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罪 ， 但 他 心 中 窩 著 一 股 怨氣 。 他 打 過 幾十 場 仗 ， 從未 遇 過 這樣 的 慘敗 。 他 懷疑 蘇秦 與 燕軍 暗中 勾結 ， 否則 燕軍 怎麼 會 改旗 易幟 ， 引 他 自投羅網 ？ 他 回到 司馬府 ， 召集 田單 、 太史敖 、 皮里蚤 等 人 開會 。 他 說 了 這 次 兵敗陽城 的 全部 經過 ， 以及 種種 疑惑 。 田單 說 ， 根據 他 的 長期 觀察 ， 蘇秦 是 陰謀 顛覆 齊國 的 大 間諜 ， 他 所作所為 都 是 為 燕國 復仇 作 準備 的 。 可惜 大王 執迷不悟 ， 還 將 他 引為 心腹知己 ， 這 真是 齊國 最 大 的 悲哀 。 太史敖 贊同 田單 的 看法 。 他 說 自 蘇秦 入齊 以來 ， 亂事 層出不窮 。 先 是 大王 殺死 了 田甲 兄弟 ， 繼而 趕走 孟嘗君 ， 接著 齊楚 關係 破裂 ， 齊趙 反目成仇 ， 現在 又 利用 伐 宋 之 勝 ， 激起 秦 、 趙 、 魏 、 韓 、 楚 諸 國 的 妒忌 、 仇恨 之 心 。 這樣 下去 ， 齊國 非 亡 在 蘇秦 手 裡 不可 。 經 太史敖 一 說 ， 大家 都 為 齊國 命運 而 擔憂 。 皮里蚤 笑 了 笑 ， 以 安慰 的 口吻 說 ， 他 奉 孟嘗君 之 命 來到 臨淄 ， 就 是 要 尋找 機會 刺殺 蘇秦 。 這 個 辦法 早 就 由 田甲 兄弟 提出來 了 ， 孟嘗君 當時 並 未 採用 ， 直到 他 被 趕出 齊國 ， 大王 利用 秦人 之 手 謀害 他 ， 他 逃到 魏國 以後 ， 才 明白 ﹁ 慶父 不 死 ， 魯難 不已 ﹂ 的 道理 。 他 說 若 不 除掉 蘇秦 ， 齊國 將 永遠 不得 安寧 。 皮里蚤 的 話 使 室 內 頓時 緊張 起來 。 大家 沉默 了 好 一陣子 ， 都 說 非常時期 ， 也 只好 用 非常 辦法 了 ， 只是 派 誰 去 刺殺 蘇秦 呢 ？ 皮里蚤 自告奮勇 。 他 說 他 早 就 想 報 孟嘗君 的 恩 了 ， 只是 沒有 機會 ， 現在 機會 來到 面前 ， 就 讓 他 試 一 試 吧 。 於是 眾人 囑 他 小心 ， 叫 他 行刺 之後 ， 立即 逃離 臨淄 。 #1 早春 的 清晨 。 白 霧 翻騰 ， 春寒 料峭 。 齊都 臨淄 ， 章華宮 前 的 街衢 上 ， 幾 個 清道夫 揮動 著 掃把 ， 正在 打掃 街 上 的 積雪 。 上朝 應卯 的 文武 大臣 ， 陸續 來到 宮 前 ， 走下 高車 ， 登上 台階 ， 三三兩兩 地 向 宮殿 走去 。 一 輛 華麗 的 高車 駛 了 過來 ， 在 台階 旁 停下 。 車簾 掀開 ， 蘇秦 一頭 鑽出 。 他 下 了 車 ， 往 台階 上 走 。 高車 駛離 ， 響起 吱吱呀呀 的 響聲 。 正在 台階 上 打掃 的 一 個 瘦小 清道夫 ， 拖 著 掃把 ， 來到 蘇秦 面前 ， 裝作 靠近 問話 的 樣子 。 突然間 ， 他 以 措手不及 之 勢 ， 將 一 把 五 寸 長 的 匕首 ， 捅進 蘇秦 的 腹部 。 蘇秦頓覺 一 陣 劇痛 直 透 心扉 ， 還 來不及 喊叫 ， 便 倒 在 台階 上 ， 不省人事 。 那 瘦清 道夫 拖 著 掃把 ， 疾速 跑下 台階 ， 人們 還 沒 發現出 了 什麼 事 ， 他 就 已經 消失 在 濃濃 的 晨霧 之中 。 蘇秦 慢慢 蘇 醒過來 ， 仍 覺得 劇痛 難 忍 。 