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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走 了 。 10 潮水 退 了 , 樁子 又 露出來 了 , 他 開始 等待 鐘 響 。 兩 聲 , 鐘聲 響 了 , 他 靠在 枕 上 , 看 著 門口 。 安妮 走進來 了 , 開襟 羊毛衫 及 裙子 上 罩 了 件 圍裙 , 手 上 提 著 水桶 。 ﹁ 你 應該 想 吃 藥 了 吧 。 ﹂ ﹁ 是 的 , 麻煩 你 。 ﹂ 保羅 努力 對 她 露出 諂媚 的 笑容 , 心頭 再次 湧上 羞恥感 — — 他 對 自己 感到 奇怪 又 陌生 。 ﹁ 我 帶 藥 來 了 , ﹂ 她 說 : ﹁ 不過 我 得 先 把 角落 那 堆 東西 清乾淨 , 那 都 是 你 弄出來 的 , 你 得 等 我 弄完 。 ﹂ 保羅 躺 在 床 上 , 雙腳 像 殘樁 一樣 蜷縮 在 被單 下 , 冷汗 從 他 臉 上 緩緩 淌下 。 他 看 著 安妮 走到 角落 , 放下 水桶 , 將 碗 的 碎片 撿起來 拿出去 。 回來 跪 在 水桶 邊 , 撈出 一 條 沾 著 肥皂水 的 抹布 , 擰乾 , 然後 開始 擦拭 牆 上 的 湯汁 污漬 。 他 躺 在 那裡 看 著 , 身體 開始 發抖 , 顫抖 使 疼痛 更加 劇烈 , 他 卻 無計可施 。 安妮 轉頭 發現 他 在 打顫 , 床單 都 被 汗水 浸溼 後 , 竟 露出 狡猾 的 微笑 。 保羅 真 想 把 她 宰 了 。 ﹁ 湯 乾掉 了 , ﹂ 她 說 著 將 頭 轉回 角落 , ﹁ 恐怕 得 花 點 時間 , 保羅 。 ﹂ 她 擦 呀 擦 的 , 牆 上 的 污漬 慢慢 消失 了 。 不過 她 又 繼續 洗抹 布 、 扭乾 、 擦拭 , 重複 整個 過程 。 保羅 看 不 到 她 的 臉 , 想到 安妮 八成 又 恍神 了 — — 這 點 他 滿 確定 的 — — 且 可能 因此 花 幾 小時 去 擦 牆壁 , 他 就 煎熬 難耐 。 最後 — — 就 在 時鐘 即將 敲響 兩點半 之前 — — 安妮 終於 站起來 , 把 抹布 扔進 水桶 裡 。 她 提起 水桶 離開 房間 , 半 個 字 也 沒 說 。 保羅 躺 在 床 上 , 聽到 木板 被 她 踩 得 嘎吱 響 , 聽 她 越過 走廊 , 潑掉 水桶 裡 的 水 — — 然後 , 沒想到 安妮 竟然 又 打開 水龍頭 盛水 了 。 保羅 開始 無聲 地 哀號 , 潮水 從未 退 得 如此 遙遠 ; 除了 逐漸 乾涸 的 泥灘 和 映 著 灰影 的 破舊 木樁 外 , 什麼 都 看 不 見 了 。 安妮 回來 , 在 門口 站 了 一會兒 , 用 既 嚴肅 又 慈愛 的 表情 瞅 著 他 汗溼 的 臉 , 然後 瞄 向 半點 湯汁 不 剩 的 屋角 。 ﹁ 我 現在 得 清洗 一下 。 ﹂ 她 說 : ﹁ 否則 湯汁 會 流下 污斑 。 我 一定 得 徹底 清洗 , 得 把 每 件 事 做好 。 我 雖然 一 個 人 住 , 但 不能 因此 偷懶 。 我 媽 有 句 座右銘 , 而且 她 一向 身體力行 。 她 總是 說 : ﹃ 一朝 髒 , 日日 髒 。 ﹄ ﹂ ﹁ 求 你 啊 。 ﹂ 保羅 呻吟 道 : ﹁ 求求 你 , 好 痛 , 我 快 痛死 了 。 ﹂ ﹁ 不會 , 你 死不了 的 。 ﹂ ﹁ 我 要 尖叫 了 , ﹂ 他 說 著 開始 放聲 大叫 。 