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也 可以 說 ， 作者 筆下 的 愛情 ， 多 為 激烈 的 悲劇 ， 如 《 兇手 》 中 的 〈 陷阱 〉 。 王家康 和 婉華 原是 熱戀 中 的 情侶 。 可是 ， 命運 之 神 卻 不 照應 他們 。 在 軍閥 籠罩 之下 的 上海 ， 特務 橫行 。 一 個 名叫 錢 國林 的 偵察 人員 ， 垂涎 婉華 的 美色 ， 遂 毒狠 的 設下 陷阱 ， 誣指 王家康 密告 婉華 是 革命黨 ； 然後 計誘 家康 承認 誣告 之 罪 ， 嚴刑 拷打 ， 右腳 因而 傷跛 成 殘 ， 還 坐 了 五 年 的 監獄 。 他 的 情人 婉華 ， 則 在 他 入獄 之後 不久 ， 便 為 錢國 林霸佔 、 計誘 ， 兩 人 結婚 了 。 軍閥 是 可惡 的 。 愛情 ， 在 橫暴 的 力量 下 ， 成為 最 悲慘 的 下場 。 但 作者 為了 展示出 「 愛情 」 的 力量 ； 在 三十 年 後 ， 約莫 一萬 個 日子 之後 ， 讓 我們 聽到 家康 感慨 的 說 ： 這 不 是 悲劇 。 悲劇 的 主角 在 劇終 之後 ， 都 回到 各人 溫暖 的 家 裡 去 了 。 而 我 ， 我 卻 回到 冷冰冰 的 社會 。 … … 我 的 右腳 是 永遠 的 殘廢 了 。 悄悄 地 ， 也 是 無可奈何 的 ， 我 離開 了 上海 。 浪跡 天涯海角 ， 希望 忘記 這些 羞辱 。 希望 心靈 上 的 窒息 得到 解脫 。 然而 ， 這 是 徒然 … … 起先 ， 我 還 壓制 這 記憶 ， 排除 這 記憶 。 可是 ， 到 後來 ， 我 不再 克制 自己 了 。 我 還 能 在 人世 上 活 幾 日 呢 ？ 讓 這 斷雲殘夢 ， 作 我 這 風燭殘年 唯一 的 慰藉 吧 ！ 這 是 愛情 的 執著 。 傷痕 太 深 了 ， 即使 三十 年 之 久 ， 也 無法 忘記 。 這 當然 是 驚人 的 折磨 。 而 對 三十 年 後 的 人物 ， 作者 有 更 突出 的 描述 ： 老人 用 顫抖 的 手 ， 在 貼衣 口袋 裡 摸索 ， 摸出 一 縷 細長 的 烏絲 ， 捧到 他 那 肋骨嶙峋 的 胸 前 握 著 。 「 婉華 ！ 」 他 閉上 雙目 ， 喃喃 的 說 ， 「 妳 要是 還 在 ， 頭髮 也 白 了 吧 ！ 」 故作 者 所 寫 的 愛情 ， 多 為 以 生命 完成 的 愛情 。 家康 的 生命 毀於 愛情 ， 也 支持 於 愛情 。 他 的 煎熬 ， 令 人 肅然起敬 。 有 人 會 提出 ： 「 天涯 何處 無 芳草 。 」 為 一 種 情愛 而 落拓 一生 ， 豈非 大愚 之至 嗎 ？ 此 想 固然 。 天下 芸芸 ， 多數 人 即 以 此 觀點 ，度 其 愛情 生活 、 婚姻 生活 。 他們 將 愛情 視為 人生 的 點綴 ， 視為 買賣 之 一 種 ， 視為 無聊 的 口號 ， 甚至 視為 名 公子 、 名 騷客 的 裝飾 ， 從不 探討 ， 也 從不 正視 。 假如 視 愛情 如 兒戲 ， 則 此 等 人 對 何 事 何 人 有 犧牲 奉獻 之 精神 呢 ？ 在 〈 兇手 〉 一 篇 中 作者 有 段 形容 陳文生 的 話 ： 「 我 的 生活 雖然 苦 ， 」 最後 ， 我 的 同房 說 ， 「 但 我 卻 是 天下 最 快樂 的 人 。 」 … … 又 有 一 段 描述 文生 ： 將近 十 年 的 沉重 負擔 ， 使 他 只有 利用 晚上 的 時間 ， 到 郊區 一 家 補習班 為 人 授課 ， 來 增加 收入 。 