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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在 我 被 打 得 地 上 滾來滾去 的 時候 , 他 表現 的 並 不 是 我 所 想像 的 得意洋洋 , 而是 一 臉 同情 和 痛苦 , 好像 苦刑 拷打 是 一 件 嚴肅 的 事情 , 他 不得已 才 為之 , 這 是 共產黨 最 厲害 的 手段 , 我 深深 的 記 在 心頭 , 很多 堅強 的 人 都 是 這樣 被 騙住 了 , 所以 , 我 拒絕 他們 送來 的 使 我 連 口水 都 要 流出來 的 茶水 , 也 拒絕 他們 送來 的 嶄新 的 將校 呢 軍服 , 我 要 把 我 被 共產黨 苦打 的 原狀 帶到 伙伴 們 的 面前 , 好像 一 個 跌倒 的 孩子 , 一定 要 媽媽 撫揉 才 能 消痛 。 我 和 李彌 將軍 坐着 盧漢 自己 的 車子 駛向 城 外 , 前線 已經 停火 , 李彌 將軍 歸來 的 消息 已 被 通知 第八 軍 。 李國輝 將軍 當時 只 是 一 個 團長 , 但 他 卻 是 和 叛軍 接觸 最近 的 指揮官 。 他 在 我們 防線 後邊 , 陪同 曹天戈 將軍 和 其他 高級 長官 , 戒備 森嚴 的 迎接 我們 , 雖然 我們 和 部隊 分別 了 四 天 , 卻 像 隔 了 一生一 世 , 除了 在 戰鬥 崗位 上 的 弟兄 , 大家 卻 湧上來 , 他們 向 李彌 將軍 敬禮 , 然後 , 蜂擁 的 包圍 看 我 , 察看 我 被 鞭子 抽爛 的 衣服 , 和 滿 身 的 鞭痕 血跡 , 不禁 失聲 , 這 時候 , 我 聽到 一 個 人 問 ── 「 我們 真的 要 投降 嗎 ? 」 「 不會 的 , 」 李彌 將軍 說 , 「 時間 很 重要 , 攻勢 不能 停止 , 我們 應該 馬上 拿下 昆明 。 」 第一 槍 馬上 劃破 長空 , 戰鬥 重新 開始 , 我 聽到 背後 弟兄 們 一 陣 尖叫 , 一 顆 子彈 正 擊中 我們 剛 坐來 的 正向 昆明城 飛奔 的 那 輛 盧漢 的 座車 , 司機 和 衛兵 踉蹌 的 跌下來 , 伏到 路 旁 的 水溝 裏 。 四 就 在 李彌 將軍 脫險 之後 , 政府 明令 發表 他 為 雲南省 政府 主席 和 雲南 綏靖 公署 主任 , 受 他 指揮 的 , 還 有 二十六 軍 , 共 六萬餘 人 , 那 時候 的 士氣 十分 高昂 , 武器 精良 , 雖然 只 剩下 小小 一 片 河山 , 局勢 還 大有可為 , 可是 , 事情 往往 與 願 相違 , 一連串 令 人 回想 起來 都 要 痛哭 的 不幸 事件 , 使 我們 轉攻為守 , 轉守 為 退 , 以後 更 一瀉千里 的 潰敗 下去 , 陷於 全軍覆沒 , 假定 這 是 氣數 , 我們 復夫 何言 , 假定 這 不 是 氣數 , 我們 本身 便是 敗軍 之 將 , 雖然 滿 身 是 血 , 滿 眼 是 淚 , 仍 不能 洗滌面 上 的 羞愧 。 我 被 送到 澂江 休養 , 澂江 是 一 座 緊傍 撫仙湖 的 一 個 美麗 的 縣城 , 政芬 和 兩 個 孩子 住在 那裏 , 他們 早 得到 我 還 活着 而且 平安 歸來 的 消息 , 但 她 不 知道 我 曾 受 苦刑 , 四五 個 要好 的 朋友 送 了 一點 酒菜 , 孩子 換上 新 的 , 短 僅及 腰 的 夾克 , 同僚 們 在 門口 放 起 鞭砲 , 但 我 的 傷口 一 陣 一 陣 作痛 , 當 兩 個 弟兄 扶着 我 委頓 下車 的 時候 , 大家 都 怔住 了 , 後來 , 我 勉強 爬到 床 上 ── 只有 我 胸口 是 乾淨 的 , 我 的 背部 被 鞭打 的 創痕 幾乎 凝成 一 個 和 背 一樣 大小 的 血痂 , 我 勸止 她們 的 哭聲 , 告訴 她們 , 無論如何 應該 歡喜 才 是 , 假設 從 汽車 上 抬下來 的 是 一 個 屍首 , 又 該 怎樣 ? 