﹁ 我 的 夫人 啊 ， 妳 倒 想 得 出 ！ ﹂ ﹁ 別 以為 你 是 將軍 ， 將軍 也 有 想不 到 的 地方 呀 。 ﹂ ﹁ 剛才 是 在 氣頭 上 ， 我 也 知道 河東 的 重要 ， 一旦 河東 失守 ， 太原 不克 ， 河北 就 動搖 了 。 ﹂ 史思明 沉吟 片刻 ， 說 。 史思明 回到 大堂 ， 對 使者 說 ﹕ ﹁ 回去 稟奏 皇上 ， 就 說 我 即刻 派兵 增援 河東 。 ﹂ 使者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但 背 上 已經 被 冷汗 濕透 了 。 史思明 親 點 二萬 精兵 ， 由 他 的 兒子 史朝義 率領 ， 增援 河東 。 4 史朝義 率領 二萬 大軍 ， 日夜 兼程 ， 向 南 挺進 。 二萬 大軍 ， 步騎 各 半 。 史朝義 率 騎兵 在 前 ， 他 的 副將 駱悅， 率步 兵殿 後 。 救援 河東 是 皇上 、 也 是 他 童年 的 朋友 安慶緒 交付 的 任務 。 但 河東 對於 他 並 不 十分 重要 ， 對於 他 重要 的 是 這 支 軍隊 和 這 次 使命 本身 的 價值 。 父親 並 不 喜歡 他 ， 父親 喜歡 的 是 他 的 弟弟 朝清 。 他 時時 有 一 種 危機感 ， 也許 正 是 這 種 危機感 ， 促成 他 作成 一 番 事業 。 幾 年 後 ， 他 殺 了 父親 ， 自立 為 帝 。 這 是 後話 。 眼下 ， 他 若 不 及時 趕到 河東 ， 就 顯 不 出 自己 的 能力 ， 會 被 他 的 皇帝 朋友 看不起 ， 萬一 河東 失守 ， 河北 動搖 ， 父親 也 會 怪罪 他 。 天不作美 ， 連 下 幾 天 大雨 ， 道路 泥濘 ， 給 行軍 造成 了 不少 困難 。 這 天 晚上 ， 前軍 剛剛 安營 ， 便 接到 步兵 停滯 不 前 的 報告 。 先 是 報子 來 報 ， 接著 是 駱悅 親自 來 報 。 這 本來 就 是 一 支 疲憊 之 師 ， 太原 打 了 一 個 多 月 ， 撤到 范陽 ， 剛剛 落腳 ， 又 向 南 開拔 。 人 也 乏 ， 馬 也 乏 。 騎兵 一 天 走不了 一百 里路 ， 步兵 就 更 不用說 了 ， 五十 里 ， 四十 里 ， 三十 里 ， 第四 天 下午 ， 乾脆 就 走不動 了 。 有 幾 個 走 著 走 著 ， 便 摔倒 在 地 上 ， 爬 不 起來 了 。 駱悅 策馬 趕來 ， 先 是 叫 ， 叫 不 動 ， 便 用 鞭子 抽 ， 想 把 那 幾 個 躺 在 地 上 的 兵 抽 起來 。 有 一兩 個 硬 撐 著 站起來 ， 可 走不了 幾 步 ， 又 撲通一聲 ， 倒下去 。 駱悅火 了 ， 舉起 鞭子 ， 想 再 抽 ， 卻 見 嘩啦啦 地 倒下 了 一 片 人 ， 像是 中 了 邪 ， 著 了 魔 似的 。 駱 將軍 的 鞭子 在 空中 停住 了 ， 他 弄 不 清楚 是 真 走不動 ， 還是 無聲 的 抗議 。 步兵 大部分 是 漢人 ， 只有 少數 是 胡人 。 他 大叫 一 聲 ， 抽出 腰 間 佩刀 ， 他 想 殺 一 儆 百 。 可是 一 轉念 ， 把 刀 收 了 回去 ， 他 怕 激起 兵變 。 他 知道 ， 大家 是 太 累 了 。 開春 以來 ， 就 沒有 好好 休整 過 ， 行軍 打仗 ， 打仗 行軍 ， 他 騎 在 馬 上 都 覺得 累 ， 何況 這些 全 靠 兩 條 腿 跑路 的 人 ， 他 有些 束手無策 了 。 