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比喻 。 第五 、 六 句 突然 言及 「 人 逢 苦 刑際 ， 方 知 一 死 難 。 」 因而 ， 我們 更 可 明白 寫 一 、 二 句 時 的 絞心 之 痛苦 和 悲嘆 。 到 了 七 、 八 句 ， 則 係 在 左思右想 之餘 ， 「 凝目 」 不 去 思量 了 ， 姑且 相信 天命 會 憐惜 自己 吧 。 這 一 點 ， 柏楊 顯然 超越 了 後主 。 久 耽 歡樂 的 末代 君主 夢 ， 還 沒有 完全 醒過來 呢 ！ 在 「 且 信天地寬 」 的 倖存 心態 下 ， 柏楊 回憶起 歷歷 往事 。 〈 有感 〉 一 詩 云 ： 東方 閃閃 日光 新 　 詔獄 壓壓積 烏雲 閉眸 便 見 嬌兒女 　展眉 仍 自對 孤門 人生 飄渺 半 如 夢 　 乍 驚 我 夢 偏 沉淪 此 情 都 已 隨 風 去 　 依 牆 寂寞 待 黃昏 詩句 非常 樸素 ， 但 每 一 字 、 每 一 句 均 有 股 深沉 的 力量 。 八 句 詩 隱含 了 非常 銳利 的 對比 意象 。 頭 兩 句 以 「 閃閃 日光 」 來 對 「 壓壓 烏雲 」 ； 作者 以 象徵 的 手法 ， 說明 他 內心 的 沉痛 與 不平 。 為何 天地 依舊 ， 而 我 竟 身 陷 牢獄 呢 ？ 第三 、 四兩 句 ， 尤其 有 愈來愈 大 的 掙扎 。 他 以 「 閉眸 」 和 「 展眉 」 兩 種 不同 的 動作 ， 暗示 其 椎心 的 無奈 。 這 是 非常 強烈 的 對比 。 在 「 閉眸 」 之 際 ， 你 仍 強 自 回憶 ， 似乎 「 嬌兒女 」 還 在 眼前 歡笑 嬉戲 ； 可是 ， 一旦 展眉 ， 便 只有 「 孤門 」 相對 了 。 這 個 「 門 」 ， 代表 了 他 的 人生 ， 令 人 沮喪 和 斷腸 。 同樣 的 門 ， 此 「 門 」 比 「 家門 」 一 去 八千里 了 。 在 經過 幾 番 掙扎 後 ， 柏楊 似 有 憬悟 ， 五 、 六 句 云 ： 人生 飄渺 半 如 夢 　 乍 驚 我 夢偏 沉淪 兩 句 均 有 「 夢 」 字 出現 ， 而 以 「 沉淪 」 作結 。 人生 而 為 「 沉淪 」 ， 則 更 難堪 了 。 接著 一 步 、 一 步 的 ， 愈 為 淒涼 、 絕望 ： 此 情 都 已 隨 風 去 　 依 牆 寂寞 待 黃昏 全 詩 於此 嘎然 而 止 ， 像 一 股 斷裂 的 琴弦 。 他 已 無 任何 可 依 之 物 ， 可 依 之 人 。 眼前 僅有 牢獄 中 之 牆 尚 存 ， 得以 稍 倚 ； 僅有 「 黃昏 」 將來 ， 得以 期待 而已 。 「 黃昏 」 是 什麼 呢 ？ 簡言之 ， 「 絕望 」 是也 。 失意 之 人 多 談 「 夢 」 ， 多 寫 「 夢 」 ， 獄中人 尤然 ， 至於 因而 引起 「 家變 」 者 更然 。 柏楊之 〈 夢回 〉 ， 最 可 代表 ： 夜半 無聲 月色 遲 　 睡 中 依舊 到 華池 仍 攜 妻子 稚兒女 　 驚醒 枕 畔 夢 如 絲倚牆 欲 寫 相思字 　 提筆 徬徨 意 已 癡可奈 此 情 無 處 寄 　 今 時 不 是 往年 時 此 詩 溫厚 中 有 其 孤獨 ， 渴念 中 有 其 徬徨 。 先 說 首 句 「 夜半 」 和 「 無聲 」 便 暗示出 作者 淒清 的 牢獄 生活 ， 只有 在 「 睡 中 」 還 似 往日 一般 到 「 華池 」 遊樂 ， 妻子 和 稚女 陪 在 身邊 。 