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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白 : 「 我們 要 結婚 了 。 她 真 漂亮 , 學識 又 好 , 一點 也 不 愛 虛榮 。 她 並 不 是 一定 要 嫁給 那 銀行 經理 的 。 她 根本 看不起 他 的 錢 , 可是 他 可以 送 她 出國 呀 。 她 每 天 晚上 都 要 我 唱 一 個 歌 ── 我 的 家 在 松花江 上 。 你 不能 欺負 她 , 禮堂 佈置好 了 吧 , 她 愛 我 , 真的 , 她 說 過 的 , 海 枯石爛 。 」 你 可以 想像 , 這 段 「 獨白 」 是 為何 「 來 」 的 。 作者 處理 它 的 手法 , 簡勁 有力 , 且 具 神秘感 。 但 細心 的 讀者 , 自 會 聽出 人物 的 悲泣 。 不過 , 這 篇 小說 中 真正 主角 , 卻 不 應 是 那 個 精神病 患者 。 如果 這麼 認定 , 便 上 了 作者 障眼法 的 「 當 」 了 。 他 以 一 股 暗流 , 來 表達 小說 的 真正 意念 , 聲東 而 擊 西 。 原來 「 我 」 的 朋友 旭東 ── 擔任 解送 患者 的 人 , 才 是 更 值得 注意 的 主角 。 他 與 瘋子 相處 久 了 , 反而 羡慕 起 那些 瘋子 來 了 。 因為 , 「 如果 我 瘋 了 , 悲慘 的 將 只 是 我 的 妻子 兒女 , 至於 我 自己 , 我 可以 化成 蝴蝶 , 飛上 霄漢 ; 也 可以 化成 帝王 , 頤指氣使 。 … … 一切 正常人 椎心泣血 的 痛苦 , 在 一 個 瘋子 看來 , 都 不 值得 一 顧 。 」 所以 旭東 表示 : 「 瘋子 是 幸福 的 ! 」 甚至於 說 : 「 我 不會 瘋 的 , 但 我 恨 我 不會 瘋 。 」 這 是 另 一 層次 的 枷鎖 。 瘋子 好像 是 可憐 的 , 但 他 總算 是 把 人們 加於 他 的 枷鎖 掙脫 了 , 故而 在 精神 上 , 他們 是 真正 的 自由人 。 不再 為 權勢 、 為 金錢 、 為 奸 計所 恐懼 了 ── 雖然 , 這 種 掙脫 看來 非常 的 不幸 。 不過 , 所謂 瘋子 , 作者 似乎 還 有 言外之意 , 那 就 是 一切 一廂情願 的 自 大狂 ; 一切 「 有 我 而 不 知 有 人 」 之 輩 , 也 包括 在 內 。 他們 的 心態 在 醫學 上 說 , 大概 屬於 正常 、 毫無 毛病 。 若 就 其 某些 行為 而言 , 和 瘋子 也許 沒有 兩樣 。 若 就 人格 說 , 則 就 更 等而下之 了 。 至於 另 一 篇 〈 辭行 〉 , 充滿 了 人世 淒涼 的 氣氛 。 作者 顯然 想 以 「 人 在 人情 在 , 人 沒 人 情亡 」 來 詮釋 無法 開脫 的 生命 枷鎖 。 在 克文 去世 的 週年 忌辰 上 , 生前 好友 華安 和 仲甫 二 人 , 因為 即將 到 外埠 謀食 , 特地 前往 墳地 祭弔 。 只 見 墓碑 已 斜 , 黃土 如 流沙 , 已 是 一 片 荒蕪 了 。 仲甫 說 : 「 今天 是 你 逝世 一 週年 的 日子 , 你 會 記得 去年 今日 , 你 離開 了 人間 。 我 和 華安 來到 你 墳 前 展拜 , 既 為 你 悲哀 , 又 同時 為 自身 感慨 。 你 死 , 有 我們 為 你 安葬 , 我們 死 時 , 卻 不 知道 會 有 什麼 情況 。 現在 , 你 已經 看到 了 , 只有 我 和 華安 立 在 這裡 。 