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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 的 鼾聲 , 精神 上 的 驚恐 , 加 身體 上 的 疲勞 , 她們 是 太 疲倦 了 。 我 輕輕 走到 身傍 , 看看 他們 那 枯黃 的 小 臉 , 他們 承受不了 不 是 他們 這 種 年齡 所 能 承受 得 住 的 痛苦 , 我 又 退回到 爐 邊 , 我 知道 , 距 我們 最近 的 共軍 也 在 二百里 以外 , 他們 不會 貿然 進犯 的 , 李國輝 將軍 已 決定 長期 計劃 , 將 車里 作為 根據地 , 只要 十 天 左右 的 時間 , 我們 便 可以 把 民眾 組織 起來 , 現在 , 弟兄 們 正 把 我們 沿途 擄獲 的 武器 分發給 以 葉文強 為首 的 在 鄉 軍人 , 我 想 , 等 政芬 和 孩子 們 醒 了 後 , 先行 洗澡 , 我們 已 很 久 很 久 不 知道 熱水澡 是 什麼 了 , 我 想起 以往 很多 事情 , 沂蒙 山區 的 會戰 , 徐蚌 的 會戰 , 一 幕 一 幕 的 在 眼前 浮起 。 車里 安頓下來 後 , 我 又 將 作 些 什麼 呢 , 於是 , 就 在 那 細細 的 爐火 旁邊 , 我 也 睡着 了 , 那 是 自從 蒙自 潰退 之後 第一 次 安眠 , 我 分明 的 記得 。 在 夢 中 , 韋倫 向 我 莊嚴 的 望着 , 似乎 在 責備 我 參加 昆明 肅奸 會議 時 的 模稜兩可 的 態度 。 等 我 醒來 , 天 已 漸 黑 , 感謝 主人 的 厚意 , 我 面前 的 爐火 一直 沒有 熄滅 , 在 閃閃 的 燈光 和 跳動着 的 火焰 裏 , 我 那 苦澀 的 眼睛 看到 政芬 掛着 淚珠 的 面孔 。 「 你 醒 了 嗎 ? 」 她 悲切 的 說 。 「 的 是 , 妳 一定 很 難過 , 腳 上 的 泡 , 等一會 熱水 燙 一下 , 用 頭髮 穿過 , 明天 便會 痊癒 的 。 」 「 不 是 這 個 , 你 摸 一下 安岱 ! 」 我 把 前額 按到 安岱 頭 上 , 她 的 熱度 使 我 震驚 , 連 小 手 也 像 滾 了 似的 發燙 , 我 第一 個 想到 的 便是 醫生 , 醫生 ! 在 那 窮鄉僻壤 , 異地 絕域 , 我 瘋狂 的 奔出去 找到 我 的 居停 主人 , 剛 要 開口 說 我 的 孩子 , 而 我 被 副官 拉住 。 原來 , 共軍 三千 人 正 猛烈 圍攻 佛海 , 守 佛海 的 兩 個 營 已 不能 支 , 李國輝 將軍 下令 全 軍 備戰 增援 , 眷屬 向 南 撤退 , 我們 澡 也 沒有 洗 , 政芬 搖醒 安國 , 痛哭失聲 的 抱起 安岱 , 我 用 手 捶擊 着胸脯 , 踉蹌 的 向 團部 跑去 。 在 團部 裏 , 我 看到 所有 的 官長 們 一個個 愁容滿 面 , 援軍 已 派出去 了 , 但 大家 仍 拂不去 前途 茫茫 的 陰影 , 即令 可以 守住 佛海 , 又 將 如何 , 共軍 會 越來越 多 , 而 我們 只不過 是 一 支 喘息 未定 的 敗兵 , 而 共軍 可能 捨 佛海 而 圍車里 , 江城 的 共軍 也 隨時 可能 趕到 , 一燈如豆 , 大家 相對 唏噓 。 可是 , 誰 也 料 不 到 當 我們 的 援軍 剛 出 城 十里 的 時候 , 佛海 守軍 已經 潰敗 下來 , 我 的 任務 是 負擔 城防 , 情勢 既然 急變 , 還 談 什麼 呢 。 