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而 本 段 以 「 蚱蜢 」 來 取譬 一 個 失戀 者 的 渴望 與 緊張 ， 直 可 說 是 神 來 之 想像 。 除了 蚱蜢 ， 我們 真 難 找出 更 佳 的 取譬 ， 說明 張泉清 的 專心 致志 。 陷 在 失戀 之 深淵 中 的 人 ， 如同 漂浮 在 險惡 的 大海 中 ， 時刻 在 盼望 「 奇蹟 」 的 出現 ， 時刻 在 尋求 一 絲 的 「 生機 」 。 但是 ， 「 失戀 比 愛戀 更 使 人 盲目 ， 再 有 道理 都 沒有用 」 （ 頁 二七七 ） 。 李悅華 已 不再 愛 張泉清 了 ， 而且 非常 冷峻 的 說 ：8 「 你 活像 一頭腦筋 不清 的 豬 。 」 她 （ 李悅華 ） 嘶啞 說 。 （ 頁 二七九 ） 接著 更 鄙夷 的 說 ：9 「 我 一 輩子 也 不會 原諒 你 ， 你 這 頭 髒 豬 ， 瘋 豬 ， 瘟 豬 ， 醜 豬 ， 我 瞎 了 眼 才 認識 你 。 」 （ 頁 二八○ ） 這 番 譬喻 ， 凡是 正 陷於 失戀 狀態 中 之 人 ， 應該 時刻 記住 。 沒有 比 豬 更 像 失戀 者 了 ： 既 蠢 又 笨 、 又 醜 ， 一點 不錯 。 豬 已 令 人 鄙惡 的 了 ， 乃 更加 之 以 髒 、 瘋 、 瘟 、 醜 的 形容 。 尤 顯示出 失戀 者 的 淒涼 形態 。 《 曠野 》 中 另 一 對 彼此 相愛 的 人 是 陸元康 教授 及 歌女 白蓉 。 白父 使用 了 一切 手段 ， 阻止 這 段 愛情 ； 用 一切 力量 ， 破壞 陸元康 的 工作 ， 使 陸無一枝 棲 。 陸向白 說 ：10 「 安陸 大學 沒有 辦法 續聘 我 ， 妳 父親 … … 說 我 誘姦 他 的 女兒 ， … … 我 曾經 進行 過 海大 、 維大 ， 但 妳 的 父親 像 蒼蠅 一樣 盯 在 身後 ， 攻擊 的 信件 每 一 次 幾乎 都 和 我 的 腳步 同時 到達 。 」 （ 頁 三四九 ） 自 陸元康 的 「 取譬 」 中 ， 我們 將 很 容易 感受到 當事者 的 痛苦 、 無奈 ， 以及 走投無路 的 絕望 。 最 末 一 句 ， 由於 近乎 「 歐化 」 語調 ， 致使 這 段 憤懣 的 情緒 ， 未 能 充分 發揮出來 。 此 乃 近世 作者 常見 之 現象 ， 惜衣洞 未 能 免 也 。 而 對於 陸元康 內心 的 掙扎 及 驚恐 ， 書 中 採用 「 做夢 」 的 手法 ， 將 他 生動 的 凸顯出來 ： 11 元 康 的 嘴巴 再 也 不能 合住 ， 便是 一 條 毒蛇 咬住 他 的 胸口 都 不致 使 他 感到 現在 這 種 驚恐 ， 他 把 手指 塞到 口 裡 咬 著 ， 黑暗 中 他 都 看 得 到 鮮血 一 滴 一 滴 淌下來 。 （ 頁 三六六 ） 寫 「 夢 」 中 的 緊張 ， 寫 「 夢 」 中 的 驚懼 ， 相當 出色 ， 渲染 得 恰到好處 。 陸元康 是 老實人 ， 是 忠厚 的 知識分子 。 唯 「 老實 」 乃 更 富於 悲劇性 。 有 一 段 文字 ， 仍然 使用 動物 的 取譬 手段 ， 呈現出 陸元康 的 忠厚 與 癡情 ： 12 白蓉 把 兩 隻 潔白 的 手 握 在 胸 前 ， … … 一 股 悠揚 的 〈 紫丁香 〉 曲奏 起 ， … … 於是 ， 所有 的 掌聲 ， 哨聲 ， 說話聲 ， 剎時間 像 被 巨獸 吞沒 了 似的 ， … … 只有 舞步 在 有 韻律 的 察察 響 著 ，悅華 看見 陸元康 火雞 一樣 的 偏 著 頭 呆坐 在 那裡 ， 目不轉睛 的 盯 著 台 上 ， … … （ 頁 一四六 ～ 一四七 ） 這 「 取 譬 」 絕妙 已 極 。 