抑或 只是 在 稱 往 下 宋軍 還 需 付出 多少 鮮血 ？ 那 閃光 的 稱鉤 忽然 不見了 ， 這 是 一 個 多 雲 的 夜晚 ， 月牙 的 失落 與 皇帝 的 失落 一樣 ， 從此 不再 露臉 了 ， 它 給 將士 們 的 是 一 片 黑暗 。 黑夜 中 有 人 狂呼 ﹕ ﹁ 皇帝 死 了 ！ 我們 要 新 皇帝 ！ 新 統帥 ！ ﹂ 另 一 個 地方 有 人 高聲 呼應 ﹕ ﹁ 先帝 的 長子 就 在 這裡 ！ 趙德昭 就 在 這裡 ！ 他 是 現成 的 皇帝 ！ ﹂ 這時 ， 很多 人 附和 ﹕ ﹁ 他 是 太祖 的 長子 ！ ﹂ ﹁ 這 江山 本來 就 是 他 的 ！ ﹂ ﹁ 趙光義 不過 一 個 賊 ！ 搶 江山 的 賊 ！ ﹂ ﹁ 我們 要 見 新 皇帝 ！ ﹂ ﹁ 趙光義 不論 死活 都 是 賊 ！ ﹂ ﹁ 不 ！ 趙光義 死 了 ， 所以 才 不 給 我們 封賞 ！ ﹂ 黑暗 中 ， 又 不 是 同 一 支 部隊 ， 誰 也 認 不 得 誰 ， 大家 越 喊 越 大膽 。 喊叫 的 先 是 數 人 數十 ， 繼 則 數百數千 ， 最後 只是 嗡嗡然 一 片 ， 盡 是 咒罵 趙光義 的 話 ， 將士 們 幾乎 一致 認定 ﹕ 趙光義 是 這 場 潰敗 的 罪魁禍首 ， 更 是 攻克 北漢 不 願 封賞 三軍 的 、 極 差勁 的 皇帝 ， 早 死 早好 ！ 趙德昭 好 ， 立 趙德昭 吧 ！ 6 但是 ， 趙光義 一點 也 不 想 死 。 他 覺得 自己 的 生命 比 數 十萬 宋軍 都 更 重要 ， 否則 ， 也 不會 丟下 宋軍 死活 不 管 ， 自己 先 逃命 了 。 把 自己 的 生命 看作 比 任何 人 都 重要 的 人 ， 他 就 不知不覺 成為 膽小鬼 ， 而且 是 一 個 理由 充足 的 膽小鬼 ， 因而 也 是 一 個 不 知 害臊 的 膽小鬼 。 這 類 膽小鬼 無 藥 可 治 ， 卻 代代 有 之 。 鐵甲車 跑 了 一 程 ， 便 不 動 了 ， 它 似乎 故意 與 皇帝 過不 去 。 鐵甲車 是 由 四 匹 甲馬拉動 的 、 氣派 十足 的 巡城 督戰 的 帝車 ， 刀槍 箭弩不入 ， 在 環城 大道 上 奔馳 非止 十分 安全 ， 而且 威風八面 。 但 世上 沒有 那麼多 路基 堅實 而 又 寬廣 的 御道 好 走 ， 一旦 進入 路基 不實 的 小道 ， 鐵甲車 便 變成 了 死甲魚 。 慌亂 中 ， 君臣 但 知 鐵甲車 之 安全 ， 卻 不 知 其餘 。 曹翰 對 此 自然 心中有數 ， 但 他 不 說 。 崔翰 將 趙光義 父子 扶下 了 鐵甲車 ， 讓 他們 跨上 崔翰 及 曹翰 的 座騎 。 這時 曹翰 聞到 一 陣 惡臭 ， 一 想 便 知 是 這 個 皇帝 一 路 上 嚇 得 屎尿俱下 了 。 心 中 暗 笑 ， 你 不 懂 戰爭 ， 卻 偏要 玩 戰爭 ， 還要 御駕 親征 ， 直接 指揮 千軍萬馬 ， 如今 屁滾尿流 了 吧 ！ 但 一 轉念 ， 他 又 為 自己 漂亮 的 馬鞍 痛惜 ， 那 屎尿 必定 會 滲透到 鞍 上 的 ！ 接著 ， 他們 又 解下 拉車 的 甲馬 ， 甲馬無鞍 ， 坐 著 自然 是 不 舒服 的 ， 但 曹翰 、 崔翰 都 經歷 過 太多 的 戰爭 ， 他們 還 能 適應 。 樞密 使 曹彬 、 副使 石熙載 也 帶來 了 千餘 禁軍 前來 護駕 。 