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道 ， 開始 滑 向 停機坪 。 這 一 型 ﹁ 挑戰 者 」 號 ， 是 加拿大 製造 的 私人 噴射機 ， 乘客 座位 八 到 十五 人 不等 ， 視 配置 而 定 。 可以 從 巴黎 直飛 紐約 不停 ， 帥氣 得很 ， 還 有 空服員 侍候 餐飲 。 新機 要 賣 二千五百萬 左右 ， 實際 價格 就 看 選擇 的 配備 。 這 架 ﹁ 二四四三 角洲 麥克 」 便是 那 一 位 清算 人盧 的 飛機 ， 是 從 被 他 偷襲 、 剝皮 的 多 家 倒楣 公司 壓榨 而 來 的 。 雷 看 著 那 架 飛機 在 眼前 降落 ， 一時 還 真 盼望 飛機 一頭 撞上 跑道 ， 起火 燃燒 ， 讓 他 好好 欣賞 一 番 。 可惜 沒有 。 那 架 飛機 快速 滑過 跑道 ， 朝 私人 機場 駛去 ， 雷頓 時 反而 尷尬 起來 。 他 和 維琪 離婚 這 幾 年 來 ， 見 過 她 兩 次 。 現在 當然 不 想 看見 她 ， 不 想 在 二十 年 機齡 的 老 塞斯納 裡 ， 看 她 從 鍍金 的 噴射機 中 昂首闊步 走下來 。 搞不好 她 根本 就 不 在 飛機 上 ！ 裡面 坐 的 說不定 只是 盧‧羅道夫斯基 ， 才 剛 從不 知 哪裡 偷襲 回來 。 雷 關掉 油路 ， 引擎 停 了 下來 。 那 架 挑戰 者 漸漸 朝 他 靠過來 時 ， 他 也 開始 在 駕駛座 上 往 下 縮 。 等 那 一 架 挑戰 者 停 了 下來 ， 離 他 躲 的 地方 不到 一百 呎 ， 一 架 黑亮 的 雪佛蘭 Suburban 就 開到 了 停機坪 ， 有點 急 ， 亮 著 燈 ， 像 有 王公 貴族 大駕 光臨 夏洛維爾 。 兩 個 穿著 成 套 綠 襯衫 、 卡 其 短褲 的 年輕 男子 ， 從 車 上 跳下來 ， 準備 迎接 清算人 尊駕 — — 或 看機 上 還 有 其他 什麼 人 。 挑戰 者 的 機門 打開 ， 梯子 放下 。 雷從 他 儀表板 的 上緣 偷瞄 ， 看 得 一清二楚 。 他 就 在 那裡 緊盯 著 那 一 架 飛機 看 ， 看 得 目不轉睛 。 最先 看見 一 名 駕駛 走 了 下來 ， 拎 著 兩 個 大 購物袋 。 然後 就 是 維琪 ， 帶 著 她 那 一 對 雙胞胎 。 現在 兩 歲 大 了 ， 一 個 叫 席蒙斯 ， 一 個 叫 瑞普利 。 可憐 兩 個 小傢伙 ， 各 取 了 一 個 不 分 男女 的 姓 來 當 名用 ， 只 因為 他們 有 一 個 白癡級 的 老媽 ， 和 一 個 之前 已經 生 了 九 個 孩子 的 老爸 ， 輪到 他們 時 ， 可能 都 不 在乎 他們 叫 什麼 了 。 這 兩 個 是 兒子 ， 這 一 點 雷 可以 確定 ， 因為 ， 他 會 讀 地方 報紙 上 的 要聞 — — 誰 生 了 ， 誰 死 了 ， 誰 被 搶 了 ， 諸如 此 類 。 這 兩 個 是 在 雷 和維琪 的 無 過失 離婚 確定 後 七 個 禮拜 又 三 天 出生 的 ， 也 是 在 大腹便便 的 維琪 嫁給 盧‧羅道夫斯基 後 七 個 禮拜 又 二 天 後 出生 的 。 這 是 羅道夫斯基 第四 次 走紅 地毯 — — 或 看 他們 那 一 天 在 他 養馬場 鋪 的 是 什麼 吧 。 維琪 緊緊 牽 著 兩 個 孩子 ， 小心 走下 梯子 。 五億 美金 在 她 身 上 真是 光采 ： 緊身 牛仔褲 包 著 一 雙 長 腿 ， 那 雙 腿 在 她 加入 噴射 機族 後 ， 明顯 又 更 修長 了 。 