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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 着 殘忍 的 命運 微笑 。 最 大 的 幸福 是 有 能力 把 災難 當 着 向 最 高 靈性 昇華 的 跳板 , 使 生命 得到 有 價值 的 充實 , 鄭豐喜 先生 已經 覓到 , 而且 為 那些 遇到 一點 芝麻 大 的 困難 , 就 搶天呼地 , 罵 大街 兼 咒祖宗 的 朋友 , 提供 一 個 尊嚴 的 榜樣 。 再 一 個 尊嚴 的 榜樣 ── 女 作家 劉俠 向 殘酷 的 命運 挑戰 青年人 最 大 的 特徵 是 不 相信 命運 , 認為 專 憑 拳打腳踢 , 就 可 闖出 江山 。 老頭 則 恰恰 相反 , 幾乎 所有 的 白 鬍子 , 都 垂頭喪氣 的 承認 , 冥冥之中 , 有 一 個 看 不 見 和 摸 不 着 的 神仙 老爺 , 蹲 在 寶座 上 , 專門 作弄 他 的 子民 。 於是乎 , 命運 是 不可 抗 的 , 好運來 啦 , 山 都 擋不住 。 霉運 一旦 光臨 , 只有 恁 它 埋葬 , 掙扎 徒增 煩惱 。 柏楊 先生 不 相信 神仙 , 但 卻 相信 命運 。 命運 跟 神仙 無關 , 它 只 是 人生 過程 中 不 受 人 自由 意志 控制 的 一 種 事件 的 介入 。 所以 , 問題 不 在於 信 不 信 , 而 在於 它 存在 不 存在 。 如果 它 根本 不 存在 , 信 不 信 是 宗教 範圍 , 打 一百 次 架 也 說不清 。 如果 它 存在 , 那 就 超越 了 宗教 , 而 成為 人生 態度 問題 。 是 向 它 雙膝 下跪 , 聽候 宰割 凌遲乎 ? 還是 燒香 拜佛 , 求 它 手下 留情 乎 ? 還是 破口大罵 , 三字經 傾盆 而 出 乎 ? 或是 面面 相對 的 向 它 挑戰 ? 鄭豐喜 先生 是 一 個 典型 , 他 遍身 浴血 的 向 命運 決鬥 。 而 劉俠 女士 , 是 另外 一 個 典型 , 她 像 一 隻 身 負 重傷 的 小 貓 , 向 命運 發出 淡淡 的 輕蔑 。 劉俠 女士 十二 歲 的 那 年 , 正 是 玫瑰花 般 的 年齡 , 剛剛 離開 母親 的 懷抱 , 踏進 少女 天地 。 突然 有 一 天 , 她 的 手腕 隱隱作痛 , 接着 她 的 腳趾 隱隱作痛 , 接着腿 也 隱隱作痛 , 連 走路 都 發生 困難 。 這 是 一 個 可怖 的 轉捩點 , 從此 結束 了 她 應 有 的 歡樂 童年 , 開始 漫長 的 痛苦 生命 。 在 醫院 裏 七 進 七出 , 最後 終於 證實 她 害 的 是 一 種 迄 今 尚 無 藥 可 醫 的 「 類風濕性 關節炎 」 。 那 一 年 , 她 才 小學 六年級 , 勉強 參加 畢業 考試 , 卻 無法 參加 畢業典禮 。 當 全 校 師生 歡樂 的 聚 在 一 堂 舉行 儀式 的 時候 , 這 個 小女孩 卻 躺 在 病床 上 接受 折磨 。 劉俠 的 父親 劉德銘 先生 為了 給 女兒 治病 , 把 女兒 馱 在 背 上 , 從 北投 到 台北 , 一 個 醫生 接 一 個 醫生 , 一 個 醫院 接 一 個 醫院 , 哀哀求治 。 每 換 一 個 醫生 , 都 燃起 父女 心 中 一 線 希望 。 每 換 一 個 醫院 , 都 使 全 家 人 再 建立 一 次 信心 。 然而 , 到 了 最後 , 她 的 病情 反而 急劇 的 惡化 , 孩子 的 小 手 開始 腫起來 , 而且 扭曲 , 而且 變形 。 兩 腳 也 不停 的 向 裏 彎折 , 向 下 挺直 。 