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 她 爬上 二樓 ， 樓梯 灰塵 滿 布 、 又 黑 又 窄 。 她 一邊 跟 著 走 ， 一邊 深思 史都華 離開 這兒 的 可能性 。 他 會 上 哪兒 去 呢 ？ 她 在 心 中 暗 忖 。 歐維斯 在 全 國 各 地 都 有 據點 。 在 她 心 裡 ， 他 和 其他 鎮民 一樣 待在 這兒 不會 走 ； 縱使 他 說 自己 浪跡天涯 ， 她 卻 認為 他 會 永遠 待在 這裡 。 他 在 樓梯 頂端 打開 一 扇 窄門 。 房間 漆黑 一 片 ， 她 感到 密閉 空間 傳來 一 股 熱氣 。 「 先 待在 這裡 ， 我 去 找 電燈 開關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屋 內 滿溢 光線 。 她 進入 彷彿 狡兔窟 般 錯綜複雜 的 小室 ， 這裡 曾 是 車伕 的 宿舍 ， 如今 卻 宛若 閣樓 ， 塞滿 雜物 。 蜘蛛網 掛 在 屋椽 上 ， 塵埃 在 小 窗 上 結塊 ， 陳舊 的 家具 和 箱子 堆滿 狹小 的 空間 。 這裡 像 烤箱 一樣 火熱 ， 她 感覺 絲綢 洋裝 黏著 自己 的 皮膚 。 史都華 走去 開 幾 扇 窗 ， 讓 涼爽 的 晚風 吹進 屋 內 。 「 這裡 到處 都 是 灰塵 髒污 ， 我 不 想 害 你 弄髒 洋裝 。 」 「 不 要緊 ， 」 她 說 著 ， 一邊 欣賞 眼前 的 木製 床架 ， 四 根 床柱 爬滿 美麗 的 雕飾 葉片 ， 「 它 肯定 出自 於 主宅 。 看見 它 晾 在 這裡 真是 可惜 。 還 有 這 個 五斗櫃 也 是 。 」 「 那 不 是 我 注意 的 目標 。 我 之所以 在 藝術品 中 翻找 ， 是 為 了 搜尋 店 裡 可能 用得著 的 東西 。 那些 畫 在 這裡 。 」 她 跟著 他 走 ， 目光 在 立鏡 、 安樂椅 、 鍛鐵 花園 桌 上 徘徊 。 她 暗 忖 ： 我 真 想 花 個 幾 小時 翻箱倒櫃 ， 天曉得 裡面 藏有 什麼 寶貝 ？ 她 隨 他 來到 一 個 角落 ， 那兒 有 幾 幅 裱框 的 畫 ， 堆疊 靠在 牆 上 。 他 抓起 三 幅 畫 ， 將 它們 帶到 鍛鐵桌 上 。 「 就是 這些 。 」 咪亞 湊上前 一 看 究竟 。 這些 是 畫 在 紙 上 的 油畫 ， 以 簡樸 有 缺口 的 黑 木框 和 玻璃 裱起來 。 她 四處 張望 尋找 布片 ， 可是 遍尋 不 著 ， 索性 拿 披肩 的 一角 拭去 玻璃 上 的 一 層 灰 。 畫 中 有 一 條 肥美 的 虹鱒 ， 生氣勃勃 地 躍出 黝暗 的 河水 ， 甩動 的 魚尾 濺灑 水珠 。 牠 閃耀 著 玫瑰色 條紋 ， 與 魚身 的 灰 點 相 輝映 。 「 端看 細節 與 色彩 … … 肯定 出自 凱特 之 筆 。 」 她 欣喜若狂 ， 舉起 第一 幅 畫 遞給 史都華 。 第二 幅 畫 有 條 褐鱒 躍起 ， 朝 水面 徘徊 的 斑斕 蜻蜓 接近 。 魚身 有 亮眼 的 紅點 ， 在 黃褐色 的 襯托 下 宛如 霓虹燈 般 引人注目 。 她 舉起 這 幅 畫 ， 史都華 接過 手 。 最後 一 幅 畫 是 桀驁不馴 的 北美 溪鱒 ， 也 是 這 附近 最 難以 捉摸 的 鱒魚 。 畫 裡 可 見 小 溪鱒 被 一 隻 裝 了 尖頭 刺毛 的 鮮黃色 精巧 毛鉤 給 逮 著 ， 鱒魚 滑 不溜丟 的 深褐 色調 、 背上 蟲子 般 的 斑紋 ， 與 其 豔麗 的 紅寶石色 魚腹 和 魚鰭 形成 強烈 對比 。 