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致 我 無法 自始至終 、 詳細 地 看到 牠 的 劍術 。 用 螫肢 刺 自己 ， 使 自己 得以 從 所 受 的 酷刑 中 解脫出來 的 時刻 終於 來臨 了 。 這 個 受刑 者 果真 突然 抽搐 一下 ， 就 身子 伸直 ， 平躺 在 地 上 一動不動 了 。 牠 不再 動彈 ， 毫無 生氣 活力 。 這 隻 蠍子 死 了 嗎 ？ 看來 真的 死 了 。 也許 牠 真的 用 螫肢 刺 了 自己 一下 。 在 牠 最後 拚死 掙扎 、 亂 搖 亂動 時 ， 我 沒有 看見 這 個 刺 的 動作 。 如果 牠 的確 刺傷 自己 ， 如果 牠 的確 求助 於 自殺 ， 毫無 疑問 ， 牠 已經 死亡 。 我們 剛才 看到 牠 多麼 快 就 死 於 自己 的 毒液 中 。 我 對 這 件 事 猶豫不決 ， 無法 確信 ， 便 用 鑷子 把 這 隻 死蟲 夾起來 放 在 一 層 清涼 的 沙土 上 。 一 小時 後 ， 這 隻 所謂 的 死蟲 復活 了 ， 和 牠 接受 實驗 前 一樣 剛勁 強壯 。 接著 我 對 第二 隻 、 第三 隻 進行 測試 ， 結果 也 相同 ： 接受 測試 的 昆蟲 同樣 在 絕望 掙扎 、 驚惶失措 之後 ， 突然 陷入 沒有 生氣 活力 的 狀態 ， 像 遭到 雷擊 那樣 攤開 腳爪 躺 著 ， 卻 也 同樣 在 冷涼 的 沙土 上 躺臥 之後 復甦過來 。 因此 ， 我們 可以 說 ， 發現 蠍子 自殺 的 人 是 受到 這 種 突然 昏厥 與 暴發性 抽搐 的 迷惑 和 欺騙 。 炭火 的 高溫 使 激怒 的 蠍子 抽搐 ， 這些 人 太 過於 輕信 ， 於是 讓 受 試 者 繼續 燒烤 。 若非 如此 ， 他們 早 一些 把 蟲子 從 火圈 中 取出 ， 就 會 看到 蠍子 假 死 後 會 很 快 復活 ， 就 會 了 解到 這 種 蟲子 本身 並 不 知道 自殺 是 怎麼 回 事 了 。 除了 人 以外 ， 沒有 任何 有 生命 的 東西 理解 自殺 這 個 最 高級 的 辦法 ； 因為 除了 人 以外 ， 沒有 任何 有 生命 的 東西 理解 死亡 是 怎麼 回 事 。 我們 感覺到 自己 有 能力 避開 生活 的 災難 ， 是 一 種 崇高 的 特長 。 長於 思考 ， 是 人 之所以 高於 低等 動物 的 標誌 。 但是 ， 當 人 從 可能性 進入 行動 時 ， 這 歸根究底 是 因為 怯懦 。 誰 打算 走到 自殺 這 一 步 ， 就 至少 應該 向 自己 重述 二十五 個 世紀 以前 東方 偉大 哲學家 孔子 所 說 的 話 。 這 位 中國 聖哲 某 天 在 一 個 樹林 裡 突然 看見 一 個 陌生人 ， 這 個 人 正 把 繩子 繫 在 一 棵 樹 上 準備 上吊 。 於是 這 位 聖哲 對 他 說 了 一 番 話 ： 「 哀莫 大於 心 死 。 哀 皆 可 補 ， 惟 心死 不能 。 勿 以 萬事 於 子 皆 無 可 救 。 試 以 曆 多 世 而 無 爭 之 理 自服 。 此 理 為 ： 活 則 無 絕望 之 事 。 人 能 自 至 哀達 至 樂 ， 自至難達 至福 。 子 其 鼓勇 若 自 今日 起 知生之 所 值 。 子 其 善用 寸陰 。 」 2 這 種 中國式 的 淺易 哲學 頗 不 乏 優點 ， 它 使 人 聯想到 一 位 寓言 作家 的 另 一 種 哲學 ： … 如果 我 被 人 致傷 致 殘 ， 缺 胳 膊 少 腿 ， 患 痛風 ， 只要 最終 我 活 著 ， 這 就 夠 了 ： 我 就 心滿意足 了 。 