其實 , 即令 抬下 的 是 一 個 屍首 , 人生 的 歷程 已經 盡 了 , 在 一 個 百 戰餘生 的 游擊 戰士 看來 , 似乎 也 很 平淡 。 這 一 次 家庭 團聚 , 留給 我 最 深刻 的 印象 。 就 在 一 個 月 後 , 大軍 潰敗 , 那 天 晚上 在 我 家 為 我 舉杯 的 朋友 們 , 不 是 被俘 , 便是 戰死 , 寫到 這裏 , 我 感到 無限 的 惆悵 , 但 我 對 他們 沒有 慚愧 , 總有一天 , 我 在 中 緬 邊區 戰死 , 或 被 共產黨 殺死 , 或 被 緬甸軍 殺死 , 或 被 毒蛇 咬死 , 我 都 死 而無恨 , 我 會 在 另 一 個 一定 存在 的 世界 裏 , 看到 我 的 朋友 們 , 抱着 我 那 個 孩子 , 笑臉 相迎 , 我 的 兩 個 孩子 , 他們 在 一 年 後 , 先後 死 在 中 緬 邊區 , 一 個 死 在 我 的 懷抱 裏 , 一 個 爬到 椰子樹 上 望 父 歸來 , 摔下來 活活 跌死 , 啊 , 蒼天 ! 五 現在 , 我們 回頭 談 吧 , 李彌 將軍 脫險 後 , 才 發現 余程萬 將軍 仍 被 扣押 , 於是 , 向 昆明 的 攻勢 自然 更 趨 猛烈 , 第四十四 師 師長 石建中 將軍 所 部 且 進擊到 昆明 以北 , 昆明城 陷於 四面 包圍 , 盧漢 的 抵抗 一 天 比 一 天 微弱 , 就 在 兩 度 猛攻 後 的 第三 天 , 就 是 十二月 十四日 的 那 一 天 , 余程萬 將軍 也 被 盧漢 送 了 出來 , 大家 的 歡呼聲 , 震動 原野 。 誰 都 以為 余 將軍 的 恢復 自由 , 是 大局 的 轉捩點 , 是 的 , 余 將軍 的 恢復 自由 , 是 大局 的 轉捩點 , 但 那 轉捩點 卻 使 人 昏眩 , 我們 ── 包括 李 將軍 在 內 , 都 以為 余程萬 將軍 將 率領 他 的 部下 , 繼續 和 第八 軍 並肩 作戰 , 攻克 昆明 , 連 上帝 都 想不到 余 將軍 脫險 後 , 卻 悄悄 的 率 二十六 軍 向 滇南 撤退 了 。 余程萬 將軍 在 勝利 在望 的 時候 , 忽然 率 軍 撤退 , 我們 不 知道 他 是 什麼 想法 , 其中 有 什麼 內情 , 外邊 的 傳言 太多 了 , 我們 並 不 相信 , 對於 一 個 做 部下 的 我 , 對 我們 的 長官 從不 懷疑 , 我們 只有 希望 將來 歷史家 有 一 個 公正 的 裁判 , 尤其 是 , 余 將軍 已經 死 了 , 我們 不能 要求 每 一 個 將軍 都 要 死 在 沙場 , 各人 有 各人 的 際遇 , 余 將軍 是 有 福 的 , 他 的 二十六 軍 不但 撤離 昆明 , 而且 一 部份 也 很 快 的 撤離 雲南 , 我 不 是 說 過 我們 是 孤兒 嗎 ? 民國 三十八年 我們 便 開始 嚐到 孤兒 的 味道 了 。 第二十六 軍 一 撤 , 盧漢 部隊 于介興 的 一軍 也 兼程 趕到 , 我們 反 成 了 一 個 被 敵人 包圍 的 局勢 , 不得不 也 開始 撤退 , 這 是 一 場 大 悲劇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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