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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 口 中 , 他們 垂着 淚珠 , 告訴 我們 一 段 比 我們 還要 淒慘 的 撤退 故事 , 他們 是 二十六 軍 九十三 師 和 二七八 團 的 弟兄 , 在 元江 大軍 潰敗 後 , 他們 突圍 的 突圍 , 潛逃 的 潛逃 , 向 滇西 盲目 的 摸索 , 一 路 上 , 大家 稍稍 的 集合 起來 , 可是 , 等到 發現 大局 已 不可收拾 的 時候 , 和 他們 同時 逃出來 的 高級 將領 , 包括 他們 的 師長 、 副師長 、 團長 、 統統 的 走 了 , 像 一 個 父親 在 苦難 時 拋棄 了 他 的 親生 兒女 一樣 , 他們 拋棄 了 那些 為 他們 流血 效命 的 部下 , 輕 騎 走 了 。 「 他們 走到 那裏 去 了 呢 ? 」 「 到 台灣 去 了 , 」 傷兵 們 衰弱 的 答 , 「 他們 是 不 愁 沒有 官 做 的 。 」 「 那麼 , 誰 在 率領 你們 。 」 「 副團長 , 譚 團長 , 譚忠 副團長 。 」 「 他 不 逃 , 他 是 個 傻子 ! 」 我 悲痛 的 說 。 「 譚 副團長 打算 把 你們 帶到 那裏 去 的 呢 ? 」 李國輝 將軍 問 。 「 帶到 泰國 , 可能 可以 找 駐泰 大使館 。 」 這 是 我們 和 譚忠 合作 的 伏筆 , 第二 天 一早 , 李國輝 將軍 便 下令 急行軍 向 緬甸 更形 深入 , 追趕 譚忠 。 二 我們 追趕 譚忠 , 是 為了 想 說服 他 不要 進入 泰國 , 而 和 孤軍 合作 , 留下來 整訓 , 準備 重返 國土 , 孤軍 原來 也 不過 一千多 人 , 沿途 傷亡 落伍 , 現在 已 不足 一千 人 了 , 我們 希望 我們 的 反共 武力 能夠 增加 一 倍 。 為了 這 個 重大 的 決定 ── 有 人 提議 , 我們 假使 追不上 譚忠 , 便 不如 也 索性 進入 泰國 , 也 回 台灣 去 吧 , 假使 要 留下來 繼續 和 共軍 作戰 , 那 便有 邀請 譚忠 副團長 那 五六百 位 訓練有素 的 戰士 參加 我們 行列 的 絕對 必要 , 在 三島 住宿 的 那 一 天 晚上 , 大家 各 有 意見 , 一 部份 人 是 堅決 主張 依樣 葫蘆 , 進入 泰國 轉向 台灣 的 。 他們 的 意見 是 ── 「 我們 在 這兒 蠻荒 的 異域 , 只有 困死 ! 」 「 走 吧 , 回到 台灣 , 只要 有 人事 關係 , 絕對 可以 升官 發財 , 我們 留在 這裏 , 敗 則 陳屍 溝壑 , 與 草木 同 朽 , 勝 則 又 有 什麼 好 結果 ? 我們 的 慘痛 教訓 太多 了 。 」 但是 , 大家 仍 決定 留下來 , 我們 不 是 替 別人 反共 , 而是 為 我們 自己 反共 , 一 片 血海 深仇 , 和 人性 上 對 專制 魔王 的 傳統 反抗 , 使 我們 不 和 任何 人 鬥氣 , 何況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? 戰死 沙場 , 固然 淒苦 , 而 一定 要 回到 台灣 , 老死窗牖 , 又 有 什麼 光榮 ? 只不過 多 一 個 治喪 委員會 罷了 , 我們 不 怕 別人 踏 在 我們 的 屍骸 上 喝 他 的 香檳酒 , 只要 不 嫌 我們 , 不再 拋棄 我們 , 便 心滿意足 了 。 然而 , 事實 又 是 如何 呢 , 「 昔日 戲言 身後 事 , 而今 都 到 眼前 來 」 , 我們 現在 是 什麼 處境 ? 