讀者 閱 至 此 節 ， 應該 啞然失笑 吧 ？ 白蓉 是 紅歌女 ， 雙十年華 ， 風靡 一時 ， 卻 與 大 她 一 倍 年齡 的 陸元康 教授 陷入 情網 。 陸 的 受寵若驚 ， 可以 想見 。 但 如 不 以 「 火雞 」 來 形容 ， 便 難以 生動 如 繪 了 。 火雞 的 呆 ， 火雞 的 「 老 」 ， 都 是 形容 的 最佳 取材 。 《 曠野 》 的 主要 課題 ， 是 寫 愛情 的 悲劇 ， 而 陸元康 與 白蓉 的 愛情 故事 ， 應 是 最 嚴肅 的 題材 。 為了 處理 陸 、 白 間 的 不幸 ， 使用 「 做夢 」 的 方式 ， 更 增加 了 故事 的 悲劇性 、 震撼性 ：13 ── 「 他 睡熟 了 嗎 ？ 」 是 松青 說 。 ── 「 像 豬 一樣 。 」 是 白蓉 說 。 （ 頁 三六五 ） 這 是 在 「 夢境 」 中 發生 的 對話 ； 透過 豬 的 取 譬 ， 更 有 真實感 。 事實 上 ， 夢 和 人生 ， 有 何 分別 呢 ？ 更 令 人 稱絕 的 ， 尚 在 其後 。 陸元康 對於 白蓉 父母 及 其 姊姊 所 使用 的 機詐 手段 ， 一時之間 陷入 迷宮 ， 不能 自解 。 於 此 ， 更 有 意想不到 的 譬喻 ， 以 剖析 白家 使 元康 迷惑 難 明 的 心情 ：14 「 你 果然 很 利害 ， 」 白蘭 （ 白蓉 之 姊 ） 笑說 ， 「 你 得 慶祝 一下 爸爸 回心轉意 ， 請 我們 吃 點 什麼 ？ 」 元康 被 這 種 像是 從 魔法師 手巾 裡 飛出來 的 鴿子 弄昏 了 ， 一時 不 知道 是 不 是 應該 跳起來 擁抱 那些 剛才 還 充滿 了 敵意 的 家人 表示 感謝 ， … … （ 頁 三七三 ～ 三七四 ） 由 火雞 而 「 弄昏 的 鴿子 」 ， 都 是 表述 元康 的 惶惑 。 但 這 個 取譬 具有 反諷 的 意味 。 此時 的 陸元康 ， 其 內心 之 迷惑 不解 ， 又 驚 又 喜 ， 又 不 敢 置信 。 除了 以 「 弄昏 了 的 鴿子 」 取譬 ， 勉可 狀述 外 ， 真 不易 再 有 更 好 的 解析 、 來 說明 其 錯亂 的 心緒 。 這 種 以 動物 取譬 人物 的 形貌 、 動作 、 心態 、 個性 ， 乃是 一絕 。 再 看 ： 15 光 正 回來 後 ， 帶 著 半 打 汽水 ， 用 牙齒 把 瓶蓋 一一 咬開 ， 像 松鼠 啃噬 著 枯乾 的 橡實 一樣 。 那 聲音 使 三 個 女孩子 掩住 耳朵 ， 她們 相信 他 的 牙 要 被 格 得 碎成 幾 片 了 。 （ 頁 一六一 ） 譬喻 以 「 明喻 」 為主 。 由於 人物 的 生動 ， 故 能 產生出 最為 鮮活 的 印象 。 本 段 「 使 三 個 女孩子 掩住 耳朵 」 ， 非常 傳神 和 細緻 。 不料 仍 有 更 新鮮 的 故事 發生 於 後 ： 一 位 中學 教師 劉可勤 ， 竟 被 精神病 醫師 誤為 瘋子 、 於 光天化日 之下 ， 捕獲 而 去 ， 雖 百辯 不得 脫身 。 試看 ： 16 … … 以 馮鑑全 為首 的 三 個 醫師 大概 是 太 信賴 自己 的 判斷 ， …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