 微細 線條 讓 沙面 顯得 斑駁 ， 看起來 像 雜亂 的 比較 圖表 ， 那 是 過往 船隻 掀起 的 波浪 所 繪出 的 圖案 。 螺旋 推進式 遊艇 和 駁船 掀起 的 浪 既 高 又 猛 ， 輪船 的 波浪 弱 一些 ， 水翼船 掀起 的 浪 根本 只 能 算 漣漪 了 。 懸崖 底下 有 一 片 乾燥 的 白 沙灘 ， 任憑 四 層 高 的 遊艇 掀起 尺 高 巨浪 ， 也 搆 不 到 那 片 沙地 。 只要 白色 的 龐然 巨物 出現 在 轉角 ， 村 裡 的 小鬼頭 們 便會 大聲 相互 吆喝 ， 爭先恐後 地 朝 下頭 奔跑 ， 為了 在 可 與 海浪 比擬 的 浪頭 上 載浮載沉 一 番 … … 米哈伊爾 來到 河 邊 ， 站 在 自 水 中 突出 的 花崗 岩塊 上 。 他 明白 無法 像 從前 一樣 ， 輕易 地 沿著 岸 邊 行走 ， 在 撿拾 小珍珠 母貝 碎片 的 同時 尋找 魔鬼 指 的 蹤影 ： 不 是 河水 已經 逼近 黏土 質岸 ， 不然 便是 垂進 水 中 的 楊柳 擋住 去路 。 即使 他 能夠 靈巧 地 抓著 樹枝 、 沿著 石頭 往 前 跳躍 ， 不 出 百 公尺 ， 仍舊 會 碰上 戰鬥 休閒站 那 堵 直接 延伸到 窩瓦河 的 圍牆 。 有 艘 小 船 在 距離 岸 邊 約 二十 公尺 處 划過 。 一 個 男人 搖 著 吱 嘎響 的 槳 ， 另外 一 人 將 身體 探出 船頭 ， 用 偌大 的 捕 魚網 自 水 中 撈起 大尾 的 銀色 歐扁魚 。 米哈伊爾 起先 感到 豔羨 ， 但 後來 明瞭 ， 他們 撈 的 是 感染 絛蟲 的 魚 ， 這 種 魚 已經 無法 深 潛入 河 底 ， 只 會 往 河面 游 。 以往 從來 沒有 這樣 的 魚 ， 感染 的 魚 也 不會 有 人 要 ， 而是 直接 丟棄 … … 米哈伊爾 嘆 了 口 氣 ， 蹲下來 ， 企圖 尋找 魔鬼 指 。 但是 水 裡 一 片 混濁 、 長滿 綠 苔 ， 垃圾 堆積 。 整體 說來 ， 這 條 河 讓 人 聯想到 一 隻 病懨懨 、 眼睛 流膿 的 癩痢狗 ， 根本 甭 談 在 這裡 找到 什麼 魔鬼 指 ！ 那 可 是 童年 時代 的 幸運符 ， 無論如何 必須 找到 ， 給 朋友 們 看過 之後 ， 還 要 用 特殊 的 方法 丟進 水 裡 ， 讓 尖尖 的 一 頭 幾乎 無聲 地 著 水 ， 發出 沉悶 的 咕嘟聲 ， 而且 不能 引起 任何 漣漪 。 魔鬼 指 呈現 棕綠色 ， 表面 摸起來 彷彿 上 了 一 層 蠟 ， 大小 和 外表 會 讓 人 聯想到 大 口徑 的 子彈 ， 尾端 有 個 不尋常 的 洞 ， 內面 有 石螺紋 般 的 條紋 。 爺爺 解釋 過 ， 魔鬼 會 將 這些 尖銳 的 貝殼 套 在 手指 上 ， 這樣一來 ， 可以 不 費勁 地 將 罪人 拖進 地獄 裡 去 … … 這時 ， 潔舒 衛浴 公司 的 總裁 腦 中 浮現 一 個 以往 不 曾 有 過 的 可怕 想法 ： 如果 最終 證明 大聲公 的 說法 是 對 的 （ 雖然 機率 微乎其微 ， 但 仍然 有 可能 ） ， 那麼 為了 今天 晚上 在 莫斯科 所 發生 的 事情 ， 死 後 等待 他 ， 米哈伊爾 的 ， 是 地獄 的 折磨 。 在 陰曹 地府 中 ， 沒有 人 會 細問 緣由 ， 查明 他 是 為了 自衛 才 採取 防備性 的 俐落 反擊 。 而且 在 地獄 裡 可 沒有 無期徒刑 ， 也 不可能 緩刑 ！ 他 還 頓悟 ， 以往 天真 的 罪人 過 得 輕鬆 多 了 ， 因為 犯罪 時 ， 他們 清楚 知道 死 後 等待 他們 的 是 什麼 ： 樹脂 、 硫磺 、 沸騰 的 開水 、 百頭蛇 、 長 著 尖喙 的 小鬼 … … 即將 面臨 的 惡夢 已經 開誠布公 地 用 顏料 預先 畫 在 教堂 的 聖畫 上 ， 就 像 現在 畫 在 麥當勞 看板 上 的 大麥克 和 漢堡 一樣 。 現代 的 罪人 該 如何 自處 ？ 他們 飽覽 群 書 、 看 了 太多 的 電視 ， 知道 以往 的 人 不過 試圖 透過 神話 般 的 天真 作品 ， 傳達 人類 言語 難以 描述 的 痛苦 。 當然 ， 也 可以 用 符合 現代 的 方式 想像 死 後 殘忍 的 世界 。 例如 ： 讓罪人 位於 原子彈 爆炸 的 震央 ， 他 的 城市 和 親人 都 被 摧毀 ， 只 有 他 一 人 倖存 ， 只 能 孤伶伶 地 在 幽影 之間 遊蕩 ， 祈求 死亡 的 到來 … … 等 一 等 ！ 話 說回來 ， 冬妮婭 和 維修爾金 陰謀 串通 的 事實 也 會 讓 他們 進不了 天堂 ， 他們 也 將 在 這 片 受 輻射 污染 的 荒原 上 遊蕩 ， 或許 只 會 離 爆炸 核心 稍微 遠 一些 。 在 這 場 永無止境 的 飄遊 之中 ， 不能 排除 他們 三 人 總有一天 會 相遇 。 當 維修爾金 認出 過去 的 夥伴 ， 會 詫異 地 喃喃 說 ： 「 毫無 疑問 ！ … … 」 真 好笑 ！ 當然 這 也 是 一 則 神話 ， 只不過 是 現代化 的 原子彈 版本 。 實際 上 ， 一切 都 要 更為 駭人 、 可怖 ， 只不過 億萬 個 腦 細胞 仍然 不足以 想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