賭場 到 現在 ， 已 經過 了 三 小時 。 雷 從 他 五樓 高 的 房間 看 得 到 停車場 ， 由於 他 的 小 跑車 就 在 視線 之內 ， 要 他 不 盯 著 跑車 看 也 難 。 他 累歸 累 ， 就 是 睡 不 著 ， 他 拉 了 一 張 椅子 到 窗 前 ， 想 打 個 盹兒 ， 但 腦子 裡 就 是 轉 個 不停 。 難道 法官 也 發現 了 賭場 ？ 他 那 一 大 筆 錢 會不會 就 是 賭 來 的 ？ 他 有 這 種 賺 大錢 的 不良 嗜好 ， 只有 他 自己 知道 ？ 雷 愈 是 告訴 自己 這 實在 太 扯 ， 就 愈 是 相信 他 知道 錢 的 來源 了 。 就 他 所 知 ， 法官 從不 玩 股票 ； 若 玩 的話 ， 那 他 鐵定 是 巴菲特 第二 ， 但 他 又 幹嘛 要 把玩 股票 賺 的 錢 換成 現金 藏 在 書架 下面 呢 ？ 還 有 ， 這樣 一定 會 有 厚厚 一 大 疊 文件 的 。 如果 他 是 搞 貪污 的 雙面 法官 ， 在 密西西比州 這 種 鄉下 法院 裡 ， 才 沒 三百萬 好 讓 他 貪 的 。 何況 收賄 會 牽連到 太多 人 了 。 但 不 是 賭 是 什麼 ？ 這 是 用 現金 流通 的 生意 。 雷不 才 在 一 晚上 就 贏來 了 六千 美元 嗎 ？ 這 全 靠 運氣 沒 錯 ， 但 只要 是 賭 不 就 是 這樣 ？ 說不定 老頭子 對 賭牌 或 擲骰子 有 他 的 獨門 祕技 ！ 也 說不定 他 是 在 吃 角子 老虎 那邊 拉到 了 頭彩 ！ 他 一 個 人 住 ， 又 不必 跟 誰 報告 。 他 當然 有 機會 贏 ！ 但是 ， 七 年 賺 個 三百萬 ？ 大 筆 彩金 在 賭場 難道 不用 申報 ？ 像 稅單 之類 的 ？ 又 幹嘛 要 藏 起來 ？ 為什麼 不 跟 他 其他 的 錢 一樣 捐出去 ？ 三點 多 ， 雷 投降 了 ， 走出 他 免費 贈送 的 客房 ， 睡 到 車 裡 ， 日出 才 醒 。 11 前門 開 了 點 縫 。 早上 八點 ， 沒 人 在 裡面 ， 這 就 真 有點 不妙 了 。 雷 看 著 門縫 足足 一 分鐘 ， 拿不定 是 不 是 要 進去 ， 但 也 知道 由不得 他 選 。 他 伸手 推 一下 門 ， 緊握 起 拳頭 ， 好像 那 小 賊 可能 還 在 裡面 ， 然後 猛 吸 一 口 氣 。 門 一 推 就 全 開 了 ， 吱吱嘎嘎開 到底 ， 屋 外 的 光線 一 打 在 門廳 裡 的 成堆 紙箱 時 ， 雷 就 發現 地板 上 有 泥 腳印 。 那 歹徒 是 從 後院 的 草地 進來 ， 那裡 的 草地 有 泥 ； 然後 從 前門 離去 ， 原因 不明 。 雷慢慢 把 槍 從 口袋 裡 拿出來 。 那 二十七 個 ﹁ 布雷克 父子 ﹂ 文具盒 在 法官 的 書房 裡 散落 一 地 ， 沙發 也 翻 了 過來 。 書架 下方 櫃子 的 那 幾 扇 門 都 是 開 的 ， 活蓋 書桌 看來 沒 動 過 ， 但 書桌 上 的 文件 全 散落 在 地板 上 。 看來 ， 那 闖進來 的 人 拿出 盒子 ， 一一 打開 ， 發現 裡面 空空如也 ， 大怒 ， 一 腳 踩 扁 盒子 ， 丟 在 地 上 。 雖然 屋 裡 靜悄悄 的 ， 雷 卻 覺得 有 暴戾 之 氣 襲來 ， 頓時 腿 軟 。 那些 錢 很 可能 會 要 了 他 的 命 ！ 