此 情 此 景 ， 不 是 依稀 如 昨 麼 ？ 但是 恍惚 間 發現 這些 舊日 生活 ， 卻 已經 消失 了 。 尤其 是 「 夢 」 和 「 絲 」 聯 在一起 ， 更 加強 了 悲痛 和 淒清 的 場景 。 雖然 已經 「 夢 醒 」 了 ， 但 情癡 的 他 ， 猶 不忍 立即 告別 夢 中 情境 。 設身處地 ， 當 有 「 情何以堪 」 之 悲 。 從來 ， 「 月 」 是 感性 的 代表 ， 首 句 中 「 無聲 」 一 詞 的 淒涼 心理 ， 與 李後主 〈 相見歡 〉 中 的 「 無言 」 ， 可 說 同一 匠心 ， 不能 作 第二 想 。 同時 ， 也 顯示 了 他 用 字 的 含蓄 與 溫厚 。 至於 「 徬徨 」 及 「 癡 」 兩 詞 ， 不僅 深沉 ， 而且 纏綿 。 多少 無盡 的 愛 與 矛盾 複雜 的 情 ， 在 欲言又止 的 心緒 中 ， 展現 在 字裡行間 。 若 以 語體文 或 新詩 表現 ， 可能 減色 。 為 詩 固難 ， 即 解 詩 亦 不易 。 末 句 「 今時 不 是 往年 時 」 ， 彷彿 如泣如訴 的 琴弦 ， 終於 黯然 絕斷 了 ！ 而 〈 夢回 〉 之 詩題 ， 也 有 其 曲折 的 寓意 ， 於 此 也 可 見 柏楊 的 深情 ； 也 更易 使 我們 聯想到 書 中 的 另 一 首 詩 ： 〈 出獄 前夕 寄 前妻 倪明華 〉 。 詩 前 有 序云 ： 本 判 十二 年 有期徒刑 ， 後 政治犯 減刑 三分之一 ， 改為 八 年 ， 八 年 終 將 屆滿 。 讀 此 序文 及 詩題 ， 已 夠 引人淚下 。 何況 在 這 一 境況 下 的 詩 將 何以 為辭 呢 ？ 千言萬語 ， 又 何從 說起 呢 ？ 這樣 的 詩 ， 千古 以來 似 無 人 作 ， 故 有 細讀 的 必要 ： 明湖 二月 草正青 　 水裡 神 前 跪 玉京 黌舍 傳書 人語 起 　 旅程 初 喜 金宵燈鵲橋 霜滑 長開眼 　 飄泊 艱難物 外星 永和 陡 絕 雲 天隔 　 慚 問 鴛盟 與 鷗盟 石爛 海枯 誓言 在 　影 伴形 隨 疊 步蹤 巨弓 驚散 同 林鳥 　 鳴鏑哀樂 已 三生 感君 還 護覆 巢女 　 魂 繞故居 涕棘荊 我 今 歸去 長安道 　 相 將 一 拜 報 君情 全 詩 十六 句 。 首 十 句 追述 鴛盟 相結 之 艱辛 ， 後 四 句 記述 變起 倉卒 之 苦難 ， 末 兩 句 則 以 萬 般 絞痛 的 胸懷 ， 仍 感念 別 他 而 去 的 昔日 妻室 ， 扶養 了 共同 擁有 過 的 掌上明珠 。 在 他們 的 美滿 姻緣 期間 ， 我 一直 是 他們 經常 往還 的 朋友 ， 展讀 此 詩 ， 感觸 自 更 深切 。 為了 這 一 段 姻緣 ， 雖然 荊棘 載途 ， 但 他們 視若無睹 ， 以 遍體鱗傷 的 生命 ， 走向 婚禮 的 殿堂 。 那時 ， 為了 節省 一 張 公車票 的 錢 ， 柏楊 不得不 步行 個把 小時 ， 去 一 間 報館 上班 。 雖 在 夏日 蚊蚋橫飛 之 際 ， 竟 無 買 一 頂 蚊帳 的 財源 。 誰 知 正當 克服 萬難 ， 略 可 安樂 之 際 ， 這 對 堅苦卓絕 的 伴侶 ， 竟 在 非 自然 的 暴風雨 中 失散 了 。 「 魂 繞 故居 涕棘荊 」 一語 所 蘊含 的 悲痛 ， 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