火光 下 ， 趙光義 還 看到 石熙載 的 腿 上 插 著 一 根 箭 ， 箭桿 隨著 座騎 的 走動 ， 不住 地 顫抖 著 。 ﹁ 你們 同 敵人 遭遇 了 ？ ﹂ 他 望 著 箭桿 問 。 石熙載 搖搖頭 ， 他 心 裡 明白 ， 這 箭 十 有 八九 是 心懷 不滿 的 禁軍 暗中 偷射 的 。 他 是 新君 故 舊 中 升 得 最 快 的 人 ， 許多 人 由 此 斷定 ， 他 是 暗殺 先帝 以及 許多 高級 將領 的 主謀 。 禁軍 中 人 懷舊 的 大有人在 ， 趁 亂射 他 一 箭 完全 可能 ， 只 是 此 事 該不該 向 皇帝 稟告 ？ 他 猶豫 了 一陣 ， 才 說 ﹕ ﹁ 可能 是 流矢 吧 ！ ﹂ 但 他 這 一 番 猶豫 卻 讓 敏感 的 皇帝 看出 了 內涵 ， 他 也 知道 禁軍 中 依然 還 有 許多 忠於 太祖 先帝 的 人 。 他們 既然 朝 石熙 載射 了 箭 ， 說不定 也 會 給 他 一 箭 。 他 疑慮 地 掃視 身後 黑壓壓 一 大 片 禁軍 ， 心想 我 跑對 了 ， 非 止 遼軍 是 敵 ， 宋軍 中 也 有 暗藏 的 敵人 。 假如 跑慢 了 ， 在 亂軍 之中 當真 是 凶多吉少 ！ 對 趙光義 而言 ， 這 一 程 路 走 得 太 艱難 了 ， 夜路 崎嶇 需要 留神 ， 更 要 提防 遼軍 的 追擊 。 有時 宋軍 的 散兵 游勇 穿過 灌木叢 ， 也 嚇 得 他 渾身 顫抖 不止 ， 他 總 覺得 是 遼軍 來 了 。 按理 說 ， 身後 有 成千 的 禁軍 斷 後 ， 應該 可 保 無虞 ； 但 他 依然 還是 頻頻 回顧 ， 總 覺得 禁軍 中 有 人 在 悄悄 地 開弓 ， 箭頭 正 瞄 著 他 的 後心窩 ， 於是 便 感到 渾身 不 自在 。 還 有 ， 褲底 那 一 片 又 黏 又 濕 的 東西 ， 也 不僅僅 是 發臭 而已 ， 它 還 在 擾亂 人 的 心神 ， 他 的 馬多次 失 了 前蹄 ， 差點 將 他 掀翻 在 地 。 幸好 過 了 一 陣 之後 ， 御龍 直 指揮 使 高瓊 來 了 ， 他 捨 了 座 騎 ， 親自 為 趙光義 牽 馬 。 此 人 武藝 高強 ， 又 一 片 忠心 ， 有 他 在 身邊 這 就 放心 多 了 。 天亮 時 ， 一 行 人 來到 了 涿州 ， 去 幽州 已 有 百里之遙 ， 但 傳來 的 消息 是 敵軍 緊咬 不 放 ， 追蹤 而 來 。 這時 ， 有 一 輛 驢車 緩緩 地 出 了 城門 ， 趙光義 一 看 即 知 是 商人 的 車子 ， 木質 的 車廂 ， 木板 不 算 太 厚 ， 但 對 背後 射 來 的 冷箭 卻 能 抵擋 一下 。 便 對 高瓊 說 ﹕ ﹁ 去 ， 將 那 輛 驢車 要 過來 ！ ﹂ 高瓊 一 個 箭步 ， 攔住 了 驢車 ， 將 車伕 及 車 上 的 商人 揪 了 下來 ， 接著 便 命令 車伕 與 商人 脫掉 衣服 。 時 屬 酷暑 ， 裡外 只 穿 一 條 衣褲 ， 那 商人 五十多 歲 了 ， 死活 求饒 ， 便是 不肯 脫 衣服 。 高瓊 只好 將 刀架 在 他 的 脖子 上 ， 那 老頭 才 脫 了 ， 脫 得 赤條條 。 雖 是 逃難 ， 禁軍 們 無不 哈哈 大笑 ， 但 均 不 明白 高瓊 何以 這般 惡作劇 ？ 但 曹翰 對 此 心中有數 ， 他 也 哈哈 大笑 ， 卻 不 是 笑 那 商人 。 高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