一 見到 駱悅 ， 史朝義 就 著急 地 問 ﹕ ﹁ 駱 將軍 ， 軍士 們 真的 躺倒 在 地 ？ ﹂ 駱悅 低 著 頭 ， 不 敢 正面 回答 。 ﹁ 殺 他 幾 個 。 ﹂ 史朝義 說 。 除了 殺人 ， 他 實在 沒有 別的 辦法 。 騎兵 好 辦 些 ， 他們 大都 是 胡人 ， 可以 用 酒 、 用 金錢 美女 加以 激勵 。 昨晚 ， 他 就 傳令 ， 允許 到 附近 的 村鎮 隨意 取樂 。 那些 看起來 軟綿綿 的 騎兵 們 一 聽到 命令 ， 立即 從 軍帳 裡 爬出去 找 樂 。 半夜 裡 ， 軍帳 裡 便 有 了 笑聲 。 對於 步兵 ， 這 一 招 就 不 靈 了 。 ﹁ 怕 引起 兵 變 。 ﹂ 駱悅 說 。 ﹁ 還 有 什麼 更 好 的 辦法 ？ ﹂ ﹁ 他們 實在 太 累 了 。 ﹂ 史朝義 看 著 駱悅 ， 他 知道 他 說 的 是 真話 ， 但 真話 歸 真話 ， 該 走 的 還 得 走 。 ﹁ 累 也 得 走 ， 軍令 如山 ， 違令 者 斬 。 ﹂ ﹁ 遵令 。 ﹂ ﹁ 給 你 加 二百 名 騎兵 ， 看 誰 敢 違抗 ？ 爬 也 得 給 我 爬到 河東 去 ！ ﹂ ﹁ 請 將軍 放心 。 ﹂ 有 了 二百 名 騎兵 作 威懾 力量 ， 駱悅 的 膽子 壯 了 一些 ， 轉身 出帳 ， 帶 著 二百 名 騎兵 回營 去 了 。 就 在 駱悅 回營 的 那 一 天 夜裡 ， 河東 戶司 參軍 韓雯 等 人 ， 殺死 南門 守衛 ， 打開 城門 。 三明 首先 衝出 城門 大叫 起來 ， 日夜 注視 城門 動靜 的 唐軍 立即 一擁而上 ， 很 快 就 占領 了 南門 。 崔乾祐 那時 正在 南門 視察 ， 聽到 廝殺聲 ， 探頭 一 看 ， 知 是 出 了 內奸 ， 局勢 已 無可 挽回 ， 便 隻身 翻 牆 而 出 ， 急 趨 北門 ， 召集 在 北門 的 主力 ， 想 奪回 南門 。 但 郭子儀 哪裡 容得 他 來 救 ， 除 南門 突擊 外 ， 西門 ， 東門 ， 北門 ， 一起 發動 攻擊 。 崔乾祐 只好 殺出 一 條 生路 ， 棄 城 而 走 。 郭子儀 派 他 的 兒子 郭旰 緊追不捨 ， 殺死 敵軍 四千 人 ， 俘虜 五千 人 。 崔乾祐 帶 著 少數 人 逃到 安邑 。 安邑人 看到 賊兵 敗退 而 來 ， 假裝 開城 迎納 ， 等 賊兵 進城 ， 把 城門 關 了 起來 ， 把 賊兵 全部 殺光 。 崔乾祐 走 在 最後 ， 反身 向 白逕嶺 逃去 。 河東 司戶 參軍 韓雯 內 應 有功 ， 郭子儀 奏請 朝廷 ， 將 功贖罪 ， 留在 郭子儀 帳下 。 郭旰 將軍 一路 殺過去 ， 幾千 具 屍體 ， 橫陳 曠野 。 ● 景教 僧人 伊斯 騎 著 馬 ， 慢慢 地 在 屍叢 中 走 著 。 他 感到 有 什麼 光亮 在 眼前 閃動 ， 定神 一 看 ， 是 一 雙 活人 的 眼睛 。 再 看 ， 不 只 是 一 雙 。 有的 並 未 真 死 ， 只是 受 了 重傷 ， 不能 動彈 。 他 跳下 馬 ， 用 手 摸 了 摸 那 血跡 斑斑 的 臉 ， 那 臉 上 的 眼睛 裡 發出 恐懼 的 光 。 他 搖 了 搖頭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想 表達 什麼 ， 是 不要 怕 呢 ， 還是 別的 什麼 。 他 知道 這些 受 了 重傷 的 敵人 ， 躺 在 荒郊 野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