我們 急需 要 的 是 彈藥 、 醫藥 、 圖書 , 可是 , 我們 得到 的 卻 只有 冷漠 , 和 一些 不能 解決 問題 的 會議 , 這 不 是 我們 後悔 , 我們 從不 後悔 , 我們 每 一 滴 血 都 為 我們 的 國家 滴下 , 假使 有 什麼 感觸 的話 , 我們 只是 憤怒 和 憂鬱 。 第二 天 , 一早 便 離開 三島 , 三 島 的 白夷 對 孤軍 的 親切 , 使 我們 沒齒 不忘 , 假使 他們 用 堅壁 清野 的 方法 對付 我們 , 或是 向 我們 保證 前途 是 陽關 大道 , 我們 會 餓死 在 那裏 , 或 餓死 在 中途 的 , 而 他們 對 我們 太 好 了 , 我們 每 位 弟兄 身 上 都 背滿 了 飯糰 和 泉水 , 在 晨光 曦微 中 向 泰國 邊境 急急 進發 。 在 三島 和 小猛捧 之間 , 有 一 片 直徑 約 數百 華里 , 和 台灣島 面積 幾乎 一樣 大小 的 原始 森林 , 在 那 不見天日 , 虎吼 與 狼嘯 震耳欲聾 , 落葉 及膝 的 叢山 巨林 之中 , 我們 懷着 恐怖 的 心情 , 整整 走 了 十二 天 , 很多 沒有 死 在 共軍 手 裏 的 伙伴 們 , 在 森林 中 倒下去 , 解開 衣服 , 我們 毛骨悚然 的 發現 , 螞蝗 竟 像 樹葉 懸 在 樹幹 上 一樣 , 懸 在 他們 枯瘦 的 身軀 上 , 他 的 血 已 被 吸吮盡 了 。 第一 天 我們 便 被 這 種 現象 懾住 , 中午 休息 的 時候 , 我 解開 政芬 的 褲角 , 便有 一 條 比 煙斗 還 大 的 螞蝗 , 頭部 已 整個 鑽進 肉 裏 去 了 , 她 發出 令 人 發抖 的 哭叫 , 在 嚮導 的 指示 下 , 我們 用 鞋底 吃力 的 敲打着 牠 , 牠 才 鬆掉 口 , 而 牠 那 本來 是 青黑色 的 帶着 黏液 的 蠕動着 的 身體 , 已 變成 一 團 鮮紅 了 。 我們 不 知道 牠 是 從 那裏 來 的 , 也 不 知道 牠 什麼 時候 咬住 我們 的 肌肉 , 牠 悄悄 的 在 吸 我們 的 血 , 一直 把 我們 吸死 。 然而 , 我們 的 苦難 , 還 不僅僅 是 螞蝗 , 瘴氣 和 毒 蚊 才 是 更 可怕 的 災害 , 我們 對 熱帶林 根本 沒有 知識 , 唯一 的 知識 來自 《 三國演義 》 , 我 並 不 相信 瘴氣 , 在 我 的 腦筋 中 , 瘴氣 不過 是 神話 , 可是 , 我們 卻 親身 經歷 到 了 , 像 濃霧 那樣 沉重 的 茫茫雲煙 , 無邊無涯 的 擋住 去路 , 孤軍 必須 等到 中午 時分 雲煙 散去 , 才 能 通過 , 在 最初 , 我 曾 貿然 走進去 試探 , 那 雲煙 帶 着 一 種 腐臭 的 味道 , 一 吸進 鼻孔 , 便 立刻 感覺到 有 人 在 頭 上 用 利斧 猛 劈下來 , 而且 胃 裏 似乎 有 一 個 什麼 東西 在 劇烈 的 攪動 , 忍不住 大口 的 向 外 嘔吐 。 瘴氣 延誤 了 我們 的 行程 , 而 毒 蚊 卻 使 我們 衰弱 , 卻 使 我們 慢性 的 死 。 啊 , 世界 上 恐怕 只有 我們 弟兄 , 患 着 十一年 都 不 痊癒 的 瘧疾 , 而且 還 不 知道 要害到 那 一 天 , 誰 比 我們 更 需要 瘧疾 特效藥 ? ── 不 是 「 奎寧 」 , 奎寧 對 我們 這些 渾身 都 是 瘧菌 的 人 沒有用 , 我們 需要 的 是 更 猛烈 的 藥 , 你 如果 到 中 緬邊區 , 你 會 發現 我們 的 崗哨 衛兵 , 都 是 兩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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