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養 得 自制力 遠遠 不及 常人 ， 這 不利 於 他 本人 獲得 心靈 的 寧靜 。 羅斯金 先生 和 夫人 都 深信 ， 他們 的 兒子 約翰 註定 要 成為 大人物 ， 於是 為 了 確保 這 一 點 得到 實現 ， 他們 對待 他 就 像 對待 其他 一切 珍貴 的 物品 一樣 小心翼翼 ： 擱進 紙 箱子 裡 ， 紙箱 外面 再 裹上 一 層 棉絮 。 他 被 關 在 一 棟 大 房子 裡 ， 朋友 少 得 可憐 ， 玩具 也 少 得 可憐 ， 穿 得 好 ， 吃 得 好 ， 照顧 得 也 是 無微不至 。 他 說 ， 他 學到 了 「 和平 、 服從 、 忠誠 」 ， 但 另一方面 ， 「 我 沒有 什麼 東西 可愛 … … 我 沒有 什麼 要 忍受 … … 沒有 人 教 我 做 事 的 嚴謹 或 禮儀 … … 而 最後 也 是 最 糟 的 一 點 ， 我 完全 沒 能 發展 自己 判斷 對錯 以及 獨立 行動 的 能力 ， 因為 我 身 上 的 韁繩 和 眼罩 從 沒有 取下來 過 。 」 換句話說 ， 父母 沒有 教 他 游泳 ， 只 教 他 不要 靠近 水 邊 。 就 這樣 ， 他 長大 了 ， 變成 一 個 害羞 、 笨拙 的 男孩 。 他 在 智力 上 異常 早熟 ， 不滿 二十四 歲 時 就 寫出 《 現代 畫家 》 的 第一 卷 ； 在 感情 上 卻 完全 發育 不良 ， 因此 雖然 多情 得 不得了 ， 但 不 知道 如何 陪 一 位 女士 消遣 一 個 晚上 。 他 的 一生 承受 了 多 位 迷人 女子 給 他 帶來 的 浩劫 ， 而 據 他 說 ， 當 他 遇到 其中 的 第一 位 時 ， 他 想 討好 她 的 努力 令 他 想起 水族館 裡 的 一 隻 魟魚 徒然 想 越過 玻璃壁 的 努力 。 他 寫道 ， 阿德萊 在 西班牙 出生 ， 在 巴黎 長大 ， 信奉 天主教 ， 而 他 卻 跟 她 談論 西班牙 無敵 艦隊 、 滑鐵盧 戰役 和 聖餐 變質化體 的 教義 ③ 。 某 種 諸如 此 類 的 玻璃壁 或 其他 障礙物 總是 橫 在 他 面前 ， 使 他 無法 與 人 進行 隨心所欲 的 日常 交往 。 這 有 一 部分 應 歸咎於 他 在 孩提 時 所 受到 憂心忡忡 的 照顧 。 他 說 ， 他 寧願 一 個 人 走出去 觀看 景物 ， 也 不 願 待在 家 裡 讓 人 看 著 。 他 不 想 交朋友 ； 他 驚異 於 竟 會 有 人 喜歡 像 顯畫器 ④ 或 象牙尺 那樣 沒有 人情 、 沉默 寡言 的 生物 。 另外 ， 大自然 又 進一步 使 他 與 日常 的 生活 往來 脫節 了 。 對 大多數 人 來 說 ， 大自然 只不過 是 他們 從事 活動 時 的 可愛 或 和諧 的 背景 ， 但 對 他 來說 ， 大自然 卻 是 一 個 神秘 、 可怕 、 莊嚴 的 存在 ， 主宰 前景 中 的 渺小 人影 。 儘管 大自然 就 這樣 把 他 從 同 類 身旁 奪走 ， 卻 沒有 給 他 安慰 。 瀑布 和 山嶽 不能 取代 壁爐 、 燈光 以及 在 地毯 上 嬉戲 的 孩子 ； 風景 的 優美 只 使 他 更加 感到 人類 的 邪惡 和 可怕 。 他 書 中 的 咆哮 、 憤怒 和 怨恨 似乎 不僅僅 因為 他 具有 先知 的 遠見 ， 而且 因為 他 感到 自身 的 失意 。 它們 簡直 是 雄辯 得 無以復加 ， 但 我們 忍不住 猜想 ， 要是 小 約翰 也 像 我們 一樣 能 撒開 腿 亂跑 ， 無拘無束 地 長大 ， 那 他 不僅 會 過 得 更加 幸福 ， 而且 必定 會 少 寫 一些 傲慢 自大 地 進行 訓斥 和 說教 的 大部頭 ， 多 寫 一些 像 《 往昔 》 這樣 簡單 明瞭 的 書 。 