你 的 妻子 和 孩子 , 都 沒有 前來 祭掃 。 我 和 華安 不得不 告訴 你 , 英瑛 在 半 年 前 已 和 別人 結 了 婚 , 小文 也 帶 了 過去 。 我 想 環境 不 允許 她 再 到 故夫 墳 上 , 你 應該 原諒 她 。 」 仲甫 並且 表示 : 「 你 臨終 時 曾 說出 你 的 願望 , 想 教 小文 長大 後 把 你 的 遺骸 運回 大陸 原籍 , 葬入 祖塋 。 我 不 知道 英瑛 將來 會不會 把 你 的 遺言 告訴 孩子 … … 」 英瑛 有沒有 將 遺言 告訴 孩子 呢 ? 答案 已 在 前面 。 這 位 死去 丈夫 才 半 年 , 便 攜同 孩子 改嫁 的 婦人 , 內心 有 其 艱苦 的 歷程 。 她 之所以 如此 , 乃是 一 種 掙脫 。 掙脫 社會 給予 她 的 有形 無形 的 枷鎖 : 「 困苦 坎坷 的 遭遇 可以 使 一 個 人 更 深刻 的 認識 人生 。 我 抱 著 孩子 活活 餓死 , 又 有 什麼 意義 呢 ? 只 便宜 了 那些 在 我們 死 後 才 是 我們 朋友 的 人 。 他 會 為 我們 的 死 出風頭 , 記者 們 也 會 訪問 他們 , … … 我們 卻 不甘於 自己 毀滅 。 我 不 是 屈服 , 我 是 反叛 。 」 總之 , 衣洞 小說 中 的 人物 , 總是 在 掙扎 , 在 抗議 , 在 想 如何 自枷鎖 中 開脫 自己 。 人物 的 血 在 淌 , 無怪乎 讀 這些 作品 的 人 , 難以 開心 了 。 而 這 也 可以 說 是 他 的 小說 的 一 項 特色 。 在 〈 辭行 〉 這 個 短篇 中 , 作者 採取 了 對比 的 安排 。 克文 循規蹈矩 , 是 一 個 好 丈夫 、 好 父親 、 好朋友 、 好 國民 。 「 但 他 赤條條 的 來 , 又 赤條條 的 去 。 」 結果 呢 ? 可能 只 是 「 別人 的 墊腳石 一 塊 罷了 」 。 英瑛 的 新任 丈夫 ── 周銘華 , 剛好 是 另 一 種 典型 。 作者 把 他 安排 在 戲院 門口 , 帶 了 新婚 不久 的 太太 , 也 即 克文 的 遺孀 , 去 看 電影 。 買 的 是 黃牛票 , 因為 「 如果 守法 的話 , 不要 說 看 不成 電影 , 恐怕 還 會 挨餓 」 。 公然 為 非法 行為 , 當然 是 不足 為訓 的 。 但 「 合法 掩護 非法 」 者 , 比比皆是 。 而 我們 這 班 老實 國民 , 便 只有 坐視 、 無能為力 的 分兒 。 任何 黃牛票 , 均 屬 此 類 。 任何 口是心非 的 達官 要人 , 更 是 此 類 的 出色 分子 了 。 作者 使用 這 個 常見 現象 , 來 彰顯 他 的 理念 觀點 , 令 我們 有 一吐為快 之 感 。 總之 , 我們 的 社會 所 形成 的 枷鎖 , 是 值得 重視 的 。 這 篇 小說 似 一 幅 「 寂寞 梧桐 」 的 風景 , 令 人 有 無限 的 憑弔 。 除了 克文 和 其 遺孀 新嫁 的 丈夫 形成 對比 外 , 華安 、 仲甫 跟 克文 的 另 一 班 朋友 , 也 形成 對比 。 至於 英瑛 這 位 女子 本身 , 則 又 有 前後王 ( 克文 ) 太太 及 周 ( 銘華 ) 太太 的 對比 , 我們 在 閱讀 之 時 , 因而 也 「 人 不 是 機器 , 誰 都 免不了 傷感 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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