這 條 魚 翻 至 側面 ， 彷彿 經歷 一 場 漫長 惡鬥 之後 罷手 投降 。 她 知道 凱特 在 日記 中 曾 將 自己 比作 一 條 北美 溪鱒 。 「 這 幅 畫 的 玻璃 碎 了 。 」 對 油畫 的 保存 狀況 憂心忡忡 的 咪亞 如是 說 ， 污物 和 昆蟲 的 翅膀 嵌 在 玻璃 底下 沾污 了 畫紙 。 「 勢必 得 在 這 幅 畫 毀 了 之前 清潔 乾淨 ， 重新 鑲框 。 」 她 脫下 披肩 ， 在 油畫 前 彎下 腰 ， 小心翼翼 地 摘除 碎 玻璃 ， 再 用 披肩 輕輕 拂去 昆蟲 。 她 吐 了 吐 舌 說道 ： 「 全 都 布滿 黴菌 。 」 她 翻到 油畫 背面 ， 剝去 廉價 的 硬 紙板 襯背 。 「 手工 很 粗糙 ， 一定 是 她 自己 裱 背 。 」 她 一面 低聲 嘀咕 ， 一面 用 手指 戳戳 角落 ， 想 從 畫框 裡 拔出 老舊 的 硬 紙板 。 「 該死 。 」 她 的 皮膚 刮到 一 根 小 釘子 ， 不禁 驚叫 出聲 。 「 小心 哪 。 」 史都華 湊上前 說 。 「 我 沒 事 ， 只 是 刮破皮 而已 。 」 咪亞 說 ， 她 決心 要 一 窺 油畫 的 背面 。 硬 紙板 往 下 陷 。 「 就 快 拿出來 了 。 」 她 從 正面 施力 、 推出 硬紙板 ， 並 將 它 與 畫框 分開 。 有 一 張 泛黃 的 紙 從 畫框 背面 掉出來 ， 她 驚訝 地 接 在 手 中 。 這 張 紙 和 薄紗 一樣 輕 。 「 你 瞧 ， 」 史都華 指 著 油畫 背面 說 ， 「 在 這裡 ， 這 是 她 的 簽名 。 」 咪亞 在 背面 看見 粗體 的 紅 墨水 筆跡 ， 簽 著 姓名 縮寫 「 KW 」 。 「 你 說 得 對 ， 」 她 驚呼 ， 「 是 她 畫 的 沒 錯 。 」 她 抬起 頭 ， 在 他 眼 中 看見 同樣 如獲至寶 的 欣喜 。 史都華 放下 其他 幅畫 ， 好奇 地 湊過來 。 「 掉出來 的 那 張 紙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也 不 曉得 。 」 咪亞 拎 起 這 張 極為 乾枯 的 紙 ， 上頭 可 見 工整 的 筆跡 寫下 三 節 詩 。 墨水 已 褪色 ， 不易 閱讀 ， 於是 她 將 紙 捧 在 面前 ， 努力 辨認 文字 。 「 是 一 首 詩 。 」 史都華 站 在 她 身後邊 看 邊 說 。 「 不 是 隨隨便便 的 一 首 詩 ， 而是 但 丁 《 神曲 》 的 地獄篇 。 這 是 最 著名 的 篇章 之 一 ， 法蘭西斯卡 將 她 和 保羅 的 愛情 故事 對 但丁 娓娓道來 。 」 他 搖搖頭 ， 不 明白 箇中 涵義 。 咪亞 想起 但丁 的 偉大 史詩 ， 這 個 章節 總是 讓 她 覺得 心酸 。 「 在 地獄篇 裡 ， 但丁 造訪 了 地獄 的 各 個 階層 ， 途中 遇見 法蘭西斯卡 和 保羅 ， 這 對 愛侶 因 通姦 而 被 打入 地獄 。 他們 在 人世間 一同 讀 了 蘭斯洛 與 歸妮薇亞 3 的 故事 ， 為 自己 和 書 中 主人翁 際遇 的 雷同 而 心有戚戚 。 」 她 憶起 詩 中 的 文句 ， 流露 苦樂 參半 的 微笑 。 「 兩 人 情不自禁 地 接吻 ， 而且 從 那 天 起 就 不再 讀 這 本 書 了 。 這 是 一 個 愛情 與 肉慾 兩相 抗衡 的 故事 。 他們 在 地獄 接受 的 懲罰 是 永遠 在 彼此 身邊 環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