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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 是 淚 , 仍 不能 洗滌面 上 的 羞愧 。 我 被 送到 澂江 休養 , 澂江 是 一 座 緊傍 撫仙湖 的 一 個 美麗 的 縣城 , 政芬 和 兩 個 孩子 住在 那裏 , 他們 早 得到 我 還 活着 而且 平安 歸來 的 消息 , 但 她 不 知道 我 曾 受 苦刑 , 四五 個 要好 的 朋友 送 了 一點 酒菜 , 孩子 換上 新 的 , 短 僅及 腰 的 夾克 , 同僚 們 在 門口 放 起 鞭砲 , 但 我 的 傷口 一 陣 一 陣 作痛 , 當 兩 個 弟兄 扶着 我 委頓 下車 的 時候 , 大家 都 怔住 了 , 後來 , 我 勉強 爬到 床 上 ── 只有 我 胸口 是 乾淨 的 , 我 的 背部 被 鞭打 的 創痕 幾乎 凝成 一 個 和 背 一樣 大小 的 血痂 , 我 勸止 她們 的 哭聲 , 告訴 她們 , 無論如何 應該 歡喜 才 是 , 假設 從 汽車 上 抬下來 的 是 一 個 屍首 , 又 該 怎樣 ? 其實 , 即令 抬下 的 是 一 個 屍首 , 人生 的 歷程 已經 盡 了 , 在 一 個 百 戰餘生 的 游擊 戰士 看來 , 似乎 也 很 平淡 。 這 一 次 家庭 團聚 , 留給 我 最 深刻 的 印象 。 就 在 一 個 月 後 , 大軍 潰敗 , 那 天 晚上 在 我 家 為 我 舉杯 的 朋友 們 , 不 是 被俘 , 便是 戰死 , 寫到 這裏 , 我 感到 無限 的 惆悵 , 但 我 對 他們 沒有 慚愧 , 總有一天 , 我 在 中 緬 邊區 戰死 , 或 被 共產黨 殺死 , 或 被 緬甸軍 殺死 , 或 被 毒蛇 咬死 , 我 都 死 而無恨 , 我 會 在 另 一 個 一定 存在 的 世界 裏 , 看到 我 的 朋友 們 , 抱着 我 那 個 孩子 , 笑臉 相迎 , 我 的 兩 個 孩子 , 他們 在 一 年 後 , 先後 死 在 中 緬 邊區 , 一 個 死 在 我 的 懷抱 裏 , 一 個 爬到 椰子樹 上 望 父 歸來 , 摔下來 活活 跌死 , 啊 , 蒼天 ! 五 現在 , 我們 回頭 談 吧 , 李彌 將軍 脫險 後 , 才 發現 余程萬 將軍 仍 被 扣押 , 於是 , 向 昆明 的 攻勢 自然 更 趨 猛烈 , 第四十四 師 師長 石建中 將軍 所 部 且 進擊到 昆明 以北 , 昆明城 陷於 四面 包圍 , 盧漢 的 抵抗 一 天 比 一 天 微弱 , 就 在 兩 度 猛攻 後 的 第三 天 , 就 是 十二月 十四日 的 那 一 天 , 余程萬 將軍 也 被 盧漢 送 了 出來 , 大家 的 歡呼聲 , 震動 原野 。 誰 都 以為 余 將軍 的 恢復 自由 , 是 大局 的 轉捩點 , 是 的 , 余 將軍 的 恢復 自由 , 是 大局 的 轉捩點 , 但 那 轉捩點 卻 使 人 昏眩 , 我們 ── 包括 李 將軍 在 內 , 都 以為 余程萬 將軍 將 率領 他 的 部下 , 繼續 和 第八 軍 並肩 作戰 , 攻克 昆明 , 連 上帝 都 想不到 余 將軍 脫險 後 , 卻 悄悄 的 率 二十六 軍 向 滇南 撤退 了 。 余程萬 將軍 在 勝利 在望 的 時候 , 忽然 率 軍 撤退 , 我們 不 知道 他 是 什麼 想法 , 其中 有 什麼 內情 , 外邊 的 傳言 太多 了 , 我們 並 不 相信 , 對於 一 個 做 部下 的 我 , 對 我們 的 長官 從不 懷疑 , 我們 只有 希望 將來 歷史家 有 一 個 公正 的 裁判 , 尤其 是 , 余 將軍 已經 死 了 , 我們 不能 要求 每 一 個 將軍 都 要 死 在 沙場 , 各人 有 各人 的 際遇 , 余 將軍 是 有 福 的 , 他 的 二十六 軍 不但 撤離 昆明 , 而且 一 部份 也 很 快 的 撤離 雲南 , 我 不 是 說 過 我們 是 孤兒 嗎 ? 