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樂 ， 以 襯托 今日 的 淒零 。 春華 、 夏日 、 秋 月 、 冬 雪 ， 時間 的 腳步 不停 地 往 前 邁進 ； 結婚 紀念日 、 生日 、 父親節 、 空軍節 ， 隨著 日曆 一 頁 一 頁 撕去 ； 唯一 不同 的 是 ， 身邊 已經 沒有 了 他 ！ 思 往事 ， 惜 流芳 ， 易成 傷 … … ） 每逢 佳節 倍思 親 農曆 年底 ， 大街小巷 瀰漫 著 濃厚 的 年節 氣氛 。 往年 ， 翠錦 高高興興 地 準備 過年 ； 今年 ， 她 無心無緒 地 採辦 年貨 。 除夕夜 ， 她 和 三 個 孩子 圍 在 餐桌 旁 ， 吃 了 一 頓 寂寞 、 冷清 的 年夜飯 。 大年初一 ， 聽到 震耳欲聾 的 爆竹聲 ， 翠錦 好 想 哭 ， 好 想 哭 … … 。 往年 ， 隆獻會 在 門口 掛 一 串 長長 的 鞭炮 ， 讓 嗶哩啪啦 的 聲音 ， 喜氣洋洋 地 在 他們 身邊 蕩漾開來 。 大年初二 ， 依照 往例 ， 翠錦 帶 著 孩子 回 林 邊 老家 。 沒有 隆獻 在 身邊 ， 老家 的 道路 變 得 這麼 孤獨 ； 沒有 隆獻 在 身邊 ， 團圓 的 氣氛 變 得 這麼 辛酸 ； 大家 話 很少 ， 笑聲 也 沒有 了 ， 耳 邊 聽到 的 ， 都 是 悶 在 心頭 的 嘆息聲 。 翠錦 望 著 身旁 空蕩蕩 的 坐位 ， 握 在 手 裡 的 筷子 ， 久久 不 曾 動 一下 。 這 一 段 日子 ， 他們 經歷 了 多少 隆獻 不 在 身邊 的 時刻 ？ 十月 二十八日 ， 他們 替 隆獻 做生日 ， 但是 壽星 不 在 身邊 。 孩子 們 買 蛋糕 ， 邀請 朋友 來 參加 ， 他們 坐 在 客廳 裡 唱 生日歌 ， 吹 蠟燭 。 東榮 特地 打電話 來 ， 但是 只 說 了 一 句 ： 「 祝 我 的 好友 生日快樂 … … 」 就 嚎啕大哭 起來 。 十二月 三日 ， 他們 帶 著 簡單 的 衣物 、 行李 ， 與 一 顆 破碎 的 心 ， 搬家到 台北 。 這 是 他們 生平 第一 次 搬家 ， 瑣瑣碎碎 ， 千頭萬緒 ； 隆獻 在 的話 ， 這些 事情 根本 輪 不 到 她 操心 。 十二月 十日 ， 翠錦 一 個 人 到 榮星 花園 走 了 兩 個 小時 ， 一面 走 ， 一面 流 眼淚 ； 美好 的 景物 ， 身邊 少 了 一 個 共享 的 人 。 十二月 十二日 ， 李俊達 將軍 指派 許 參謀 將 隆獻 的 獎 、 勳章 送來 。 設計 得 很 精緻 ， 很 美觀 ， 這些 ， 本來 是 一生 奉獻 軍旅 的 光榮 回顧 ， 現在 ， 卻 成 了 不堪回首 的 紀錄 ！ 翠錦 又 看 了 身旁 空蕩蕩 的 坐位 一 眼 ； 她 明白 ， 一切 只是 開始 ， 這 種 孤單 的 感覺 ， 將 伴隨 她 一 輩子 ， 一 輩子 … … 農曆年 過後 ， 伯真 啟程 回 美國 ， 繼續 未 完成 的 學業 。 出發 前夕 ， 她 和 哥哥 弟弟 約法三章 ： 「 媽是 爸 的 最愛 ， 我們 好好 孝順 媽 ， 照顧 媽 ， 就 等於 爸 還 在 我們 身邊 ！ 」 台北 的 新家 和 台南 一樣 ， 門 前 有 一 個 小小 的 院子 ， 花草 的 芳香 ， 飄送 著 熟悉 的 往日 情懷 。 剛 搬來 的 時候 ， 時節 剛好 進入 冬季 ， 台北 的 陽光 非常 吝嗇 ， 常常 沒有 足夠 的 光線 可以 曬 棉被 ！ 