每 天 他 都 要 遲到 夜 十一點 十二點 才 能 回來 。 睡眠 不足 加上 營養 不良 ， 使 他 逐漸 衰老 。 最後 ， 更 加上 他 只 有 那 一 襲 單薄 的 衣服 。 就 在 訂婚 不久 ， 他 的 左邊 半 個 身子 染上 無情 的 麻痺 。 醫生 警告 他 ， 如果 不 趕快 治療 ， 右 半 邊 身子 也 會 受到 影響 。 他 聽從 醫生 的 警告 ， 但 它 肉體 上 的 痛苦 並 沒有 牽連到 他 的 心情 ； 他 那麼 瘦削 的 臉 上 ， 永遠 堆 著 開朗 的 笑 。 兩 隻 眼睛 含蘊 著 英俊 的 光彩 。 我 看出 他 是 一 個 熱情 豪邁 ， 不拘 細節 的 人 。 可是 ， 我 不 喜歡 他 。 陳文生 是 〈 兇手 〉 中 的 男 主角 。 「 我 」 是 第一 人稱 的 作者 。 任何 窮困 、 疾病 都 不能 使 陳文生 沮喪 ， 因 他 有 「 美滿 」 的 愛情 。 而 「 我 」 則 被 嫉妒 之 火 燃燒 著 了 。 可是 ， 一旦 愛情 離開 了 陳文生 ， 他 的 情況 就 馬上 大變 了 ： 他 … … 像 一 條 喪家狗 似的 蜷臥 在 那裡 ， 沒有 呻吟 ， 沒有 咆哮 ， … … 直到 了 很 久 很 久 之後 ， 回想 起來 ， 我 才 知道 一 開始 的 時候 ， 他 的 精神 已 到 了 崩潰 的 邊緣 ， 他 讓 痛苦 啃噬 著 他 的 心 ， 勉強 的 壓制 著 不 表露出來 ， 卻 使 那 痛苦 爆炸 出來 的 時候 ， 更為 猛烈 。 可以 說 ， 作者 筆下 的 人物 ， 絕大多數 受不了 愛情 失敗 的 打擊 。 〈 兇手 〉 中 陳文生 最後 便 為 失戀 自殺 了 。 文生 的 多 年 戀人 玉清 ， 十多 年 中 一直 靠 他 為生 。 在 學業 告一段落 之後 ， 卻 拋棄 了 文生 。 故事 曲折 動人 ， 而 其 主旨 則 在 暗示 ： 「 天下 沒有 不 變心 的 女人 ， 除非 她 沒有 碰到 對 她 絕對 有利 的 機會 。 」 職是之故 ， 愛情 之 花 必須 時刻 灌溉 ， 以免 枯萎 。 「 不斷 灌溉 愛情 」 理論 上 並 無 錯誤 。 而 「 天下 沒有 不 變心 的 女人 」 一語 ， 似乎 過分 渲染 了 女性 的 不 穩 。 人 畢竟 是 高等 動物 ， 彼此 遇合 ， 總 有 其 心靈 上 吸引 之 資質 。 不可能 今年 與 某 甲 投契 ， 明年 又 與 某 乙 墜入 情網 。 尤其 是 在 現代 工業 社會 中 ， 彼此 儘管 忙 於 事物 的 接觸 ， 但 卻 極 難 有 心靈 的 溝通 。 「 變心 」 雖 有意 ， 卻 未必 有 機緣 。 故 所謂 「 變心 」 ， 或然率 並 不 太多 呢 ！ 再 說 ， 人類 究 非 一般 生物 。 兩性 之 結合 ， 自有 其 標準 和 選擇 。 「 弱 水 三千 ， 我 只 取 一 瓢 飲 」 ， 也 為 人類 的 天性 之 一 。 賈寶玉 雖然 勉強 和 薛寶釵 結 了 婚 ， 並 未 真的 移愛 於 她 。 就 「 愛情 之 戰 」 而言 ， 真正 的 勝利 者 仍 是 林 妹妹 。 更 有 一些 專家 指出 ， 寶釵 雖然 結 了 婚 ， 但 一生 並 未 有 實質 的 夫妻 關係 。 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