因為 令 人 高興 的 是 ， 在 《 往昔 》 一 書 中 ， 那些 舊日 的 怨恨 已 所剩無幾 。 羅斯金 終於 心平氣和 了 ； 痛苦 不再 只 是 他 個人 的 痛苦 ， 而 成 了 大家 的 痛苦 。 我們 驚訝 地 發現 ， 當 羅斯金 與 世界 和平 相處 時 ， 他 竟 能 如此 詼諧 、 善意 和 細緻 入微 地 描寫 它 。 他 父母 的 肖像 是 有史以來 勾勒 得 最為 生動 逼真 的 人物 肖像 ： 父親 正直 、 能幹 、 敏感 ， 但是 也 虛榮 ， 為 夥計 的 無能 反 襯出 自己 的 能幹 而 欣欣然 ； 母親 嚴厲 樸素 ， 而且 永遠 都 是 無比 正確 的 ， 身 上 卻 帶有 一點 司莫利特式 ⑤ 的 幽默感 ， 因此 當 一 名 女僕 就 在 修道院 前面 被 欄杆 絆 了 一下 仰面 摔倒 時 ， 她 笑 了 整整 一 刻鐘 。 從未 有 過 比 這 本 書 更 清晰 地 描述 那 個 時代 — — 那時 商人 仍然 有 權 有 勢 、 郊區 仍 是 清靜 之 地 — — 的 英國 中產階級 生活 的 畫面 。 從未 有 哪 位 自傳 作者 如此 熱情 大方 地 允許 我們 窺得 他 個人 經歷 的 隱秘 之 處 。 我們 只 想 讓 他 永遠 這樣 說 下去 ， 我們 好 永遠 聽 下去 ， 然而 卻 不能 如願 。 這 本 書 還 沒 來得及 寫完 ， 美麗 的 溪流 就 蜿蜒 流到 他 的 控制 之外 ， 在 沙灘 上 消失 了 影蹤 。 那 純淨 的 水流 儘管 看起來 清澈 無比 ， 卻 是 從 動盪 之中 蒸餾出來 的 。 書 中 的 文字 儘管 平和 寧靜 ， 卻 迴盪 著 雷霆 的 餘音 ， 映照 著 閃電 的 反光 。 因為 現在 坐 在 這裡 嘮嘮叨叨 地 回憶 過去 的 這 位 老人 曾經 是 一 位 預言家 ， 並 曾 遭受 過 極 大 的 痛苦 。 譯註 ： ① 本 文 最初 發表 於 一九二七年 十二月 二十八日 《 新 共和 》 （ The New Public ） 。 — — 原 注 ② 羅斯金 （ John Ruskin , __UNDEF__ 1819 - 1900 ） ， 英國 作家 、 批評家 ， 著 有 《 現代 畫家 》 、 《 建築 的 七 盞 燈 》 和 《 威尼斯 之 石 》 等 。 ③ 聖餐 變質化 體論 是 天主教 的 神學 理論 ， 認為 麵餅 和 葡萄酒 變為 耶穌 的 身體 和 血 。 ④一 種 光學 儀器 ， 能 把 物體 的 形象 投影 到 平面 之上 。 ⑤ 司莫利特 （ Tobias George Smollet , __UNDEF__ 1721 - 1771 ） ， 英國 醫生 、 小說家 ， 寫有 傑出 的 諷刺 小說 《 阮登奇遇記 》 （ Roderick Random ） 和 《 皮寇奇遇記 》 （ Peregrine Pickle ） 等 。 吉卜齡 的 筆記本 ① 大致 說來 ， 每 位 作家 在 十六 歲 到 二十一 歲 之間 都 有 一 本 大大 的 筆記本 ， 專門 用來 描述 景物 。 一定 要 為 月夜 的 天空 、 小溪 、 雨 後 的 懸鈴木 找到 恰如其分 的 詞語 。 「 一定 要 」 找到 。 因為 懸鈴木 乾 得 很 快 ， 雨過 之後 ， 它 看起來 油光 發亮 ， 就 像 海豹 猛然 扎進 海 裡 之後 又 浮 了 上來 ， 如果 這 幅 景象 消失 了 ， 又 沒有 什麼 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