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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 春天 的 西湖 這麼多 雨 , 而且 , 總是 透亮 的 陽光 , 霎時間 一 片 雲 來 , 即刻 下 了 雨 。 忽 晴 忽 雨 , 好像 是 西湖 春天 的 心事 , 也 是 白素貞 的 心事 。 她 彷彿 知道 修行 五百 年 , 一心一意 , 只是 為了 取得 女身 , 而 這 女身 要 來 人間 , 經歷 愛恨 生死 , 要 經歷 相遇 的 幸福 與 分散 的 哀傷 , 她 的 修行 到 此刻 , 忽然 悲欣 交集 了 。 白蛇 心 中 莫名 的 酸楚 , 使 西湖 的 春天 憂愁 了 起來 。 湖水 凝聚 了 一 重 霧氣 , 霧氣 越來越 濃 , 遠遠近近 , 山色 都 籠罩 在 煙 裡 了 。 「 要 下雨 了 ! 」 有 些 遊人 看看 天色 , 便 匆匆 趕路 回家 去 了 。 許仙 好像 被 記憶 裡 的 蛇 的 凝視 施 了 魔法 , 他 有點 失神 , 覺得 被 透明 的 月光 包圍 著 , 怎麼 走 都 走 不 出去 , 怎麼 走 , 都 是 那 一 雙 定定 看 著 他 的 圓圓 的 蛇 的 眼睛 。 等 他 轉過身 , 在 堤岸 邊 , 他 看到 了 細雨 迷濛 , 那 一 雙 眼睛 也 看 著 他 。 細細 的 雨 紛飛 散落 , 他們 兩 個 人 的 頭髮 、 臉 上 都 沾 了 雨絲 。 「 西湖 是 他們 兩 個 人 註定 要 相認 的 地方 。 」 母親 感慨 地 說 。 那 時候 我 年紀 小 , 其實 聽 不 懂 母親 說 這 句 話 的 意思 。 母親 去世 以後 , 我 去 了 一 次 西湖 , 站 在 堤岸 上 , 看 雲來雲去 , 看 水 中 倒影 , 看 爛漫 桃花 隨 水 流 去 , 忽然 懂 了 , 原來 有 一 天 , 我 也 會 與 已經 逝世 的 母親 再次 相認 , 天空 就 飄起 了 細細 的 雨絲 。 許仙 回過神 來 , 用 手 抹去 了 自己 臉 上 的 雨水 , 才 看清楚 堤岸 的 柳樹 下 立 著 一 對 女子 。 一 名 全身 素 白 衣裳 , 一 名 全 身 翠綠 , 也 都 淋溼 了 , 沒有 地方 可以 遮蔽 。 許仙 忽然 想起 自己 揹 著 傘 , 即刻 取 了 下來 , 走 了 幾 步 , 把 傘 遞上去 。 「 娘子 , 這裡 有 傘 ! 」 「 官人 ! 」 白素貞 轉身 , 一 臉 都 是 雨 , 素白 素白 的 一 張 臉 , 眼 裡 泛 著 光 , 輕輕 屈身 向 許仙 施 了 一 禮 。 小青 便 接 過 傘 , 張開 , 把 傘 舉 在 白素貞 的 頭頂 。 許仙 靦腆 , 不 知 說 什麼 好 , 就 急急 要 走 。 「 官人 慢走 ! 」 白素貞 在 後面 呼喚 一 聲 , 許仙 便 止 了 步 。 小青 上前 致謝 , 並 說 : 「 娘子 要 我 問 一 聲 , 官人 尊姓大名 , 家 住在 何處 , 日後 好 把 傘 送還 。 」 許仙 留下 了 杭州城 哥哥 藥鋪 的 字號 , 在 細雨 中 匆匆 告辭 走 了 。 記得 小時候 在 廟口 看 野台戲 的 《 白蛇傳 》 , 白 蛇 和 青蛇 在 舞台 上 跑 圓場 。 在 鑼鼓喧天 的 節奏 裡 , 兩 人 一 前 一 後 , 一 白 一 青 , 越 跑 越 快 , 身 上 的 裙帶 都 飄 了 起來 , 但 裙子 裡 的 腿 , 好像 沒有 動 。 