民國 三十八年 我們 便 開始 嚐到 孤兒 的 味道 了 。 第二十六 軍 一 撤 , 盧漢 部隊 于介興 的 一軍 也 兼程 趕到 , 我們 反 成 了 一 個 被 敵人 包圍 的 局勢 , 不得不 也 開始 撤退 , 這 是 一 場 大 悲劇 的 序幕 , 以後 便是 撤退 復 撤退 , 多少 弟兄 們 的 鮮血 灑 在 滇南 的 土地 上 。 我 被 連夜 的 推上 車子 , 到 了 蒙自 , 第八 軍 便 在 蒙自 、 建 水 、 石屏 一帶 佈防 , 並 將 蒙自 的 飛機場 重新 修好 , 和 政府 取上 聯絡 。 我 是 於 第二 年 , 民國 三十九年 一月 十四日 , 傷癒 後 隨 李彌 將軍 和 余程萬 將軍 飛往 台灣 的 , 到 現在 已 十 個 年頭 了 , 只 在 報紙 上 看到 台灣 有 很多 進步 和 變化 , 但 印象 已經 模糊 , 我 唯一 記得 起 的 是 , 台北 和 曼谷 一樣 , 是 一 個 昇平 的 地方 , 但 我 並 不 後悔 我 沒有 住下來 終其天年 , 在 四 國 會議 撤軍 的 時候 我 可以 堂堂正正 到 台北 定居下來 。 不過 我 知道 我們 這些 風塵滿面 的 被 人們 稱讚 的 戰士 , 一旦 真正 的 走到 人們 中間 , 並 不會 受到 歡迎 , 何況 是 , 我 怎能 離開 那 塊 強有力 的 土地 。 在 台灣 , 我 每 天 為 李彌 將軍 整理 資料 , 筆錄 他 的 指示 , 在 包括 往返 在 內 的 四 天 內 , 他 參加 三 次 最 高 軍事 會議 , 除 提出 報告 外 , 並 答覆 詢問 , 和 接受 指示 , 我 是 沒有 資格 參加 會議 的 , 但 我 卻 大略 的 知道 會議 的 一切 進行 情形 , 和 它 的 結論 , 最 高 長官 最先 詢問 李 將軍 的 意見 , 那 就是說 , 第八 軍 撤退到 海南島 也 可以 , 撤退 到 台灣 也 可以 , 都 由 李彌 將軍 自己 決定 。 「 你 怎麼 回答 , 將軍 ?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報告 說 , 我 願 留在 雲南 , 建立 基地 。 」 就 這樣 的 , 我們 決定 留在 雲南 , 和 共軍 、 和 叛徒 , 作 殊死戰 。 四 天 之後 , 就 是 民國 三十九年 一月 十七日 , 我 隨着 李彌 將軍 , 余程萬 將軍 , 和 當時 的 陸軍 總司令 顧祝同 將軍 , 張群 先生 , 同 機 飛返 雲南 , 在 海南島 途中 , 二十六 軍 已 有 一 個 團 撤到 海口 , 余程萬 將軍 留下來 整頓 , 我們 繼續 飛到 蒙自 , 蒙自 那時 還是 二十六 軍 的 防地 。 因為 李彌 將軍 接受 正在 西康 作戰 的 胡宗南 將軍 指揮 的 緣故 , 他 第二 天 即將 隨 顧 張 二 位 先生 飛往 西昌 , 於是 , 就 在 當天 的 夜間 , 李 將軍 召集 了 一 個 通宵 的 軍事 會議 , 大家 紛紛 發言 , 回顧 以往 戰役 , 面對 着 全 國 已 完全 淪陷 , 二十六 軍 已 撤走 了 一 個 團 , 剩下 的 也 要 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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