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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 的 草笠 下 一 粒 一 粒 的 滴落 在 滾燙 的 沙地 裡 。 她 抬起 黝黑 而 佈滿 皺紋 的 臉 , 露出 一 排 金 牙齒 , 用 一 種 非常 巴結 的 笑 : ﹁ 涼 啊 , 少年 的 。 可樂 , 花生 , 茶葉蛋 。 ﹂ 我 搖搖頭 。 她 繼續 用 那 種 笑容 , 聲調 卻 更 淒涼 : ﹁ 涼 啊 ! 小姐 。 可樂 , 花生 , 茶葉蛋 。 ﹂ 我 抬頭 和 她 目光 接觸 。 天哪 , 那 是 一 對 怎樣 的 瞳孔 ? 有 一 種 經過 無情 歲月 顛沛流離 後 的 無奈 。 數不清 生活 的 負荷 在 她 額頭 上 烙下 幾許 傷痕 。 彷彿 見到 炸彈 把 碎片 刺 在 那些 抱頭鼠竄 的 同胞 臉 上 , 或許 就是 這般 黝黑 、 這般 無助 。 對於 一 個 二十多 歲 的 年輕人 , 這 一切 又 是 多麼 遙遠 、 陌生 而 模糊 的 印象 呢 ? 當年 濃烈 的 火藥 味道 再 也 嗅 不 到 了 , 除了 一些 膠捲 和 書本 上 所 殘留 那些 已 凝固 了 的 血跡 。 我 早已 習慣於 不 施捨 同情 , 我 繼續 對 那 中年 婦人 搖搖頭 。 ﹁ 走 啊 , 衝浪 去 ! ﹂ 青敏 夾 著 大 皮筏 , 大聲 吆喝 著 。 我 一 骨碌 爬起 , 拍 了 拍 身 上 的 沙子 , 尾隨 青敏 捲入 層層 浪花 中 。 灑下 一 片 歡笑 , 飄 在 海面 , 盪向 遠方 。 一 個 大 浪 劈 來 , 正 要 轉身 , 嘩啦 嘩啦 卻 撞個正著 。 ﹁ 好 鹹 , 海水 好 鹹 。 ﹂ 青敏 狠狠 吐 一 口 海水 , 甩 了 甩 頭髮 。 有 著 一 頭 黃色 捲毛 的 外國佬 , 抱 著 一 個 穿 紅色 三點裝 的 黑髮 女孩 往 警戒線 走去 。 每當 一 個 小 浪花 襲來 , 那 個 女孩 就 尖聲 怪 叫 : ﹁ 哈哈 , 玩 豆腐 , 玩 豆腐 ! ﹂ ﹁ 哇哈 , That 掇 a big wave ! ﹂ 或許 是 他 唇 上 那 一 小 綹 黃色 捲毛 吧 , 總 覺得 他 的 大 嘴 特別 鮮紅 , 配上 他 胸 前 亂 毛 , 酷似 動物園 的 大 猩猩 。 一 個 巨浪 戴 著 銀白色 的 假髮 像 一 堵 圍牆 般 推 了 過來 , 嘩啦 嘩啦 嘩啦 , 青敏 的 皮筏 被 高高 舉起 , 重重 摔下 , 又 是 一 道 牆 淹沒 了 他 。 ﹁ 過癮 , 過癮 。 ﹂ 青敏 從 水 中 冒出 頭 來 , 濕濕 的 頭髮 緊貼 在 他 眼睛 上 : ﹁ 浪 越 大 越 好 , 越 大 越 好 。 ﹂ 黃毛 外國佬 也 樂 得 像 什麼 似的 , 摟 著 黑髮 女孩 大笑 。 哇哈 哈哈 , 血盆大口 。 哇哈 哈哈 , 鮮紅 鮮紅 的 血盆大口 。 ﹁ 玩 豆腐 , 玩 豆腐 。 ﹂ 那 女 的 把 臉 往 猩猩 身 上 的 黃毛 處 猛 貼 。 好 苦 , 好 苦 的 海水 。 青敏 向 我 揮手 , 我 向 皮筏 游 了 過去 。 我 把 臉 浮 在 水面 , 我 討厭 苦澀 的 海水 , 忽然 , 一 種 痛徹 骨髓 的 麻木感 從 左腳 傳來 , 左腳 抽 了 筋 。 我 咬 著 牙 , 換 了 方向 往 岸 上游 去 。 青敏 隔 著 鑼鼓喧天 般 的 人聲 、 浪聲 , 正 比手劃腳 的 問 我 , 我 向 他 搖搖手 。 