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孽子 , 逼 的 無 立足 之 地 , 經過 一 番 一 番 計議 , 我們 如此 決定 , 至於 退入 緬甸 後 怎麼辦 ? 沒有 人 知道 , 包括 李國輝 將軍 在 內 , 誰 也 料 不 到 竟 有 那麼 一 天 , 我們 這 個 不到 一千 人 的 殘兵 敗將 , 會 變成 兩萬多 人 的 精銳 軍團 , 控制 了 比 台灣 還 大 兩 倍 以上 的 土地 , 兩 度 擊敗 緬甸 國防軍 , 一度 重回 故土 , 在 某 種 意義 上 , 我們 在 窮途末路 的 時候 , 已 種下 復興 的 種子 。 可是 , 我們 當時 感到 的 卻 只 是 窮途末路 , 現在 , 我們 對 中 緬邊區 的 每 一 角落 都 滾瓜爛熟 , 那裏 有 一 條 河 , 那裏 有 一 個 大 蟻塚 , 也 都 如數家珍 。 但 當 我們 第一 次 在 腦海 中 閃出 「 退入 緬甸 」 的 念頭 時 , 眼前 展開 的 卻 只 是 一 幅 窮山惡水 , 和 《 三國演義 》 上 描述 諸葛亮 南征 孟獲 時 那 種 不毛景色 , 我 又 想到 王陽明 的 〈 瘞旅文 〉 , 我們 真是 要 像 一 片 枯葉 一樣 , 竄身 蠻荒 , 埋 骨 異域 了 。 第二 章 四 小時 掩護 下 退 向 緬甸 就 在 我們 決定 撤退 的 時候 , 共軍 的 砲火 忽然 停止 , 不久 , 弟兄 們 帶來 一 個 手 執 着 白旗 的 村民 , 對於 這 種 事 , 已 是 第二 次 , 我們 太 熟悉 了 。 共產黨 永遠 沒有 想到 , 兩 次 招降 的 結果 , 都 是 兩 次 救 了 我們 。 招降 信 是 這樣 寫 的 ── 「 親愛 的 李 團長 : 你 已經 逃到 國土 最後 一 個 小 村寨 , 不要 再 頑固 了 , 砲火 終於 要 把 你們 殺光 的 , 而 人民 解放軍 有 好生 之 德 , 而且 向 持 寬大 政策 , 既往不究 , 停火 四 小時 , 以 待 答覆 。 司令員 劉民志 。 」 我們 告訴 那 村民 , 由 那 村民 轉告 的 答覆 是 : 一定 投降 , 但 得 先 開會 向 大家 宣佈 。 村民 走 後 , 我們 果然 召開 了 軍事 會議 , 但 並 不 是 宣佈 投降 , 而是 宣佈 撤入 緬甸 的 決策 。 接着 , 迅速 的 , 後衛 先 退 , 孤軍 在 四 小時 的 掩護 下 , 像 一 匹 狂奔 的 野馬 一樣 , 向 蠻生 進發 , 我們 不 知道 共軍 在 四 小時 期滿 , 發現 敵人 已 不知去向 時 , 他們 有 什麼 感想 , 不過 , 急行軍 的 結果 , 四 小時 後 , 我們 已 到達 蠻生 。 一 剛剛 安定 了 三 天 的 眷屬 們 , 聽到 還要 撤退 的 消息 , 比 聽到 她們 的 孩子 慘遭 謀殺 還要 使 她們 瘋狂 , 撤退 ! 撤退 ! 她們 實在 是 再 走不動 了 。 我 找到 政芬 , 她 正 靠 着床頭 坐 着 , 懷裏 抱着 安岱 , 兩 隻 閉着 的 眼睛 流淚 不止 , 我 粗魯 的 跑到 她 跟前 , 她 聽出 是 我 , 沒有 睜開 眼 , 只 咽噎 的 說 ── 「 你 看看 安岱 ! 