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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手 , 不斷 悄悄 伸出 , 多少 受 迫害 的 知識 份子 , 因此 得以 重 獲 生命 。 這 隻 手 , 就 是 《 中國時報 》 。 在 文字獄 如火如荼 的 時代 , 報社 就 好像 一 個 火藥庫 , 編輯 、 校對 、 作者 、 排字 工友 , 和 報社 負責人 , 每 天 都 在 那裏 猛 敲 炸彈 ── 一 個 字 就 是 一 個 炸彈 。 隨便 舉 一 個 小 故事 , 作為 說明 : 排字 工友 一 不 小心 把 「 中央 」 排成 「 中共 」 , 校對 職員 又 沒有 校出來 , 就 至少 會 有 兩 個 人 要 判處 七 年 以上 有期徒刑 或 無期徒刑 。 編輯 和 作者 更 隨時 都 會 被 炸 得 粉身碎骨 , 沒有 一 個 人 敢 為 這些 毫無 保護 的 知識 份子 說 一 句 話 , 反而 更 有 一些 人 ( 值得 注意 的 是 , 他們 也 是 知識 份子 ) , 為了 表演 忠貞 , 還 要 落井下石 。 在 這 個 畸形 社會 中 , 當 一 位 陷於 恐怖 的 知識 份子 , 走投無路 , 台灣 雖然 報社 林立 , 也 只有 《 中國時報 》 肯 給 他 一 份 工作 , 或 肯 給 他 具體 幫助 。 當 一 位 編輯 被 治安 單位 「 約談 」 , 全家 戰慄 時 , 余紀忠 先生 總是 要求 把 「 約談 」 的 地點 改 在 報社 , 希望 扭轉 扣押 的 情勢 。 正 是 因為 如此 , 《 中國時報 》 跟 若干 掌握 權柄 的 大人物 之間 的 衝突 , 日益 升高 , 當然 引起 同樣 日益 升高 的 打擊 。 最 嚴厲 的 是 一 項 發生 在 不久 之前 , 迫使 美洲 《 中國時報 》 關閉 , 一 位 當時 還 炙手可熱 的 先生 , 誓言 : 「 《 中國時報 》 連 一 分 錢 都 匯 不 出去 ! 」 於是 , 在 美國 銷售量 龐大 、 代表 國家 言論 自由 嶄新 形象 的 這 份 華文 報紙 , 就 這樣 的 被 活活 扼殺 。 寫到 這裏 , 為 這 個 從 黑暗 中 走過來 的 國家 , 興起 無限 悲嘆 。 我 不 願 故意 不 提 我 自己 的 親身 遭遇 , 當 我 經過 十 年 牢獄之災 , 於 一九七七年 出獄 後 , 台北 像 一 個 冰窖 , 人們 都 把 我 視作 有 輻射線 的 蛇蝎 , 我 十分 孤獨 、 恐慌 , 也 只有 《 中國時報 》 邀 我 出席 那 一 年 的 作者 聯誼會 , 在 冠蓋雲集 的 大廳 中 , 余紀忠 先生 突然 宣佈 : 「 我們 歡迎 柏楊 歸隊 ! 」 這 是 我 的 殊榮 , 我 感到 人生 充滿 溫暖 , 那 隻 一直 照顧 知識 份子 三十 年 的 溫暖 的 手 , 正向 我 伸出 。 接着 , 《 中國時報 》 開闢 了 〔 柏楊 專欄 〕 , 「 一 個 政治犯 竟 躍登 全 國 第一 大 報 的 版面 , 立即 引起 激烈 的 反彈 , 起初 只 是 文字 攻擊 , 後來 有 一 次 警備 司令部 召開 的 文宣 會報 上 , 一 位 在 大學 當 系主任 的 教授 , 曾 向 最 高 治安 單位 指控 《 中國時報 》 「 別有 居心 」 。 這 對 稍後 的 美洲 《 中國時報 》 的 扼殺 , 有 血緣 上 的 關係 , 使 我 對 《 中國時報 》 負疚 良深 。 現在 , 多少 報紙 都 在 自詡 他們 力持 正義 , 天下 第一 無畏 , 但 人們 不會 忘記 腥風血雨 的 漫長 黑暗 日子 裏 , 只有 《 中國時報 》 冒 着 不可 測 的 危險 , 給 知識 份子 一 盞 明 燈 , 和 一 份 溫暖 。 