共軍 這時 正 乘 戰勝 餘威 , 從 佛海 向 車里 猛撲 , 我們 必須 再度 迅速 脫離 敵人 , 否則 只有 被 困餓 而 死 , 幸虧 眷屬 已經 先 走 , 我們 乃 和 葉文強 的 二百多 個 伙伴 並肩 撤退 , 在 撤退 時 , 我 看到 比 我們 更 徬徨 無依 的 居停 主人 的 那 副 迷惘 面龐 , 一家人 佇立 在 院子 裏 , 為 我們 的 前途 也 為 他們 自己 的 將來 愁 , 他們 太 需要 保護 了 , 但 孤軍 卻 不得不 離 他們 而 去 , 時間 悠久 , 我 已 忘記 那 一 家 姓 什麼 , 但 我 還 依稀 記得 他們 的 房子 , 老人 把 一 塊 上面 用 朱砂 畫 着 紅 佛 的 黃 緞子 , 縫 在 我 襯衫袖口 上 。 「 它 可以 助 你 脫離 危險 , 」 老人 說 , 「 我 家 老婆 給 你 太太 也 縫上 了 , 可惜 她 走 的 太 急 , 來不及 為 孩子 們 縫 , 但 已 交 了 她 兩 塊 , 告訴 她 洗手 焚香 後 給 孩子 縫上 , 我們 世代 信 佛 , 這 道 符 救 過 幾 代 人 的 急難 , 你 要 愛護 它 , 等 天下 太平 之後 , 要 在 露天 焚毀 。 」 這 道 符 , 我 還 帶着 , 但 到 了 後來 等 我 追問 政芬 這 件 事 時 , 她 已 把 它 弄丟 了 , 假如 她 不 弄丟 , 我 的 兩 個 孩子 可能 不會 死 在 異域 , 我 向 老人 一再 招手 , 和 他 的 家人 告別 , 走到 門口 , 我 再度 回首 , 看見 大廳 上 燭光 和 香火 正 閃着 紅 光 。 在 葉文強 和 刁棟材 的 嚮導 下 , 孤軍 向 車里 以南 蠻 宋 撤退 , 蠻 宋 是 一 個 較 大 的 村落 , 距 緬甸 國境 已經 很 近 了 , 我們 離開 車里 時 , 已 是 黃昏 , 孤軍 在 滿天 星斗 下 , 順着 不 知名 的 山徑 , 繞着 不 知名 的 亂山 , 像 一 群 被 野狼 追逐 的 羔羊 , 我們 低頭 疾走 , 那 不 是 走 , 而是 跑 , 天亮 之後 , 大家 都 以為 可以 休息 一下 , 卻 仍 不能 停留 , 飢 了 的 只有 抓 着 口袋 裏 的 飯糰 充飢 , 渴 了 的 只有 俯到 水澗 上 狂飲 , 有 很多 弟兄 俯下去 便 再 也 爬 不 起來 , 也 有 很多 弟兄 臥倒 在 地 上 呻吟 不止 , 他們 被 別的 伙伴 們 夾着 , 或是 用 槍托 把 他們 打起來 , 而 最 可憐 的卻 是 那些 眷屬 了 , 我們 在 半途 追到 她們 後 , 我 抱着 安國 , 夾着 政芬 , 她 一路 啜泣着 要 坐下 歇 一 歇 。 「 不可以 。 」 我 嚴厲 的 說 。 「 讓 我 死 在 這裏 吧 ! 」 她 哭道 。 我 向 她 怒罵 , 向 她 詛咒 , 最後 又 向 她 哀求 , 只有 行 過 軍 的 人 才 知道 , 假使 不 休息 , 總是 可以 一直 走下去 的 , 一旦 坐下 , 便會 癱下去 , 我們 便 完 了 。 政芬 幾乎 是 被 我 一直 拖着 走 的 , 她 那 雙 滿 是 泥灰 的 破爛 布鞋 , 往 外 滲 着 鮮血 , 使 我 回憶到 我們 在 重慶 七星崗 勝利 大廈 結婚 時 的 盛大 典禮 , 她 在 她 同 系 同學 簇擁 下 , 像 百 花 湧出 一 朵 初 開 的 牡丹 , 我 覺得 天地 都 在 旋轉 , 我 哭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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