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這時 ， 皇帝 朱祁鎮 已 屆 二十三 歲 ， 年輕氣盛 的 他 ， 看到 北邊 的 告急 文書 後 ， 火冒 三千 丈 。 決心 ﹁ 恭行天 之 罰 ﹂ ， 等不及 同 朝臣 商議 ， 便 斷然 下旨 ： 御駕 親征 ！ 詔書 一下 ， 舉朝 震駭 ， 除了 宦官 王振外 ， 文武百官 無 一 人 贊同 ， 紛紛 上疏 勸止 ， 其 理由 是 ： 邊關 累年 不治 ， ﹁ 陛下 身為 宗廟社稷主 ， 奈何 不 自重 ？ ﹂ 眼前 最 要緊 的 是 ， ﹁ 益 以 良將 ， 增以 勁兵 ， 加之以 賞賜 ， 申 之 以 號令 … … ﹂ 面對 朝臣 的 諫阻 ， 朱祁鎮 置若罔聞 ， 反而 下 了 強旨 ， 令 兵部 限期 徵集 戰用 兵器 八十萬 ， 從征 大軍 五十萬 ， 從 征者 每 人 賜 銀 一 兩 、 襖褲 各 一 件 、 鞋 兩 雙 ， 行糧 一月 ， 作 炒 麥三斗 。 所有 這些 軍隊 的 調動 和 武器 、 馬匹 、 軍餉 的 調撥 ， 必須 在 兩 天 內 完成 。 聖意已決 ， 天奈何之 ！ 七月 十五日 ， 皇帝 又 下詔 ： 令 其 弟郕王 朱祁鈺 留守 京都 ； 命 太師 英國 公張輔 、 太師 成 國公 朱勇 率領兵 馬從行 ， 戶部 尚書 王佐 、 兵部 尚書鄺埜 （ 音曠野 ） 、 學士 曹鼐 （ 音耐 ） 、 張益 等 五十多 位 朝臣 隨 駕扈 從 。 十六日 ， 朱祁鎮 祭告 太廟 、 社稷 之後 ， 車 駕發 於 京師 ， 王振 及 英國 公張輔 等 諸公 、 侯 、 伯 、 尚書 、 侍郎 以下 官軍 五十餘萬 人 ， 衣袍錦 簇簇 ， 盔甲亮 閃閃 ， 浩浩蕩蕩 地 開出 西直門 。 真個 是 ： 旌旗 被 山川 ， 干戈耀 日月 ！ 明朝 自 開國 以來 ， 不 乏 有 皇帝 親征 。 但 這 一 次 親征 ， 隨駕 官員 之 多 ， 隊伍 之 龐大 ， 卻 是 前所未見 。 1八月 的 京都 ， 迎來 了 中秋節 。 與 往年 不同 ， 今年 的 中秋夜 ， 天空 格外 清朗 ， 月亮 特圓 特亮 ， 真 可 謂 一 年 明月 今宵 多 。 大多數 百姓 並 不 知 日月 星辰 的 運行 與 人間 禍福 有 何 關聯 ， 但是 看到 今夜 特 亮 的 圓月 ， 心 裡 稍稍 舒坦 了 些 。 一 個 月 前 ， 皇帝 親率 六軍 北征 瓦剌 ， 如今 八月 十五一 片 光明 ， 沒有 一 絲 雲朵 遮蔽 ， 那 應 是 不錯 的 兆頭 。 既是 好 兆 ， 似乎 可以 預期 ： 御駕 親征 的 皇帝 ， 必 將 高唱 得勝令 ， 凱旋 而 歸 。 然而 ， 這 一 個 月 來 ， 前線 沒有 任何 戰報 回來 ， 北京城 像 被 遮蔽 了 耳目 一樣 ， 氣氛 變 得 有些 不尋常 。 大軍 北征 ， 沒有 消息 就 不 是 好 消息 。 一 個 月 下來 ， 不但 盼 不 到 佳音 ， 反而 聽到 種種 傳言 ， 這 一 兩 天 ， 更 有 驚悚 的 消息 四處 流竄 ， 說 什麼 明軍 大敗 於 土木堡 ， 瓦剌 大獲 全 勝 ， 即將 長驅 南下 … … 危言聳聽 ！ 愛國 的 仁人 志士 ， 都 當作 是 無稽之談 。 一些 年紀 較 大 的 長輩 ， 簡直 是 聽 不 下去 ， 紛紛 向 有司 衙門 反映 ， 要求 立即 制止 謠言 ， 並 把 造謠 者 繩之以法 。 不幸 的 是 ， 所謂 的 謠言 一點一滴 的 明朗 起來 ， 接著 變成 了 事實 。 八月 十七日 起 ， 在 京都 街頭 ， 陸續 出現 渾身 是 箭傷刀 創 的 敗兵 ， 有的 斷 臂 ， 有 的 缺 腿 ； 有的 蓬頭垢面 ， 有的 面目全非 。 