這 需要 智慧 , 也 需要 道德 勇氣 。 記得 當年 圍剿 《 自由 中國 》 雜誌 時 , 台北 《 中華日報 》 社長 曹聖芬 在 社論 中 大吼 說 : 「 雖 千萬 人 , 吾 往 矣 ! 」 雷震 先生 在 社論 中 嘲笑 說 : 「 背 靠 權勢 , 雖 千萬 人 吾 往 矣 , 有 什麼 稀奇 ! 」 《 中國時報 》 卻 是 面對 權勢 , 雖 千萬 人 吾 往 矣 , 際 此 《 中國時報 》 慶祝 她 四十 週年 的 時候 , 借 此 一角 , 寫出 我 的 感受 , 獻出 我 的 感謝 、 祝福 。 ── 一九九○‧一○‧二 ‧ 台北 《 中國時報 》 蔣家 權勢 消失 台北 報紙 , 刊出 總統 李登輝 談話 , 宣布 將 廢止 附於 《 中華民國 憲法 》 的 《 動員戡亂時期 臨時 條款 》 。 這 是 一 件 大事 , 但 輿論 的 反應 與其 說 並 不 熱烈 , 不如 說 簡直 十分 冷淡 。 因為 事情 發展到 今天 , 好像 已 走到 隧道 盡頭 , 光線 的 呈現 , 早 在 預料 之中 。 而且 , 最近 幾 年 以來 , 這 項 條款 已 不能 再 造成 明顯 而 巨大 的 新 的 災害 , 很多 人 已經 淡忘 。 法律 的 要件 之 一 , 必須 是 可能 執行 , 而且 有 人 執行 , 否則 任何 法律 都 不過 一 張 寫字 的 廢紙 。 如果 立法 機構 通過 一 條 法律 : 咳嗽 一 聲 , 一律 斬首 。 就 等於 沒有 通過 , 因為 不可能 執行 , 也 沒有 人 執行 。 《 臨時 條款 》 經 四十 年 的 奮勇 喋血 , 時至今日 , 已 進入 不可能 執行 和 沒有 人 執行 的 老境 。 即令 不 廢止 , 也 等於 廢止 。 只不過 在 法治 時代 , 大家 需要 公開 的 和 合法 的 廢止 程序 。 沒有 人 因 《 臨時 條款 》 的 廢止 而 欣喜 , 理由 如此 簡單 。 但 回顧 前塵 , 內心 充滿 的 卻 是 啼笑皆非 和 無限 傷感 。 幾乎 從 懂事 的 日子 開始 , 我 就 聽到 「 《 憲法 》 是 國家 的 基本 大法 」 等等 智慧 的 語言 , 對 《 憲法 》 充滿 尊敬 。 而 在 本 世紀 ( 二十) 五○ 、 六○年代 , 更 常 聽到 當時 總統 蔣中正 信誓旦旦 的 保證 : 「 我 把 這 部 《 憲法 》 帶到 台灣 , 也 要 把 它 帶回 大陸 ! 」 聽到 的 人 以及 稍後 在 報 上 、 書 上 看到 這些 話 的 人 , 無不 動容 。 我 想 我 有 天生 的 非 坐牢 不可 的 命運 , 一 種 無可奈何 , 與生俱來 的 質疑 性格 , 使 我 總是 不能 順着吠聲 也 吠 , 曾經 向 朋友 提出 抗議 : 「 他 在 說謊 , 他 知道 他 帶 不 回去 ! 」 根據 歷史 推演 ( 似乎 是 歷史 最 重要 的 功能 之 一 ) , 有 三 大 例證 可 說明 我 為什麼 質疑 : 一 是 晉 王朝 南 遷 , 一 是 宋 王朝 步晉 王朝 後塵 , 一 是 法國 大革命 , 流亡 倫敦 的 貴族 。 歷史 法則 就是 這樣 : 一 個 政權 一旦 衰敗 , 只要 它 是 原班人馬 , 任何 王朝 都 絕不 可能 中興 。 更 基本 的 事實 是 , 蔣中正 從 沒有 把 《 憲法 》 帶到 台灣 來 , 所以 他 實在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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