這 種 陰雨 綿綿 的 天氣 ， 以前 隆獻 曾經 抱怨 過 ； 在 三軍 大學 唸書 的 時候 ， 即使 只有 半 天 假日 ， 他 也 趕回 台南 老家 ， 享受 親情 的 陽光 。 如今 ， 台南 的 往事 只 能 回味 ， 展望 台北 ， 但 覺 人間 道路 漫長 。 雨絲 ， 用 悲傷 失意 把 翠錦 困住 ； 冬天 ， 用 寒冷 孤寂 把 翠錦 鎖住 ； 她 將 自己 縮成 一 座 孤島 ， 陷入 沮喪 的 深淵 裡 。 春天 來臨 的 時候 ， 隆獻 失事 前 的 隨身 參謀 黃安元 ， 帶 翠錦 上 陽明山 賞 花 。 醉人 的 櫻花 ， 被 春日 暖暖 的 輕 煙 薄霧 疼惜 著 ； 花朵 似乎 很 明白 春天 的 情意 ， 每 一 片 鮮潔 明亮 的 葉子 ， 每 一 片 嬌柔 美麗 的 花瓣 ， 都 透露 著 喜悅 的 心情 。 他們 在 山 上 欣賞 夜景 ； 夜空 那麼 遼闊 ， 她 的 思念 好 像 銀河 一般 浩瀚 。 隆獻 曾經 說 過 ， 天 上 的 日出 和 日落 ， 非常 美麗 ； 翠錦 哀嘆 ， 美麗 的 感覺 ， 已經 恍如 前世 ！ 三月 二十九日 ， 他們 要 把 隆獻 的 衣冠 ， 葬 在 碧潭 空軍 公墓 。 去年 八月 ， 空難 烈士 的 公祭 典禮 結束 之後 ， 受難 者 的 英靈 ， 隨即 被 引渡 新店 碧潭 。 翠錦 他們 沒有 參加 ， 後來 ， 幾 個 好朋友 和 地理師 去 了 一 趟 ， 聽說 那裡 風水 不錯 ， 家屬 才 做 了 這 個 決定 。 這 一 次 ， 是 真正 送 他 走 了 ； 翠錦 心痛 地 想 著 ！ 遠 在 美國 的 伯真 ， 不 打算 回來 拜別 父親 ， 她 寫信 向 母親 解釋 ： 我 最最 親愛 的 媽媽 ： 好 想念 您 ， 不 知道 您 最近 身體 如何 ？ 有沒有 按時 吃 藥 ？ 關於 三月 二十九日 為 爸 建立 衣冠塚 的 事情 ， 原則上 ， 校方 同意 我 請假 ， 我 和 授課 老師 討論 過 ， 他 擔心 我 考試 受 影響 ， 要 我 慎重 考慮 ！ 去年 ， 我 整整 半 年 不 在 美國 ， 如今 才 回來 兩 個 月 又 要 離開 ， 移民局 的 官員 說 ， 出境 沒有 問題 ， 入境 的 時候 會不會 有 麻煩 ， 他 就 不 敢 保證 了 。媽 ， 考慮 再三 ， 我 決定 不 回去 了 ； 相信 爸 也 會 贊成 我 的 決定 ， 他 一定 希望 我 以 課業 為重 ， 不 願意 看到 女兒 這 幾 年 的 努力 ， 付諸 流水 。 媽 ， 您 知道 我 對 爸 的 感情 ， 相信 您 會 了 解 我 此刻 的 心情 。 其實 ， 回去 只 是 一 個 形式 ， 我 對 爸 的 思念 ， 從來 沒有 一 天 停止 過 ， 這 種 思念 ， 在 夜深人靜 時 尤其 強烈 ， 只要 腦 中 一 浮現 爸 的 影子 ， 心情 立刻 沉到 谷底 … … 似乎 ， 從 意外 發生 那 一 刻 起 ， 悲傷 就 已經 如影隨形 ！ 媽 ， 雖然 三二九 對 爸 、 對 我們 家人 意義 重大 ， 但是 我 不 贊成 您 的 說法 ── 我們 真的 要 把 爸 送走 了 。 爸 永遠 不會 離開 我們 ， 他 永遠 陪 在 我們 身邊 ； 他 在 我們 的 想念 裡 ， 在 我們 生活 的 每 一 個 片刻 ， 在 他 所 愛 的 天空 。 只要 我們 對 天 默禱 ， 他 會 聽到 我們 的 聲音 ， 他 會 和 我們 同喜同憂 的 ， 您 說 是 不 是 ？ 伯真 另外 寫 了 一 封 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