腿 也 變 了 , 同樣 的 腫脹 、 扭曲 , 接着 是 其他 還 沒有 痛 過 的 關節 , 也 開始 不祥 的 隱隱作痛 。 這 種 悲慘 的 遭遇 , 再 堅強 的 人 都 會 崩潰 。 柏楊 先生 的 生命 彈性 可夠 大 了 罷 ── 很多 朋友 都 要 向 我 呈遞 「 佩服書 」 , 可是 我 保證 我 就 不能 承受 這 種 打擊 , 更何況 一 個 十幾 歲 的 小女孩 乎哉 , 劉俠 女士 最初 的 反應 是 不 言 不 語 , 一 天 不 說 一 句 話 , 一 開口 說話 就 流下 眼淚 。 讀者 老爺 如果 有 一 位 十二三 歲 的 女兒 的話 , 試想 一 想 一旦 你 的 寶貝 也 成 了 劉俠 的 樣子 , 孩子 將 會 如何 ? 大人 又 將 會 如何 ? 這 不 是 「 心碎 」 兩 個 字 所 能 包括 得了 的 。 我 如果 有 本領 , 我 就 把 上帝 老爺 拉到 劉俠 女士 面前 , 讓 他 瞧瞧 他 的 恩典 。 然而 , 小小 的 女孩 沒有 向 命運 屈服 , 她 沒有 下跪 , 沒有 燒香 , 也 沒有 埋怨 。 她 面對 着 命運 所 加給 她 的 殘忍 手段 , 安靜 的 露着 微笑 , 她 練習 寫作 。 不過 , 劉俠 女士 的 寫作 要 比 別人 困難 百 倍 千 倍 , 而且 是 基礎 的 困難 , 沒有 幾 個 人 能 克服 的 困難 。 第一 、 她 只 讀 過 小學 , 很多 大 學堂 畢業生 連 封 信 都 寫 不 通 , 何況 小學 程度 。 上帝 永遠 不會 賜給 人們 奇蹟 的 , 任何 奇蹟 都 出於 人們 自己 的 創造 。 劉俠 女士 開始 看書 , 再 多 的 書 都 填 不滿 她 飢餓 的 心靈 , 以致 她 的 母親 唐綿 女士 , 疲於奔命 。 二十三 年 過去 了 , 她 的 寫作 能力 已 超過 了 「 牧童 騎 在 牛背 上 , 邊 走 邊 吃草 」 的 偉大 作家 。 第二 個 障礙 更 可怕 , 她 變 了 形 、 彎曲 了 的 手指 , 根本 不能 執筆 , 稍微 低頭 , 脊椎骨 就 立刻 痛苦 。 《 婦女 雜誌 》 編輯 黃沁珠 女士 曾 記下 她 印象 : 「 那 天 , 我 在 她 房 裏 看 她 彎捲 着手 , 歪斜着 身子 , 躬垂着頭 , 握 筆 的 手指 , 一點 一點 慢慢 在 紙 上 移動 , 我 實在 不忍 再 看下去 。 」 就 在 每 一 個 字 就是 一 陣 痛苦 中 , 她 完成 了 她 的 一 部 散文集 《 生 之 歌 》 , 和 兩 部 劇本 《 誰 之 過 》 、 《 囚 》 。 台灣 沒有 劇壇 , 舞台劇 根本 無法 演出 , 而 每 天 都 在 猛 嚷 劇本荒 的 電視 公司 , 如果 看到 他們 那 一 種 提起 劇本 荒 就 痛心疾首 , 求賢若渴 的 景觀 , 同情 之 心 油然而生 。 可是 《 誰 之 過 》 、 《 囚 》 並 沒有 引起 他們 的 注意 , 卻 引起 香港 的 注意 , 而 先後 在 香港 演出 。 ── 《 囚 》 是 今年 (一九七七) 八月 間 在 香港 大會堂 演出 的 , 大眾 傳播界 轟動 的 報出 台灣 文壇 這 枝 奇葩 。 《 生 之 歌 》 , 劉俠 女士 把 它 獻給 媽媽 唐綿 女士 , 我們 可以 想像到 , 二十三 年 漫長 的 歲月 中 , 這 位 母親 對 女兒 所 付出 的 愛心 。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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