」 我 不 敢 向 安岱 的 頭 上 伸手 , 我 怕 我 會 撞死到 牆 上 , 一切 痛苦 都 讓 政芬 一 個 人 負擔 吧 , 我 大聲 的 告訴 她 立刻 就 走 , 先頭 部隊 已經 出發 , 如果 再 不 走 , 便 只有 落在 後面 , 不 落入 共軍 之 手 , 也 會 被 野獸 撕裂 , 這時 , 安國 一 拐 一 拐跑 了 來 , 過份 的 跋涉 使 他 左腿 酸痛 的 不能 站穩 , 但是 孩子 並 不 在意 , 他 什麼 都 不 懂 , 他 懂得 的 只 是 又 要 「 逃 」 了 , 他 只 希望 在 「 逃 」 的 時候 , 爸爸 能 抱着 他 , 他 的 年齡 不 允許 他 了 解作 爸爸 的 也 疲憊不支 。 「 兒子 走不動 , 」 他 撲 到 我 身 上 , 說道 , 「 要 爸爸 抱 ! 」 我 用 我 那 覺得 要 斷 了 似的 胳膊 抱起 他 , 政芬 掙扎 着 爬下 床 來 , 我 看 她 兩 腳 上 密密 的 纏着 布條 , 每 走 一 步 , 都 發出 一 聲 呻吟 , 然而 , 我們 不能 再 多 停 一 分鐘 了 , 像 有 一 根 鞭子 在 背 上 抽着 , 我們 雜 在 孤軍 的 行列 裏 , 向 國境 奔去 。 中 緬 邊界 , 是 以 漫路河 作 界線 , 河塹 上 的 獨木舟 把 大 部 伙伴 們 渡 了 過去 , 等到 我 和 政芬 到時 , 差不多 已 是 最後 一 批 人 了 , 我們 過 河 後 往 前 走 約 三四 華里 模樣 , 後面 火光 沖天 , 後衛 部隊 將 所有 的 獨木舟 全 付之一炬 。 當初 劉邦 進入 四川 , 焚去 棧道 , 大概 也 是 這 種 情形 吧 。 從此 , 我們 踏 的 是 外國 的 土地 , 接觸 的 是 外國 人民 , 劉邦 不過 幾 年 功夫 , 便兵 出 陳倉 , 進入 中原 , 而 我們 何時 才 能 重回 故鄉 ? 後來 , 我 聽到 後衛 人員 說 ── 「 當 我們 要 焚燬 那些 獨木舟 的 時候 , 土人 說 什麼 都 不 肯 , 他們 哭號着 向 我們 懇求 , 但 我們 還是 焚燬 了 , 我們 不能 留着 讓 共產黨 利用 , 他們 會 馬上 追過來 的 。 」 我 曾經 和 李國輝 將軍 談 過 , 一旦 等 我們 國土 重光 , 一定 要 加倍 的 賠償 當地 土人 的 損失 , 可是 , 十一 個 年頭 過去 , 李國輝 將軍 賦閒 居 台 , 而 我 又 不 知 何時 戰死 , 恐怕 是 沒有 人 肯 為 我們 了 這 樁 心願 ! 孤軍 到 三島 的 時候 , 是 第二 天 晚上 , 「 三 島 」 , 不 是 三 個 島 , 而是 叢山 中 的 一 個 平原 , 在 那 個 四面 都 是 怒峰 插天 的 盆地 上 , 住着 白夷 四五千 人 , 他們 男 的 梳着 小 辮子 , 女 的 臉 上 刺 着 花紋 , 很 熱烈 的 歡迎 我們 , 並且 迫不及待 的 告訴 說 , 昨天 有 一 支 約 摸 有 五六百 人 的 中國 軍隊 , 剛 從 他們 這裏 通過 。 「 帽 上 有 紅星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沒有 留意 , 但 他們 留下 一 部份 傷兵 在 這裏 。 」 孤軍 立刻 進入 戒備 , 眷屬 們 統統 伏 在 山腳 下 岩石 的 縫隙 中 , 弟兄 們 在 白夷人 的 引導 下 , 分別 去 察看 那些 傷兵 的 番號 , 一時 氣氛 又 趨 緊張 , 幸虧 , 馬上 就 發現 不過 是 一 場 虛驚 , 傷兵 們 原來 是 二十六 軍 的 弟兄 。 在 那些 負 了 傷 的 弟兄 們 口 中 , 他們 垂着 淚珠 , 告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