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峰塔 已經 又 豎立 在 西湖 邊 ， 恢復 了 「 雷峰 夕照 」 的 美景 ， 也 又 讓 人 懸念 起 被 鎮壓 在 塔 底下 的 白蛇 來 了 。 顛覆 與 原型 神話 故事 、 傳說 和 童話 ， 由於 長期 在 人們 生活 中 流傳 ， 深深 在 潛意識 中 影響 人們 的 思想 行為 ， 便 成為 一 種 文化 原型 。 希臘 神話 透過 詩歌 、 戲劇 ， 創造 了 數千 年 來 西方 文化 的 原型 。 例如 《 伊迪帕斯王 》 （ Oedipus The King 或 Oedipus Rex ） 是 希臘 古代 悲劇 ， 久 演 不 衰 ， 這 個 故事 描述 伊迪帕斯 被 神 預言 ， 長大 以後 會 「 殺 父 娶 母 」 ， 他 親生 的 父母 因此 拋棄 了 他 。 結果 伊迪帕斯 被 鄰國 收養 ， 長大成人 ， 他 歷經 流浪 ， 最後 回到 出生地 ， 在 不 認識 的 狀態 下 ， 殺死 了 父親 ， 娶 了 自己 的 母親 為 妻 。 這 個 像 《 白蛇傳 》 一樣 廣泛 流傳 於 西方 世界 的 神話 故事 ， 一直 到 二十世紀 初 ， 被 心理學家 佛洛伊德 解讀 ， 認為 這 個 故事 中 隱藏 著 「 戀 母 情結 」 的 原型 ， 也就是說 ， 母子 之間 ， 有 倫理 的 關係 ， 也 存在 著 潛意識 的 愛戀 ， 婆婆 很少 喜歡 媳婦 ， 因為 存在 著 情敵 的 關係 ， 兒子 也 因為 戀母 ， 可能 仇恨 父親 ， 於是 __UNDEF__ 現代 心理學 就 把 「 戀母情結 」 稱為 「 伊迪帕斯 情結 」 （ Oedipus complex ） 。 《 白蛇傳 》 也 是 一 種 原型 — — 人 與 獸交 的 原型 ， 原慾 和 道德 衝突 的 原型 ， 個人 解放 與 禮教 相 抗衡 的 原型 。 「 原型 」 可以 一 讀 再 讀 ， 可以 一 演 再 演 ， 在 上千 年 間 流傳 不斷 ， 陸續 被 加入 新 的 元素 ， 原型 經得起 時間 考驗 ， 深入 人們 潛意識 底層 。 白蛇 ， 許仙 ， 法海 ， 青蛇 ， 四 個 角色 ， 構築 起 《 白蛇傳 》 的 原型 。 七○年代 ， 雲門舞集 的 《 白蛇傳 》 改變 了 青蛇 的 性格 ， 首次 顛覆 了 原型 ， 之後 香港 徐克 的 電影 《 青蛇 》 ， 基本 上 延續 這 個 顛覆 原型 的 觀點 。 八○年代 台灣 的 小劇場 非常 蓬勃 ， 政治 解嚴 前後 的 社會 ， 渴望 解放 思想 ， 也 特別 具有 顛覆 傳統 原型 的 野心 。 田啟元 的 「 臨界點 劇象錄 」 將 《 白蛇傳 》 改編為 《 白水 》 ， 重新 解構 四 個 角色 ， 青蛇 愛上 了 白 蛇 ， 法海 愛上 了 許仙 ， 看來 荒謬 的 性別 倒錯 ， 正 是 隱藏 在 《 白蛇傳 》 原型 裡 豐富 的 潛意識 雛形 。 作為 文化 原型 ， 《 白蛇傳 》 仍 保有 旺盛 的 生命力 ， 它 還 沒有 被 定型 ， 它 還 等待 著 有 創作力 的 顛覆 者 ， 從 顛覆 《 白蛇傳 》 、 解構 《 白蛇傳 》 為 傳統 原型 找到 新 活力 。 青蛇 白蛇 修煉成 人形 。 舞台 一角 ， 用 粗藤 扭成 的 蛇窩 ， 象徵性 地 飛揚 糾結成 一 根 一 根 的 線條 ， 好像 荒山 裡 的 枯藤 ， 好像 洪荒 以前 ， 混沌 中 一點點 生命 的 跡象 ， 於是 我們 看到 了 白 蛇 、 青 蛇 。 