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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 是 孩子 喊出來 的 , 或 大人 喊出來 , 他 已 抓到 了 一 個 關鍵 , 他 向 大家 笑容 滿 面 的 宣佈 , 「 人民 解放軍 已 準備 了 熱騰騰 的 饅頭 和 大量 的 牛肉湯 在 等 你們 , 但是 , 有 一 個 條件 , 那 就 是 , 交出 你們 中間 的 官長 來 , 指給 我 , 少尉 以上 的 官長 統統 應該 受到 更 優 的 待遇 ! 」 沒有 人 動 , 他 是 在 用 馴獸師 對付 禽獸 一樣 的 方法 對付 人類 了 , 在 發現 誘惑 不生 效用 之後 , 他 轉變 了 策略 , 決心 激怒 我們 , 於是 , 他 拉下 臉 , 指着 大家 ── 「 你們 這些 豬 都 不如 的 東西 , 拿出 你們 的 威風 來 , 當官 的 平常 表演 十足 , 惟恐 怕 別人 不 知道 你 是 官 , 現在 , 你們 的 行為 比得上 豬 嗎 ? 用 你們 這 種 沒有 骨氣 的 人 當官 , 你們 怎能 不 倒楣 ! 」 大家 的 怒火 在 胸 中 燃燒 , 政芬 拉 了 一下 我 那 發抖 的 手臂 , 呻吟道 , 「 忍耐 , 克保 , 孩子 還 小 ! 」 我 向 左 環顧 , 弟兄 們 的 嘴 都 緊閉 着 , 從 無數 聳動着 的 面頰 上 , 我 知道 他們 正在 不斷 咬磨 着牙關 , 就 在 這 時候 , 悄悄 的 , 一聲不響 的 , 一 個 瘦削 的 , 穿着 破舊 西服 的 人 站起來 了 。 「 天啊 , 」 我 心 裏 喊 , 「 他 是 韋倫 , 什麼 時候 隨 軍 撤退 的 ! 他 要 幹什麼 呀 ! 」 「 歡迎 你 講話 , 同志 ! 」 那 軍官 如獲至寶 的 伸出 雙手 。 韋倫 緩緩 的 走向 那 軍官 , 像 他 在 雲南 大學 走上 講台 那樣 的 鎮定 , 秧 歌舞 停止 了 , 所有 的 眼睛 集中到 他 身 上 , 誰 都 不 知道 他 要 作出 什麼 事 , 和 說出 什麼 話 , 大家 的 心 都 緊張 的 要 馬上 崩潰 , 韋倫 臉 上 卻 流下 兩 行 眼淚 , 他 大聲 向 那些 文工 隊員 們 喊 ── 「 你們 做 的 事 , 你們 不 知道 … … 」 「 同志 … … 」 那 軍官 說 。 「 我 不 是 你 的 同志 , 」 韋倫 沉重 的 說 。 「 我 是 中國人 , 一 個 有 道義 、 忠貞不二 的 中國人 , 你 看看 你 的 帽徽 吧 , 青天 白日 的 圓圓 印徽 還 留在 上面 , 我們 如果 是 豬 , 你 是 什麼 ? 你 已 換上 五星 的 了 , 你們 以為 迫害 譏刺 你們 過去 的 同僚 越 利害 , 共產黨 就 越 看 得 重 你們 , 是 嗎 ? 歷史 是 會 重演 的 , 吳三桂 是 怎麼 迫害 永曆 的 , 你們 文工隊 , 一 群 天真 的 孩子 , 你們 殺 了 人 還 不 知道 是 怎麼 殺 的 , 你們 , 保安團 的 弟兄 , 你們 才 是 一 群 豬 , 一 群 豬 ! 」 大家 陡 的 把 頭 低下 , 五六 個 人 擁上來 把 韋倫 擊倒 在 地 , 向 營火堆 上 擲 去 , 他 慘叫着 跳出來 , 身 上 帶 着 熊熊 的 火焰 , 滿地 亂 滾 , 但是 他 還是 在 罵 , 終於 , 一 個 文工 隊員 澆上去 一 桶 冷水 , 他 喘息着 , 被 拖走 了 , 在 拖走 的 時候 , 萬籟 寂靜 , 只有 他 那 還 沒有 斷氣 的 身體 在 亂石 上 摩擦着 發出 使 人 肝腸 都 斷 的 聲音 。 