真的 像是 船行 江 上 , 小青 撐 著 槳 , 白素貞 站 在 船頭 , 看 著 湖光山色 , 滿心 歡喜 。 她 終於 在 五百 年 後 來到 西湖 , 實踐 心 裡 的 願望 。 她 聽到 雨聲 咚咚 打 在 油紙 的 雨傘 上 , 好像 心跳 的 聲音 , 小青 知道 她 的 心事 , 一 旁 望 著 她 。 白素貞 回望 小青 一 眼 , 靦腆 一 笑 , 她 也 伸手 握 著 傘柄 , 覺得 那 傘柄 上 有 年輕 男子 握 過 留下 的 體溫 , 她 心 中 一 動 , 兩 腮 都 紅 了 , 低低 在 心 裡 唸 了 一 次 : 「 許仙 」 許仙 許仙 , 也 有些 《 白蛇傳 》 的 版本 , 寫做 「 許宣 」 。 《 白蛇傳 》 原來 是 街頭巷尾 大人 說 給 小孩 聽 的 故事 , 許多 發音 , 說來說去 , 聲音 就 變 了 調 。 大家 慢慢 聽 著 聽 著 , 好像 這 個 男子 就 叫做 「 許仙 」 了 。 「 許仙 」 , 很 俊美 的 年輕 男子 , 斯斯 文文 , 心地 也 善良 , 但 個性 裡 似乎 有一點 柔弱 , 長 得 瀟灑 漂亮 , 做人 卻 很 謹慎 守 本分 。 他 又 喜歡 一 個 人 走到 山水 裡 , 喜歡 西湖 又 雲 又 霧 , 又 是 細雨 或 飛花 的 春天 , 好像 有一點 「 仙氣 」 , 有一點 說 不 出來 的 仙緣 。 藥鋪 許仙 失魂 落魄 回到 藥鋪 。 母親 說 : 「 好像 叫 『 廣生記 』 , 一 個 杭州城 內 的 小 藥鋪 。 」 他 走到 櫃檯 前 , 跟 哥哥 打 了 一 聲 招呼 , 好像 害怕 心事 被 看穿 , 低 著 頭 走到 裡間 , 從 茶壺 裡 倒 了 一 杯 茶 , 慢慢 喝 著 。 西湖山 上 , 秋天 開 著 一 種 手指頭 大 的 白色 菊花 , 菊花 摘下來 , 曬乾 了 , 貯存 起來 , 沖茶 特別 香 , 也 可以 入 藥 。 一般人 心口 悶 , 或 腸胃 不 順 , 或 睡眠 不 好 , 或 夏天 中 了 暑熱 , 喝 一點 菊花茶 , 清一清 濁氣 , 沒有 大 病 , 很 容易 就 好了 。 廣生記 藥鋪 總是 沏 一 大 壺 菊花茶 , 加 一點 冰糖 , 來來往往 的 客人 , 不管 買 不 買 藥 , 總是 先 奉上 一 磁杯 的 菊花茶 。 許仙品 嘗 著 菊花 淡淡 的 芳香 , 很 甘甜 的 滋味 , 忽然 聽到 大嫂 叫喚 。 「 回來 了 啊 ! 淋到 雨 了 沒有 ? 衣服 濕 了 吧 , 鞋襪 也 都 換 一 換 , 別 生病 了 。 」 嫂嫂 從小 照顧 沒有 母親 的 許仙 , 習慣 了 把 許仙 當 個 沒 長大 的 孩子 。 許仙 一一 答應 著 , 趕忙 換 了 衣服 , 穿 了 一 件 短衫 , 換 了 一 條 灰 布褲 , 腳 下 趿 了 一 雙 黑 布鞋 , 跑出來 跟 嫂嫂 說 : 「 濕 衣服 都 換 了 , 晾 在 後頭 竹竿 上 呢 ! 」 嫂嫂 笑 著 說 : 「 你 看 , 哥哥 叫 你 帶 傘 , 沒 錯 吧 , 果真 下 了 一 場 好 雨 。 春天 , 真 說 不 準 。 」 嫂嫂 提到 傘 , 許仙 心 裡 突突 地 跳 , 他 希望 嫂嫂 不要 提到 傘 , 不要 注意到 傘 。 嫂嫂 看 著 許仙 ,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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