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 」 22 堤娜 把 車子 停 在 教堂 後 院牆 邊 的 草地 上 。 她 小心 取掉 花束 外面 的 包裝紙 ， 然後 走進 墓園 的 鐵門 ， 沿著 主要 的 小徑 走過去 。 她 不 喜歡 這 座 新 墓園 。 她 真 希望 阿吉爾 夫人 能 葬 在 圍繞 教堂 的 舊 墓園 裏 。 那裏 有 種 舊 世界 的 安詳 ， 有 紫杉樹 和 長 青苔 的 石頭 。 這 座 墓園 這麼 新 ， 整理 得 這麼 好 ， 主道 加上 放射狀 的 小徑 ， 一切 都 跟 超級市場 裏 那些 整整齊齊 、 大量 製造出來 的 貨品 一樣 。 阿吉爾 夫人 的 墳墓 保持 得 很 好 。 一 塊 方正 的 大理石 四周 填滿 了 花崗 石片 ， 一 座 花崗石 十字架 豎立 在 背後 。 堤娜 捧 著 康乃馨 ， 俯身 看 著 碑文 。 「 永懷 瑞琪‧ 露意絲‧ 阿吉爾 ， 一九五七年 十一月 九日 離開 人間 」 ， 底下 是 ： 「 她 的 子女 將 挺身 稱 她 有 福 。 」 她 的 背後 傳來 腳步聲 ， 堤娜 轉 過 頭 去 ，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麥可 ！ 」 「 我 看見 你 的 車子 就 跟 著 你 來 。 不過 ， 反正 我 也 正 要 來 這裏 。 」 「 你 正 要 來 這裏 ？ 為什麼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來 道別 ， 也許 。 」 「 向 ── 她 告別 ？ 」 他 點點頭 。 「 是 的 。 我 已經 接受 了 那 份 石油 公司 的 工作 。 我 大約 三 個 星期 以後 就 要 走 了 。 」 「 而 你 先 來 這裏 向 母親 告別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也許 是 來 謝謝 她 ， 同時 向 她 說 聲 抱歉 。 」 「 你 有 什麼 好 抱歉 的 ， 麥可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抱歉 我 殺 了 她 ， 如果 你 是 想 做 這 個 暗示 的話 。 你 一直 都 認為 是 我 殺 了 她 嗎 ， 堤娜 ？ 」 「 我 不 確定 。 」 「 你 現在 也 不能 確定 ， 是 嗎 ？ 我 的 意思 是 說 ， 我 告訴 你 我 並 沒有 殺 她 也 是 沒有用 的 。 」 「 你 有 什麼 要 抱歉 的 ？ 」 「 她 為 我 做 了 很多 ， 」 麥可 緩緩 說道 。 「 我 從來 都 不 知 感激 。 我 痛恨 她 做 的 每 一 件 事 ， 從來 就 沒 對 她 說 過 一 句 好 話 ， 或是 給 她 好 臉色 看 。 現在 我 真 希望 我 曾經 那樣 做 過 。 就 是 如此 而已 。 」 「 你 什麼 時候 開始 不 恨 她 的 ？ 在 她 死 後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是 的 ， 我 想 大概 是 吧 。 」 「 你 恨 的 並 不 是 她 ， 是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不 是 。 你 說 的 對 ， 我 其實 是 恨 我 自己 的 母親 。 因為 我 愛 她 。 因為 我 愛 她 ， 而 她 根本 一點 都 不 愛 我 。 」 「 而 現在 你 甚至 對 這 個 也 不 感到 氣憤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我 想 她 大概 也 是 無能為力 。 畢竟 ， 你 天生 是 什麼 ， 就 是 什麼 。 她 是 那 種 活潑 、 樂天 的 女人 ， 太 喜歡 男人 、 太 愛 喝 酒 了 ， 她 只有 高興 的 時候 對 她 的 孩子 很 好 ， 不會 讓 任何 人 傷害 他們 … … 好 吧 ， 她 是 不 愛 我 ！ 這些 年 來 我 一直 拒絕 這 種 想法 ， 現在 我 接受 了 。 」 他 伸出 一 隻 手 。 「 給 我 一 朵 康乃馨 ， 好 嗎 ， 堤娜 ？ 」 他 從 她 手 上 接過來 ， 俯身 把 它 放 在 碑石 下 的 墳墓 上 。 「 給 你 ， 媽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是 你 的 壞 兒子 ， 而且 不 認為 你 是 個 聰明 的 母親 ， 可是 你 全 是 出於 一 番 好意 。 」 他 看 著 堤娜 。 「 這樣 的 道歉 可以 嗎 ？ 」 「 我 想 是 可以 了 ， 」 堤娜 說 。 她 俯身 把 整 束 康乃馨 放下 。 「 你 經常 來 這裏 獻花 嗎 ？ 」 「 我 一 年 來 一 次 ， 」 堤娜 說 。 「 小堤娜 ， 」 麥可 說 。 他們 轉身 一起 沿著 墓園 走道 走回去 。 「 我 沒有 殺 她 ， 堤娜 ， 」 麥可 說 。 「 我 發誓 我 沒有 。 我 要 你 相信 我 。 」 「 我 那 天 晚上 在 那裏 ， 」 堤娜 說 。 他 猛 一 轉身 。 「 你 在 那裏 ？ 你 是 說 在 陽岬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我 當時 正 想 換 工作 ， 我 想 去 跟 父親 、 母親 商量 。 」 「 哦 ， 」 麥可 說 ， 「 繼續 說 。 」 她 沒有 開口 ， 他 抓住 她 的 手臂 搖動 她 。 「 繼續 ， 堤娜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得 告訴 我 。 」 「 我 到 目前 為止 還 沒 告訴 過 任何 人 ， 」 堤娜 說 。 「 繼續 ， 」 麥可 再度 說 。 「 我 開車 去 那裏 。 我 並 沒有 把 車子 開到 鐵門 前 。 你 知道 半路 那 個 比較 好 迴車 的 地方 吧 ？ 」 麥可 點點頭 。 「 我 在 那裏 下車 ， 走路 過去 。 我 對 自己 沒把握 。 你 知道 ， 就 某 一 方面 來 說 ， 母親 有 多 難 講話 。 我 是 說 ， 她 一向 有 她 自己 的 主張 。 我 想 盡可能 把 話 說清楚 。 因此 我 走向 屋子 ， 又 回頭 走向 車子 ， 然後 又 回去 ， 一直 在 思考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時間 的 事 ？ 」 麥可 問道 。 「 我 不 知道 ， 」 堤娜 說 。 「 我 現在 記 不 得 了 。 我 … … 時間 對 我 來說 不 太 具有 意義 。 」 「 是 的 ， 親愛的 ， 」 麥可 說 。 「 你 一向 一 副 無限 悠閒 的 模樣 。 」 「 我 當時 在 那些 樹 下 ， 」 堤娜 說 ， 「 非常 輕緩 地 走 著 ── 」 「 就 像 一 隻 小 貓 ， 」 麥可 深情 地 說 。 「 就 在 那 個 時候 ， 我 聽見 了 。 」 「 聽見 什麼 ？ 」 「 兩 個 人 在 說 悄悄話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麥可 全身 緊張 起來 。 「 他們 說 些 什麼 ？ 」 「 他們 說 ── 其中 一 個 說 ： 『 七點 到 七點半 之間 ， 就 這 個 時間 。 記住 ， 不要 搞砸 了 。 七點 到 七點半 之間 。 』 另外 一 個 低聲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