白 蛇 慢慢 扭動 身軀 ， 好像 在 猶疑 ： 自己 是 蛇 ， 還是 少女 ？ 她 感覺 著 身體 、 腰肢 、 軀幹 、 手臂 、 脖子 、 腿 與 腳踝 ， 每 一 個 關節 ， 緩慢 的 律動 ， 感覺 著 自己 是 少女 ， 又 還 有 著 像 蛇 的 身軀 ， 像 一 綹 蒼白 的 月光 ， 在 深林 幽微 處 閃動 。 白 蛇 與 青 蛇 ， 彼此 之間 有 許多 顧盼 ， 好像 依伴 在一起 的 鳥雀 ， 好像 並蒂 的 花 ， 一 白 一 青 。 她們 的 生命 ， 有 許多 依偎 依靠 ， 有 許多 扶持 與 眷戀 。 她們 一起 通過 漫長 的 歲月 ， 從 蛇 修煉成 了 人形 ， 修煉成 美麗 的 女子 ， 相約 去 人間 走 一 走 。 初春 的 天氣 ， 乍暖 ， 還 寒 ， 天空 不時 飄 著 細細 的 雨絲 ， 細雨 裡 飛 著 柳絮 ， 空氣 裡 瀰漫 著 花 的 香味 。 許仙 身 上 揹 著 一 把 雨傘 ， 一 襲 青衫 ， 腰 間 繫 著 金黃色 的 絛帶 ， 靜靜 走到 西湖 邊 ， 看 湖水 波光 ， 看 船 緩緩 在 水 中 行駛 ， 江山 如 畫 ， 他 悠閒 自在 ， 彷彿 天空 的 行雲 。 在 雲門舞集 的 《 白蛇傳 》 裡 ， 許仙 是 典型 的 傳統 書生 。 他 出場 的 動作 ， 也 有 許多 來自 傳統 戲曲 的 身段 。 台步 的 走法 ， 水袖 的 動作 ， 甚至 眉眼 之間 的 顧盼 ， 都 來自 傳統 戲曲 小生 的 肢體 元素 ， 卻 巧妙 地 轉換到 現代舞 的 動作 之中 。 白 蛇 與 青蛇 在 遊 湖 中 邂逅 了 許仙 。 初春 季節 ， 百 花 盛放 ， 兩 名 剛剛 取得 女身 的 蛇 ， 從 身體 裡 萌生 愛慾 。 她們 同時 愛上 了 許仙 ， 白 蛇 張開 折扇 ， 青蛇 舞動 腰肢 ， 她們 展現 身體 裡 的 原慾 ， 要 吸引 年輕 俊美 的 男子 。 天空 下 起 大雨 ， 許仙 張開 了 傘 ， 他 不 知道 ， 這 張 傘 ， 牽連 著 他 的 愛恨 生死 。 白 蛇 的 引誘 是 非常 優雅 而 古典 的 ， 她 一 身 素淨 ， 手 中 舞弄 著 扇子 。 扇子 半 遮 半 掩 ， 冷若冰霜 的 美 ， 使 許仙 望 著 ， 好像 中 了 魔咒 ， 無以 自拔 。 青蛇款 擺 腰肢 ， 用 更 激烈 的 女性 慾望 ， 勾引 著 許仙 。 許仙 左顧右盼 ， 忽然 陷入 了 兩難 。 男子 持 傘 站立 ， 白 蛇 飛旋 起來 ， 像 鋪張 在 水面 上 的 一 朵 白 荷花 。 她 的 裙裾 張開 ， 她 的 身體 ， 她 的 心靈 ， 她 的 生命 ， 也 像 初春 繁花 ， 陸陸續續 ， 一 朵 一 朵 ， 在 雨 中 綻放 了 。 傳統 戲劇 裡 ， 青蛇 只 是 白 蛇 的 奴婢 。 她 沒有 自己 的 主張 ， 她 沒有 自己 的 青春 ， 她 沒有 自己 的 愛 。 在 雲門舞集 的 《 白蛇傳 》 裡 ， 青蛇 找回 了 自我 。 她 愛上 了 許仙 ， 她 不再 只是 忠誠 於 白 蛇 的 奴婢 ， 她 忠誠 於 自己 ， 她 要 一 次 完完整整 的 屬於 她 自己 的 戀愛 。 許仙 旋轉 著 傘 ， 看 著 青 蛇 。 他 也許 註定 了 扮演 矛盾 的 角色 ： 生命 裡 這 多麼 美好 的 事物 ， 生命 裡 這麼多 選擇 ， 如何 專心一意 ？ 雨 停 了 ， 或許 不 是 雨 停 了 ， 是 一 場 激情 的 愛慾 爭鬥 結束 了 。 白 蛇舞扇 前行 ， 許仙 旋轉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