其實 ， 維琪 看起來 還 真是 奢華版 的 饑民 ： 手臂 骨瘦如柴 ， 屁股 又 小 又 扁 ， 顴骨 乾癟 瘦削 。 他 看 不 見 她 的 眼睛 ， 因為 ， 她 那 一 雙 眼睛 藏 在 漆黑 的 超大 墨鏡 裡面 — — 不 是 好萊塢 就 是 巴黎 最 時髦 的 款式 ， 你 挑 一 個 吧 。 清算 人 倒 從來 沒 挨 過 餓 。 他 等 在 現任 妻子 和 現任 小 兔崽子 後面 ， 不 太 耐煩 。 他 對 外界 說 他 跑 馬拉松 ， 只是 ， 他 印成 白紙 黑字 的話 沒 幾 句 證明 是 真 的 。 他 長 得 矮矮 胖胖 的 ， 頂 了 個 肥肚皮 。 頂上 半 禿 ， 剩下 的 一半 頭髮 全 已 灰白 。 維琪 四十一 歲 ， 但 說 三十 也 騙 得 過去 。 他 六十四 歲 ， 但 說 七十 也 行 。 至少 雷 自己 這麼 想 — — 自己 覺得 痛快 。 他們 終於 都 進 了 那 輛 Suburban ， 由 兩 位 機師 、 兩 位 司機 替 他們 把 大 包 、 小 包 的 行李 從 飛機 上 拿下來 塞進 車 裡 ， 那些 購物袋 不 是 出自 薩克斯 就 是 柏格道夫 ︵ Saks 和 Bergdorf 皆 為 紐約 富豪級 精品店 ︶ — — 只不過 是 到 曼哈頓 買 點 東西 嘛 ， 一 趟 短程 旅行 ， 坐 挑戰 者 去 ， 四十五 分鐘 就 到 。 Suburban 快速 開走 ， 沒 啥 好看 的 了 ， 雷從 塞斯納 的 座位 上 直 起 身子 。 若 不 是 恨 她 恨 得 深 ， 他 會 在 那裡 好好 坐 著 ， 回味 他們 有 過 的 婚姻 生活 。 沒有 一點 警訊 ； 沒 吵架 ， 溫度 沒 一點 變化 。 不過 是 因為 有 一 張 更 好 的 飯票 ， 教 她 誤打誤撞 碰著 了 。 他 打開 機門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這時 才 發現 衣領 一 片 汗濕 。 雷 伸手 抹 一下 額頭 ， 走出 飛機 。 這 是 他 記憶 裡 第一 次 覺得 要是 沒 來 機場 多 好 。 3 法學院 就 在 商學院 隔壁 ， 兩 處 都 在 校園 北邊 的 角 上 。 這 所 大學 打從 美國 第三 任 總統 湯瑪斯‧傑佛遜 親自 設計 建 校 以來 ， 已經 比 當年 那 一 座 古雅 的 學園 要 大 了 許多 。 這 一 所 大學 雖然 非常 敬重 創校 元老 的 規劃 ， 但 法學院 還是 走 現代 校園 建築 的 路線 ， 四方形 ， 扁扁 的 ，方 磚 加 玻璃 ， 跟 七○年代 建 的 諸多 建築 一樣 乏味 無趣 。 但 近年 校方 還是 花 了 點 錢 翻修 ， 加 了 一點 景觀 設計 ， 滿 不錯 的 。 這 所 大學 是 美國 十 大 之 一 ， 在 這裡 做 事 、 唸書 的 人 都 知道 。 有 幾 所 長春藤 名校 是 排 在 他們 上面 ， 但 沒 一 所 公立 大學 排 在 他們 前面 ， 所以 為 校方 招來 了 千 名 出類拔萃 的 學生 和 師資 。 雷 在 波士頓 的 東北 大學 教 證券法 ， 原本 就 很 滿意 了 。 但 他 寫 的 幾 篇 文章 ， 被 大學 的 徵才 委員會 注意到 了 ， 就 這樣 ， 事情 一件件 接著 來 ， 最後 ， 他 有 機會 搬到 南部 ， 到 更 好 的 大學 任教 。 那 就 更 好 了 。 維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