呼叫 令 他 疼痛 , 他 的 腿 好 痛 , 心 也 在 痛 。 ﹁ 我 受不了 啦 。 ﹂ ﹁ 要 叫 就 叫 吧 。 ﹂ 她 說 : ﹁ 別 忘 了 , 把 湯 弄灑 的 人 是 你 , 不 是 我 , 要 怪 只 能 怪 你 自己 。 ﹂ 最後 保羅 還是 忍下 哀號 , 他 看 著 安妮 浸 抹 布 、 搓 抹 布 、 泡 了 又 扭乾 , 然後 清洗 牆壁 。 就 在 時鐘 敲 三 下 時 , 她 站起來 提起 水桶 。 她 要 出去 了 , 她 要 出去 了 , 我 會 聽見 她 把 水 倒進 水槽 。 安妮 搞不好 要 好幾 小時 後 才 會 回來 , 因為 她 還 沒 把 我 懲罰 夠 。 可是 她 沒 離開 , 反而 走到 床 邊 , 從 圍裙 口袋 裡 掏出 三 顆 膠囊 , 而 不 是 以往 的 兩 顆 。 ﹁ 喏 。 ﹂ 她 輕聲 說 。 保羅 含住 藥 。 當 他 抬起 眼 時 , 看到 安妮 提起 黃色 塑膠 水桶 朝 他 走來 , 水桶 像 下墜 般 的 月亮 逼到 他 眼前 。 灰色 的 污水 從 桶緣 傾倒 在 被單 上 。 ﹁ 用水 把 膠囊 吞下去 。 ﹂ 她 說 , 聲音 溫柔 得 可以 。 保羅 張大 眼 瞪 著 她 。 ﹁ 喝 呀 , ﹂ 她 說 : ﹁ 我 知道 你 吞 藥 不必 喝水 , 不過 相信 我 , 我 真的 可以 讓 你 把 藥 吐出來 。 這 只 是 清洗 用 的 水 而已 , 不會 要 你 命 的 。 ﹂ 她 像 巨石 般 地 朝 他 壓下 , 水桶 微微 傾斜 。 保羅 看到 抹布 像 溺水 者 般 在 深處 浮沉 , 還 看見 浮 在 水面 的 一 層 肥皂 薄沫 。 他 雖然 萬般 不 願 , 卻 毫不 遲疑 地 快速 喝下水 , 將 藥丸 吞下去 , 那 味道 就 像 被 母親 逼 著 用 肥皂 刷牙 一樣 。 他 的 肚子 抽 了 一下 , 差點 嘔出來 。 ﹁ 可 別 把 藥 吐出來 喲 , 保羅 , 因為 你 得到 今晚 九點 才 能 再 服藥 。 ﹂ 安妮 面 無 表情 地 望 了 他 一會兒 , 然後 神色 一 亮 , 笑道 : ﹁ 你 不會 再 惹 我 生氣 了 吧 ? ﹂ ﹁ 不會 。 ﹂ 保羅喃喃 地 說 。 把 帶來 潮汐 的 月亮 惹 毛 ? 他 哪 敢 ? 他 哪 有 那 種 天大 的 膽子 ? ﹁ 我 愛 你 。 ﹂ 安妮 說 , 然後 親吻 他 的 臉頰 , 走 了 , 頭 也 不 回 地 走 了 。 她 用 村婦 提 牛奶桶 的 姿態 拎 著 塑膠桶 離去 。 她 沒 讓 桶子 貼近 身體 , 以免 水 灑出來 。 保羅 躺回 床 上 , 嘴巴 喉嚨 全 是 砂子 和 灰泥 的 味道 。 還 有 肥皂味 。 我 不 吐 … … 不會 吐出來 … … 不會 吐 ! 這 股 強烈 的 念頭 終於 停止 了 。 保羅 知道 自己 快 睡著 了 , 他 強抑住 一切 , 讓 藥 發揮 功效 。 他 贏 了 。 贏 了 這 一 回 。 11 保羅 夢見 鳥 在 啄 他 。 那 不 是 什麼 美 夢 , 他 聽見 碰 的 一 聲 , 心想 , 好 耶 , 太 好 了 ! 射死 它 ! 射死 那 王八蛋 ! 然後 他 就 醒 了 。 保羅 知道 其實 只 是 安妮.維克斯 將 後門 關上 罷了 。 安妮 出去 工作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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