他 左手 本能 地 握住 了 匕首 的 把柄 ， 右手 撐起 身子 想 爬起來 ， 但 兩 腿 打顫 ， 虛軟 無力 ， 屁股 還 沒 抬起 ， 又 跌坐 在 地 上 。 他 仰面 靠在 階石 上 ， 大 口 大 口 地 喘氣 。 他 在 喘氣 時 ， 覺得 茫茫 雲霧 中 ， 似乎 有 水滴 落入 他 的 口 中 。 他 感覺 那 霧水 有 血腥味 ， 忍不住 嘔 了 出來 ， 是 一 灘 污血 。 他 突然 明白 了 ， 他 遭 了 暗算 。 想起 自己 所 行 的 苦肉計 ， 騙得 齊國 君臣 團團 亂轉 ， 他 有點兒 得意 ， 但 心 中 卻 充滿 了 淒苦 。 ﹁ 死間 ﹂ 之 路 ， 步步 艱險 ， 處處 陷阱 ， 他 雖然 走 了 過來 ， 但 終 不能 逃脫 別人 的 算計 。 也許 是 他 的 大意 ， 也許 是 天譴 ， 他 終於 吃 了 刺客 一 刀 ， 倒 了 下來 。 這 一 刀 是 致命 的 。 劇痛 和 嘔血 告訴 他 ， 他 命若懸絲 ， 這 根 懸絲 一旦 拉斷 ， 便是 結束 。 他 不 是 怕死 ， 而是 焦急 。 燕昭王 的 復仇 大業 還 沒 實現 ， 「 助燕 亂齊 」 的 計畫 尚未 完成 。 他 不能 這樣 躺 著 ， 必須 站起來 ， 用 最後 的 生命 ， 去 換取 最後 的 機會 。 他 再次 掙扎 ， 用 右手 撐起 沉重 的 身體 。 遠遠 地 站 在 兩 邊 的 侍衛 ， 以為 他 坐 在 台階 上 歇息 ， 只有 來 上朝 的 夷維 發現 他 的 異狀 ， 跑過來 關切 ， 然後 驚駭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趕緊 扶起 他 ， 將 其 右手 搭 在 自己 肩膀 上 ， 以 左手 扶住 蘇秦 的 腰 ， 艱難 地 向 台階 上 走 。 從 這裡 到 正殿 ， 不過 七八百 步 的 路程 。 往日 走起來 非常 輕鬆 愉快 ， 而且 還 有 一 種 自豪 和 尊嚴 。 可 現在 卻 艱難 得 很 ， 每 邁 一 步 ， 都 要 費 很 大 的 勁 。 侍衛 見狀 跑 了 過來 ， 與 夷維 一起 使勁 地 撐住 蘇秦 ， 幾乎 是 半 背 半 拖 著 ， 走到 大殿 前 ， 放 在 丹墀 上 。 齊湣王 和 眾臣 都 嚇呆 了 ， 不約而同 地 圍 了 過來 。 湣王 一 見 蘇秦 腹部 的 鮮血 與 插 著 的 匕首 ， 就 明白出 什麼 事 了 。 他 大聲 叫喊 太 醫 ， 那 聲音 尖銳 ， 聽來 令 人 渾身 發抖 。 尤其 是 田單 、 太史敖 ， 臉色 白 得 像 宮 外 的 雪 。 太醫 提 著 藥箱 急急 趕到 ， 眾臣 讓 開 一 條 路 來 。 太醫 上前 ， 看 了 傷口 位置 又 切 了 脈象 ， 然後 起身 對 湣王 說 ： ﹁ 匕首 入身 三 寸 ， 肚腸 已 被 刺破 ， 腹腔 內 積滿 了 血 ， 最多 只 能 活 一兩 天 。 ﹂ 湣王 一把 揪住 太醫 衣領 ， 大聲 問 ： ﹁ 難道 毫無 辦法 了 嗎 ？ ﹂ ﹁ 臣 只 能 堵住 外部 的 傷口 ， 卻 止不了 內臟 的 出血 呀 。 ﹂ 太 醫 驚恐 地 說 。 ﹁ 快 去 準備 ！ 一定 要 救活 蘇 先生 。 ﹂ 湣王 猛力 一 推 ， 太醫 往後 趔 趄 幾 步 ， 轉身 就 往 宮 外 跑去 。 湣王 滿 腔 憤怒 。 他 命令 司寇公玉丹 立即 捉拿 兇犯 ， 要是 捉拿 不 到 ， 唯 司寇 是 問 。 公玉丹 帶 著 幾 個 侍衛 ， 轉身 跑出 大殿 。 腳步聲 漸漸 清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