我 一直 慚愧 我 當時 沒有 挺身而起 , 我 想 我 是 一 個 懦夫 , 在 以後 的 日子 裏 , 我 不斷 的 想起 韋倫 , 他 , 一 個 不 合 潮流 的 書呆子 , 使 他 在 人類 中 豎起 一 個 永 不 向 權勢 屈服 的 好 榜樣 , 為 世界 留 一點 正氣 , 可惜 我們 不 是 朋友 , 沒有 他 的 照片 , 但 我 將來 一定 要 請 一 位 畫家 畫下 他 的 肖像 , 我 可以 仔細 的 形容出 他 的 輪廓 。 我 逃過 元江 是 第二 天 深夜 的 事 , 第一 天 晚上 便 有 人 逃過去 , 叛軍 們 似乎 沒有 發覺 , 或者 是 發覺 也 不 重視 , 第二 天 晚上 , 幾 個 伙伴 們 , 幫助 我 , 用 綁腿帶 把 安岱 綁到 我 背 上 , 把 國安 繫到 我 肩 上 , 然後 我 和 政芬 , 一 個 人 抱着 一 塊 木板 , 被 繩子 從 懸岩 上 吊到 江心 。 一○ 我們 順着 元江 飄流 , 水寒 刺骨 , 岸 上 不時 傳來 槍聲 , 我們 往 那裏 去 呢 , 飄到 那裏 為止 呢 , 不過 , 滿 江 的 伙伴 們 沒有 人 提出 這 個 問題 , 當 大難臨頭 的 時候 , 人 往往 是 群性 的 , 元江 既是 唯一 的 出路 , 大家 自然 趨向 這 條 出路 。 一路 上 , 因為 有 木板 在 懷 , 而且 又 是 順流 而 下 的 緣故 , 倒 並 不 吃力 , 但 內心 卻 是 無限 的 恐懼 和 憂傷 , 而 孩子 們 的 哭聲 一直 沒有 停止 , 哭 的 心腸 都 碎 了 , 假使 他們 的 父母 把 精力 用到 別的 事業 上 , 他們 正 是 天真 歡笑 的 年齡 , 他們 會 在 美國 , 會 在 台灣 , 挾着 書包 和 小朋友 們 奔跑 追逐 … … 這 是 我 的 無能 , 我 對不起 孩子 , 他們 的 小小 靈魂 , 恐怕 永 不會 原諒 他們 的 父母 。 大概 是 半夜 , 我們 望到 南岸 有 一 團 營火 , 元江 鐵橋 的 營火 印象 正 深 , 大家 在 江 心 裏 便 更加 發抖 了 , 有的 緊 攀着 懸岩 上 的 小 樹 , 望着 巉巖 的 江壁 , 喘息 不 語 , 有的 卻 不顧一切 繼續 划下去 , 營火 所在地 似乎 是 有 個 渡頭 , 渡頭 上 空無一人 , 只 有 那 一 堆 營火 , 像 天方夜譚 故事 裏 的 妖宮 一樣 , 我們 正在 猶豫 , 堤岸 後邊 傳來 聲音 ── 「 國軍 嗎 ? 」 「 誰 叫 我們 ! 」 大家 喊 。 「 快 跑上來 , 飛快 跑過 河灘 。 」 「 你們 是 誰 ? 」 「 七○九 團 , 我們 在 截救 你們 , 快 跑過來 , 小心 對岸 土 共 射擊 。 」 就 這樣 的 , 我 和 李國輝 將軍 見 了 面 , 我們 是 老朋友 了 , 他 和 他 的 那 炸壞 元江 鐵橋 的 孫錦賢 師長 恰恰 相反 , 他 是 一 個 固執 而 過份 的 基督徒 , 不善 講話 , 不會 應付 , 是 一 個 最 不 受 人 歡喜 的 人 , 聽說 他 現在 住在 台灣 , 生活 很 苦 , 我 不 知道 他 的 住址 , 我 身邊 還 有 他 當年 在 中 緬 邊區 攝 的 照片 , 想 寄給 他 , 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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