向 他們 問話 ， 什麼 都 答 不 出來 ， 只 是 失聲 大哭 … … 中樞 無 主 ， 人心惶惶 。 留守 京師 的 大臣 們 ， 深深 意識到 事態 的 嚴重 ， 不約而同 會 集到 朝堂 ， 禮部 尚書胡 （ 音營 ） 、 吏部 尚書 王直 、 內閣 大學士 陳循 ， 兵部 侍郎 于謙 、 王文 等 人 更 是 憂心忡忡 ， 終日 守 在 朝堂 。 他們 彼此 詢問 ， 透過 各 種 管道 打聽 ， 可 誰 也 沒有 準確 的 消息 ； 大家 都 不 願 相信 敗局 是 真 的 ， 也 無法 證實 那 是 空穴來風 。 最 令 人 焦慮 的 是 皇帝 的 安危 ， 至今 並 無 半點 消息 ， 朝臣 們 一個個 搓手 跺 腳 ， 急 得 團團轉 。 ﹁ 該死 的 王振 ！ ﹂ 大學 士王 直 不自覺 地 從 牙縫 內 迸出 這 句 話 ， 雖然 聲音 不 大 ， 但 清楚 無誤 地 傳遞到 每 一 個 人 的 耳 中 ， 立即 引起 了 共鳴 — — ﹁ 就是 他 ， 迷惑 聖聰 … … ﹂ ﹁ 是 他 慫恿 皇上 御駕 親征 … … ﹂ 王振 是 皇帝 朱祁鎮 的 心腹 宦官 ， 很 早 就 位居 司禮監 的 要職 。 多 年 來 ， 憑藉 皇帝 的 信任 ， 大大 擴充 權力 ， 參與 許多 重大 政策 ， 儼然 如 顧命 大臣 ， 肆無忌憚 地 把持 朝政 ， 不擇手段 地 打擊 異己 ， 甚至 擅殺 朝廷 重臣 。 由於 王振弄權 ， 使 正統 以來 的 朝政 ， 處於 極端 混亂 的 狀態 。 皇帝 對 王振 的 擅權 之 舉 置若罔聞 ， 對 他 的 寵信 有增無減 ， 形成 一 種 不可理喻 的 依賴 關係 ， 久而久之 ， 對 他 完全 言聽計從 ， 連 軍 國 大事 都 不例外 ， 因此 才 會 發生 王振勸 皇上率 六軍 御駕 親征 這 種 烏龍 大事 。 朝臣 們 記得 ， 當初 皇帝 未 與 群臣 會議 ， 突然 宣布 要 御駕 親征 。 詔書 一下 ， 舉朝 上下 一 片 錯愕 與 震驚 。 百官 紛紛 諫止 ， 一點 都 無濟於事 。 事 後 才 知道 ， 王振 曾 以 ﹁ 立 不 世 之 功 ﹂ 慫恿 皇帝 ， 親征 之 舉 實際 上 早 就 謀定 了 。 最 令 人 吃驚 的 是 ， 對 軍事 一竅不通 的 王振 ， 建議 皇上 以 ﹁ 大軍 ﹂ 來 壯 聲威 ， 鼓動 皇帝 下旨 ， 限兵部 在 兩 天 之內 徵集 大軍 五十萬 。 五十萬 大軍 ， 休說 兩 天 ， 就 是 兩 個 月 也 不易 徵集 。 但 聖上 強旨 ， 誰 敢 不遵 ？ 事 出 匆忙 ， 為了 湊數 ， 到處 都 在 臨時 抓丁 ， 濫竽充數 ， 多數 是 未 經 操練 的 兵卒 ， 有 許多 更 是 抓差 充數 的 老弱百姓 。 這樣 一 支 參差不齊 的 烏合之眾 ， 怎麼 能 派得上 戰場 ， 去 面對 能征善戰 的 瓦剌 軍隊 ？ ﹁ 王振， 誤國大奸 ！ ﹂ ﹁ 王振 ， 該 被 千刀萬剮 ！ ﹂ ﹁ 唉 ！ 時局 至 此 ， 罵 他 又 有 什麼 用 ！ ﹂ 一 個 朝臣 提醒 說 ， ﹁ 現在 最 要緊 的 是 ， 盡快 知道 皇上 的 下落 。 ﹂ 可是 ， 至今 為止 仍 無 半點 消息 。 朝臣 們 急 了 半 天 ， 茫 無 頭緒 唉聲嘆氣 之 際 ， 忽聞報 說 ： 有 隨駕 從臣 ， 從 前線 奪命 逃回 。 大家 立即 奔出 朝堂 ， 果見 有 渾身 血漬 又 狼狽不堪 的 官員 ， 一 拐 一 拐 而 來 。 仔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