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,871 in text YL201604269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麻煩 。 這 算來 已 有 四 個 年頭 了 。 這 次 過生日 是 長子 李由 的 主意 。 李由 在 離 咸陽 東邊 不 太 遠 的 三川郡 擔任 郡守 , 是 個 有 眼光 有 膽識 的 人 。 他 特地 攜 愛妻 、 子女 從 三川郡 回家 , 伺候 父母 , 與 幾 位 弟弟 見見面 。 他 對 父母 說 , 父親 幾十 年 如 一 日 , 憂國憂民 、 殫精竭慮 , 六十 歲 了 , 也 該 一家人 好好 團聚 , 為 父親 祝壽 。 李斯 很 久 很 久 沒有 聽到 如此 溫馨 的 貼心話 , 不免 深受 感動 。 李斯 定下 一 條 規矩 : 母難 之 日 , 不 請 外人 。 李由好 高興 , 這 正 是 他 所 希望 的 。 朝廷 裡 的 事 , 他 聽 得 多 了 , 好心寒 。 父親 是 丞相 , 請來 的 客人 全 是 達官貴人 , 弄 不 好 會 讓 父親 融融 的 壽誕 , 摻進 扯 不清 的 是是非非 。 全 府 上下 忙忙碌碌 , 李由 卻 陪 父親 在 書房 裡 吃 茶 談笑 。 李斯 側身 憑靠 著 髹 黑 紅漆 的 憑几 上 , 安祥 、 舒坦 。 李由 見 父親 心情 很 好 , 便 題 把 藏 在 心 中 許久 的 話 傾吐出來 , 把 自己 隱憂 告訴 父親 , 說服 父親 急流勇退 。 其實 , 他 攜 家眷 回來 的 極 重要 目的 , 就 是 要 與 父親 談上 這麼 一 回 。 ﹁ 由 兒 閒暇 時 都 讀 些 何 書 ? ﹂ 李斯 呷 了 口 茶 , 問道 。 話題 來 了 , 李 由 藉題 發揮 回答 : ﹁ 凡 先賢 的 書 , 孩兒 都 偷偷 瀏覽 , 孩兒 記得 孟軻 一 句 話 , 卻 不 甚 了了 。 ﹂ ﹁ 噢 , 說說 看 。 ﹂ ﹁ 孟軻 在 〈 盡心 〉 中 說 ︰ ﹃ 孔子 登 東山 而 小魯 , 登 泰山 而 小 天下 。 ﹄ 按 辭意 , 倒 也 不 難 理解 , 但 孩兒 想 , 做作 一 個 大 賢人 , 他 這 話 的 真正 含意 是 什麼 呢 ? ﹂ ﹁ 要 說 大賢人 , 非 我 的 業師 荀子 和 我 的 師兄 韓非莫 屬 。 孔孟 算 什麼 東西 , 於 社稷 於 世人 無補 , 由 兒 不必 過於 認真 。 ﹂ 李斯 笑笑 說 。 ﹁ 孩兒 也 曾 想 過 , 孔丘 能 永遠 立 在 泰山 之 頂 而 不 下山 嗎 ? 絕對 不可能 的 , 那麼 , 當 孔丘 下 了 山 , 天下 是 小 了 還是 大 了 ? ﹂ ﹁ 哈 哈 哈 ! 為 父 從不 讀 這般 戲言 ! ﹂ 李斯爽朗 大笑道 。 李由 拐 了 個 彎 把 話 引入 正題 。 他 說 : ﹁ 這 完全 是 孔丘 的 妄念 作怪 , 才 有 登泰山 那樣 感覺 , 去 追逐 那 短暫 的 虛榮心 。 所以 說 , 心 乃 一 身 之 主 , 百行 之 本 。 父親 以為 孩兒 說 得 對 嗎 ? ﹂ ﹁ 讓 為 父 引用 韓非 的 話 來 說 吧 , 心 猶如 壺 , 慾望 猶如 水 , 壺方 水方 , 壺 圓 水圓 。 ﹂ ﹁ 父親 說 得 太 對 了 , 心 不可無 , 慾望 不可 有 , 這樣 便 達到 一 種 常人 難以 達到 的 境界 , 心曠神怡 、 虛懷若谷 。 ﹂ 李斯 不 贊同 兒子 的 說法 , 但 又 不 想 辯論 , 只 理 了 理 短鬚 , 把 腿 微微 延伸 , 一 隻 手臂 扶靠 在 憑几 的 抱腰 曲木 上 , 說 : ﹁ 慾望 是 滅 不 掉 的 , 人 有 慾望 才 為 人 , 無 慾望 者 則 死人 也 , 所以 說 , 心 因 慾望 跳動 , 心跳 又 不斷 產生 慾望 , 如此 生生不息 , 方 成 人生 。 ﹂ 李 由 把 討論 引向 深入 , 說 : ﹁ 慾望 有 善 有 惡 , 善慾 入 心 則 心清正 … … ﹂ ﹁ 那 必 將 一事無成 ! ﹂ 李斯 插話 說 。 ﹁ 一旦 惡慾 攻心 則 心 邪濁 … … ﹂ ﹁ 但 未必 碌碌 無為 ! ﹂ 李斯 又 打斷 地 說 。 李斯 這 兩 句 話 叫 李 由 吃驚 , 感到 父親 涉 官場 太 深 , 恐怕 難以 自拔 。 未 等 李 由 開口 , 李斯 接著 說 : ﹁ 誰 無 善 與 惡 兩 種 慾望 ? 還是 業師 荀子 說 得 對 : ﹃ 人心 譬如 盤水 , 正錯 而 勿 動 , 則 湛濁 在下 , 而 清明 在 上 , 則 足以 見 須眉 察理 矣 。 ﹄ 這 就是說 , 心 中 慾望 善惡 自 可 並存 , 如 一 盤 水 那樣 , 你 只要 保持 平靜 的 心態 , 自然而然 邪濁沉下 , 清明 在 上 , 即使 目光 犀利 的 人 也 只 看到 你 心 中 上 層 而 察 著 不 到 下 層 。 換句話說 , 對 凡人 而言 , 看到 的 全 是 你 的 成功 與 輝煌 , 而 成功 與 輝煌 的 底下 藏有 什麼 則 不 存在 。 ﹂ 李由 又 一 次 感受到 了 父親 的 頑梗 , 同時 更 怕 這 頑梗 勢必 帶來 的 災難 。 他 發現 與 父親 兜圈子 , 自己 根本 不 是 父親 的 對手 , 於是 決心 把 話 挑明 。 ﹁ 父親 , 孩兒 擔心 的 是 樹 欲 靜 而 風 不止 。 ﹂ 李斯 一 瞥 眼前 的 兒子 , 覺得 兒子 的 話 有 另 一 種 味道 , 便 問 : ﹁ 你 的 意思 是 … … ﹂ ﹁ 倘若 有 人 , 或者 外界 有 一 股 力量 偷偷 襲來 , 攪動 了 父親 靜 如 井水 的 心 , 把 心 中 上 層 的 清明 與 下 層 的 邪濁 打翻 了 , 然後 再 把 那 沉積 多 年 的 邪濁 傾倒出來 , 捧到 皇上 面前 , 那 如何 了得 ? ﹂ 李由 本 想 父親 聽 了 不 是 暴跳如雷 , 就 是 驚恐 不止 , 結果 大出 所 料 , 李斯 卻 異常 平靜 , 不 怒 不慍 , 不 驚 不 恐 , 沉默 不 語 。 ﹁ 父親 … … ﹂ 李斯 舒 了 口 氣 , 說 : ﹁ 為 父 何嘗 不 知道 這 個 道理 呢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, 自從 當上 小吏 踏入 官場 那 一 日 開始 , 就 像 爬上 了 一 架 爛 梯子 。 你 每 向 上 爬 一 層 , 下 一 層 的 踏 腳 橫木 就 爛斷 了 。 沒有 了 退縮 的 可能 , 所以 , 不管 願意 不 願意 , 只得 繼續 往 上 爬 , 就 這樣 , 為 父 坐上 丞相 高位 。 高處 不勝 寒 啊 ! ﹂ ﹁ 不 ! 父親 , ﹂ 李由 望 著 李斯 說 , 情緒 開始 激動 ︰ ﹁ 那 就 咬咬牙 順 著 直木 往 下 滑 吧 , 越 快 越 安全 ! 拋棄 那 心 中 的 欲望 吧 , 不管 是 善 還是 惡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