沒 錯 ， 這 位 寓言 作家 和 聖哲孔夫子 都 說 得 很 對 。 生命 是 重大 和 嚴肅 的 。 人 不能 在 生命 的 旅途 中 一 遇到 攔路 的 荊棘 ， 就 把 生命 當成 笨重 礙事 、 一文不值 的 東西 扔掉 。 我們 不應該 把 生命 看作 是 一 種 享樂 、 一 種 苦難 ， 而 應該 把 它 看成 只要 我們 沒有 獲准 休假 離開 這 個 世界 ， 我們 就 應當 竭盡 全力 完成 的 一 項 義務 。 提前 離開 人世 是 怯懦 ， 是 愚蠢 。 根據 自己 的 意願 墜入 死亡 的 陷阱 ， 從 這 個 世界 消失 ， 我們 具有 的 這 種 能力 並 沒有 准許 我們 棄世 遁逃 。 相反 的 ， 它 向 我們 開闢 了 對 動物 來 說 完全 陌生 的 遠景 。 只有 我們 才 知道 生命 的 歡慶 怎樣 結束 ， 只有 我們 才 能 預見 自己 的 末日 ， 只有 我們 才 崇拜 死者 。 這些 重大 的 事物 ， 其他 動物 都 不會 想到 。 當 一 種 品質 低劣 的 科學 高論 大肆 聲張 ， 宣布 蠍子 自殺 時 ， 當 這 種 科學 向 我們 斷言 一 隻 可憐 的 蠍子 用裝 死 來 欺詐 行騙 時 ， 讓 我們 要求 這 種 科學 更 貼近 事物 進行 觀察 ， 要求 它 不要 把 蟲子 因 恐懼 引發 的 催眠 狀態 ， 和 一 種 蟲子 根本 不 知曉 的 自殺 狀態 混為一談 。 只有 人類 能夠 清清楚楚 地 看到 一 種 結局 ， 只有 我們 具有 看見 人世 彼岸 的 卓越 本能 。 至於 低等 的 昆蟲 ， 牠 也 發表 自己 的 意見 說 ： 「 你們 要 有 信心 。 本能 從來 不會 背叛 自己 的 諾言 。 」 1 弗凱亞 ： 小亞細亞古 地區 名 。 — — 譯注 2 馬薩里亞 ： 馬賽 古名 。 — — 譯注 3 德拉克馬 ： 希臘 貨幣 單位 及 古希臘 銀幣 名 。 — — 譯注 4 以 弗所 ： 古希臘 小亞細亞 西岸 重要 貿易 城市 。 — — 譯注 5 黛安娜 ： 希臘 神話 中 的 月神 和 狩獵 女神 。 — — 譯注 6 沃爾西人 ： 古代 義大利 部落 ， 於 西元 前 304年 歸順 羅馬 ， 迅速 同化 於 羅馬 社會 。 — — 編注 7 阿格利帕 ： 西元 前 63 ～ 前 12 年 ， 羅馬 帝國 著名 將領 ， 奧古斯都 的 密友 和 女婿 。 — — 譯注 8 安東尼 ： 西元 前 82 ～ 前 30 年 ， 古羅馬 統帥 和 政治 領袖 。 — — 譯注 9 克麗奧派屈拉 ： 西元 前 69 ～ 前 30 年 ， 埃及 托勒密 王朝 末代 女王 ， 貌美 ， 有 權勢 欲 ， 先 為 凱撒 情婦 ， 後 與 安東尼 結婚 ， 安東尼 潰敗 後 又 欲 勾引 屋大維 ， 未遂 ， 以 毒蛇 自殺 。 — — 譯注 10 石 腦油 ： 由 石油 中 提煉出來 ， 用來 點火 、 去污 及 稀釋 其他 化學 物質 。 — — 編注 第四 章 古象 鼻蟲 冬天 ， 在 昆蟲 休眠 期間 ， 古幣 學 伴 我 度過 了 一些 美好 的 時光 。 我 很 樂意 考察 和 研究 這些 金屬 小 圓片 。 這些 小 圓片 被 稱為 歷史 災難 的 檔案 。 普羅旺斯 ， 希臘人 曾 在 那裡 種植 橄欖樹 ， 拉丁人 曾 在 那裡 創制 法律 。 現在 ， 一 個 農民 在 那裡 翻耕 他 的 土地 時 ， 看到 了 這些 疏疏落落 到處 散布 的 金屬 小 圓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