我 拐 著 腿 走回 帳蓬 , 梅梅 正在 收聽 棒球 轉播 。 她 向 我 嚷 著 : ﹁ 糟糕 , 我們 輸 了 一 分 。 ﹂ ﹁ 沒關係 , 會 追回來 的 。 ﹂ ﹁ 天 有些 陰 , 會 下雨 呢 。 ﹂ ﹁ 恐怕 會 吧 。 ﹂ 一 抬頭 , 果然 發現 水彩 畫家 在 水天 交際處 , 重重 的 抹上 一 筆 灰藍色 , 顏料 和 著 水 漸漸 擴散開來 , 天空 一下子 顯得 有 千鈞重 。 我 坐 在 沙地 上 拚命 扯 著 抽筋 的 左腿 。 那 個 黑 衣 婦人 又 走 了 過來 , 第七 次 了 : ﹁ 涼 啊 ! 少年 的 。 ﹂ 我 還是 沒 理 她 。 忽然 一 陣 爆笑聲 在 我 耳 畔 炸開 。 我 猛 一 回頭 , 看到 隔壁 帳蓬 外面 有 一 群 人 在 玩 著 一 種 遊戲 。 四 個 日本 男人 , 穿著 青一色 的 白 底 碎花 泳褲 , 在 緊繃 的 褲頭 上 青一色 的 都 擠出 一 團 白白 的 肥肉 , 垂掛 了 下來 。 另外 有 四 個 把 頭髮 染上 土黃色 的 女孩 夾 在 他們 之間 開懷 的 笑鬧 著 。 其中 一 個 蓄 著 八字鬍 的 日本 男人 , 用 一 條 白色 毛巾 綁住 了 兩 眼 , 雙手 緊握 著 一 根 竹子 的 末端 , 大概 就 是 所謂 盲劍客 之類 的 造型 吧 ? 距離 他 三 步 遠 的 沙地 上 有 一 個 台灣 產 的 大 西瓜 , 好 大 好 大 的 台灣 西瓜 。 盲劍客 亂揮 手 中 的 竹子 , 就 像 揮動 武士刀 一般 , 樣子 威風 極了 。 在 一 旁 的 日本 男人 和 黃髮 女孩 叫 著 、 笑 著 。 哇 嘿 嘿嘿 , 呵呵 呵呵 。 盲劍客 揮 著 手 上 的 武士刀 , 砍 著 , 砍 著 , 砍 著 , 砍 著 , 拚命 的 砍 著 。 陽光 照 在 他 手 上 的 武士刀 , 映 著 血跡 斑斑 的 台灣 西瓜 。 汗水 從 他 蒙 著 白 布 的 額頭 流下 。 他 發狂 似的 剁 著 , 剁 著 , 剁 著 , 剁 著 , 拚命 的 剁 著 。 台灣 西瓜 從 裂縫 中 汩汩 的 滲出 了 血紅 血紅 的 汁液 , 流 了 滿 地 都 是 。 哇嘿 嘿嘿 , 日本 青年 笑 著 。 呵呵呵呵 , 黃髮 女孩 也 笑 著 。 嘩啦 嘩啦 , 海浪 咆哮 著 。 旁邊 有 幾 個 小孩 在 玩 堆沙 埋 人 的 遊戲 。 三 、 四 個 小孩 捧 著 沙子 往 一 個 沙坑 裡 堆 , 坑 裡面 躺 著 一 個 瘦骨嶙峋 的 小 男孩 。 一 撮 一 撮 的 沙子 從 他 腳 、 腿 、 肚臍 、 胸部 到 臉 上 漸漸 覆蓋 上去 , 然後 人 不見了 , 消失 了 。 只 剩 得 一絲絲 起伏 , 很 微弱 的 起伏 。 那些 小孩 興奮 的 把 沙子 往 他 唯一 起伏 的 地方 拚命 的 再 蓋上 沙子 。 我 彷彿 看到 了 一些 藏 在 角落 的 悲劇 。 嘻嘻哈哈 , 小孩 們 拍手 跳 著 。 哇嘿 嘿 嘿 , 日本 男人 拍 著 大肚皮 叫 著 。 呵呵呵呵 , 黃髮 女孩 笑彎 了 腰 。 一 個 日本人 用 手掌 往 西瓜 上 劈 , 西瓜 被 劈開 了 。 ﹁ 哇 , 空手道 ! ﹂ 一 個 小孩 用 很 羨慕 的 語調 喊 著 。 幾 個 日本人 把 劈開 的 西瓜 分 著 吃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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