待 他 有力氣動 了 ， 就 先 把 沙發 扶正 ， 撿起 地 上 的 文件 。 正在 收 盒子 的 時候 ， 聽見 前面 門廊 有 聲音 傳來 。 他 從 窗口 偷看 一下 ， 看見 有 個 老婦人 在 敲 前門 。 克勞蒂亞‧蓋茲 對 法官 了 解 之 深 ， 沒 人 比得上 。 她 一直 在 替 法官 當 書記官 、 祕書 、 司機 ， 外加 其他 雜七雜八 的 事 ； 這 是 雷 從 小時 到 大 的 八卦 說 的 。 有 近 三十 年 的 時間 ， 法官 在 第二十五 區 的 六 個 郡 裡 巡迴 出庭 時 ， 都 是 她 陪 在 他 身邊 的 ， 每每 一大早 七點 就 得 從 克蘭頓 出發 ， 到 了 深夜 才 回來 。 不 出庭 的 時候 ， 兩 人 共用 法官 在 法院 裡 的 辦公室 ， 她 打 法庭 紀錄 ， 他 寫 文件 。 有 個 叫 杜利 的 律師 有 次 撞見 他們 午餐 時 在 辦公室 有 不雅 的 演出 ， 還 犯下 大錯 ， 逢 人 就 說 。 結果 ， 那 杜利 有 整整 一 年 ， 在 衡平 法院 的 案子 每 打 必 輸 ， 弄 不 到 客戶 。 而 四 年 後 ， 艾特里 法官 終於 搞到 他 從 律師 公會 除名 。 ﹁ 你 好 ， 雷 ， ﹂ 她 隔 著 紗門 跟 他 說 ， ﹁ 我 可以 進來 嗎 ？ ﹂ ﹁ 可以 啊 ， ﹂ 雷 一邊 說 ， 一邊 把 門 開 大 一點 。 雷 和 克勞蒂亞 一直 都 不 對盤 。 他 老 覺得 她 搶走 法官 該 給 他 和 佛瑞斯特 的 關心 和 愛 ， 她 則 老 覺得 雷 是 個 麻煩 。 只要 跟 艾特里 法官 有關 ， 誰 在 她 看來 都 是 麻煩 。 她 沒 幾 個 朋友 ， 喜歡 她 的 人 就 更少 了 。 她 那 人 很 粗魯 、 無情 ， 因為 她 這 輩子 都 在 聽訊 。 她 也 很 驕傲 ， 因為 她 可以 在 偉人 耳 邊 講 悄悄話 。 ﹁ 我 很 難過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我 也 是 。 ﹂ 他們 經過 書房 前 時 ， 雷 先 把 門 帶上 ， 說 ， ﹁ 這裡 不要 進去 。 ﹂ 克勞蒂亞 沒 注意到 泥腳印 。 ﹁ 你 客氣 一點 嘛 ， 雷 ， ﹂ 她 說 了 。 ﹁ 我 幹嘛 要 客氣 ？ ﹂ 他們 進 了 廚房 ， 他 倒 了 咖啡 ， 兩 人 就 隔 著 桌子 坐下 。 ﹁ 可以 抽菸 嗎 ？ ﹂ 她 問 。 ﹁ 無所謂 ， ﹂ 他 說 。 妳 就 抽 吧 ， 嗆死 妳 ！ 臭 婆娘 ！ 他 父親 的 黑色 西裝 一直 都 有 她 的 嗆 鼻 菸味 。 法官 隨 她 在 車 裡 、 法庭 辦公室 裡 、 他 的 書房 裡 抽菸 ， 說不定 在 床 上 也 可以 。 哪裡 都 可以 ， 就 是 法庭 不行 。 她 呼吸 的 聲音 很 刺耳 ， 講話 的 聲音 很 刺耳 ， 眼睛 四周 一條條 皺紋數 也 數不清 — — 啊 ！ 菸草 之 樂樂 無窮 ！ 她 哭 過 了 ， 這 在 她 可 是 大事 。 有 一 年 暑假 雷 在 他 父親 那邊 打工 時 ， 倒楣 碰到 一 件 教 人 心痛 的 虐童案 ， 全程 跟完 審判 。 證詞 之 悲慘 ， 聽得 人人 動容 掉淚 ， 連 法官 和 在場 的 每 一 位 律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